“想不起來。”徐靈賓搖著頭。
剛剛的插曲過後,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前往木屋裡找線索。徐靈賓正拿樹枝扒著篝火三角架下的積灰,陳棄則支起木窗, 朝著屋外張望,聽後接話道, “什麼。”
徐靈賓手上戳著樹枝在灰燼中翻找著, 但明顯腦子在想事情, “那個大仙,我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是我錯覺嗎……”不管她怎麼回想, 都沒見過這個大仙啊,自己又沒失憶過, 果然是錯覺嗎。
陳棄聽了這話把手收回來,木窗“啪”地一聲關上,他轉過身道,“還想什麼, 下次見到直接給他一下。”
“給他一下?”徐靈賓手中一頓,有些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啊?我給他一下?”先不說這麼做合適不合適, 聽起來怎麼不像是個能完成的任務呢?
陳棄看著她, 估計也知道以她的實力確實夠嗆, 改道, “你別動手。”
“怎麼可能動手啊, 老哥。”徐靈賓苦笑一聲, “他是救了我, 又不是害了我。”
陳棄翻起地上的木墩子看,搖了搖頭道,“還沒想明白呢?這不明顯是個局, 從頭到尾就是他安排的。這狗他養的,也是他放出來咬你,等到你……”說到這他忽然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骨……血……心……”
“啊?”徐靈賓驚訝地抬起頭,“那我直接死了。”
徐靈賓回過頭,陳棄正蹲在木床尾部,好像是發現了什麼。原來他剛剛看向地面的時候,忽然注意到床腳處的地上有些許擦痕,正是這床移動過的證明。他移開木床,果然看到被床腿遮住的木牆上刻著什麼。
徐靈賓已經湊了過來,也看到了刻的三個字——骨血心。
*
“這三個字你可能不清楚。”陳棄望著遠山說道。
“還真是……”
“骨血心,是摩女相關的另一個故事,或者說下半部分故事。”陳棄開始向徐靈賓解釋。
“我不清楚的是,”徐靈賓衝他一攤手,“為什麼我們非要跑到這裡說。”
確實,剛剛還在木屋的兩人現身山頂,這片長了不少野草,腳下是四米多高的直立斷崖。兩人站在斷崖上,俯瞰著前方縱橫的山脈。
陳棄有點犯難,明顯沒想好怎麼回答,有些悶悶地問,“我該知道嗎。”
“可以試著知道嘛。”徐靈賓眨巴著眼睛。
“因為這裡……風大?”陳棄嘗試著回答,“讓人腦子清醒?”
話剛說完,他忽然察覺這裡面好像有問題,果然,徐靈賓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問誰腦子該清醒呢?
“咳咳,”陳棄繼續說著自己的臺詞,“外地人只知道,摩女在摩山上得到寶物,殺死了自己的丈夫……”
“是,我還清楚地記得,有寫是盡失五感而亡。”徐靈賓用重音強調了清楚兩個字。
“一字不差,”陳棄察覺到她的情緒,連忙誇道,“但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她死後,也葬在了這裡。”
徐靈賓和陳棄同時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黃土坡在藍天下矗立著,靜默無言,有浩蕩的風吹過,彷彿來自千年之前,樹影無聲搖曳x,這一刻,傳說與現實交匯。
“這倒真沒寫,為什麼?”徐靈賓奇怪,旅遊宣傳頁上只寫了摩女在摩山得到了寶物,並沒有寫她死後也葬在了摩山。
“因為,同樣葬在這裡的,還有別的東西。傳說她將她丈夫的屍骨拆開,分為骨、血、心三道陪著自己,所以也有這種說法,想要見到她的人,都得見骨,見血,見心。”
“好吧,我知道為什麼了。”徐靈賓無奈地笑笑,怪不得不寫,這尺度不好把握啊。“不過,這麼血腥,有必要嗎。”
“什麼?”陳棄看她,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人都死了,萬事皆空,還放不下呢。”
她不過隨感慨一句,誰知旁邊陳棄聽了沉默了一下,忽然說,“或許,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永遠在一起。”
徐靈賓轉頭看他,他臉上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隱秘的陰鷙,她語氣平靜地說,“不可怕嗎?”
陳棄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恢復如常。
“所以說,”徐靈賓下一秒就談起了別的事情,“這群人是想找摩女墓?可這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莫名其妙。”盜墓賊引他們到木屋,又在那裡留著指向摩女墓的線索,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可他們兩個初出茅廬的,能和摩女墓扯上什麼關係?
“可若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求財,那事情倒好辦了。”她一邊說一邊半卸下背上的雙肩包,反身從裡面翻找起什麼,“我包裡有對當書籤用的玉魚,關鍵時候獻上去,定能保我們一命。”
翻著翻著,徐靈賓手裡已經多了一塊綠色模樣的東西,但似乎另一塊沒見著,她有些奇怪,“嗯?怎麼少了一個?”
“你再好好找找。”陳棄在一邊叮囑。
徐靈賓直接把包取了下來,放在地上翻了個底朝天,但似乎仍沒有找到,她抬起頭問陳棄,“你昨天幫我收東西,是不是收起來了。”
“你什麼意思。”陳棄皺起了眉。
“沒什麼意思,就是你還給我啊,這玉魚一對才值錢。”徐靈賓朝他掌心朝上伸出手。
“你是說我偷的?”陳棄瞳孔放大了。
“沒有沒有,”徐靈賓擺擺手,“我是說,你可能覺得好看,拿去欣賞了。”
“欣賞?”陳棄嘴角扯出苦澀的笑,“我哪欣賞得了,你直接說我偷了得了。”
“算了算了。”徐靈賓選擇息事寧人,無奈地把雙肩包又背了回去,“我就帶了一個,我記錯了行吧。”說完,轉身想走人。
陳棄一把提住她的雙肩包,不讓她走,“你把話說清楚。”
“還要怎麼說。”徐靈賓轉頭看他,也皺起了眉,“我都給你臺階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怎麼樣?不該是你怎麼樣?”陳棄有些動怒了。
“你能不能別老這麼多心啊,你看啊,這魚玉昨天我收拾的時候還在,今天就不見了,而且只不見了一個,中間又只有你碰過,那肯定不是我就是你啊?我這麼想不是很正常的嗎?”徐靈賓自覺耐心地解釋起來。
“別老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小肚雞腸是不是!”陳棄難以置信地高聲起來。
“這是重點嗎?”徐靈賓愕然,“重點是我們現在處境十分之艱難,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吵吵嚷嚷的。你看我一晚上都沒睡好,早上還被狼追的,你忍心在這跟我大聲嗎?”
“我說不過你!”陳棄大吼,猛地薅下自己斜挎的單肩包扔到徐靈賓懷裡,“你翻!你來翻!”說完,負氣背過身去。
徐靈賓見他這副樣子,態度不由軟和下來,懷抱單肩包在他身後勸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倆又不是外人,你要拿可以隨便拿。”說完,她發現這個意思怎麼這麼不對呢,又改道,“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和我說一聲,讓我知道一下。”嗯?怎麼還是在說他拿了,“所以說,問題是知不知道,和拿不拿沒關係。”怎麼好像越說越暈了,“或者說有關係,但不是很大……總之……反正就是……”她百莫辯,“……我的錯,嗯。”
“你沒錯!錯的是我!”陳棄生氣地轉身離開。
徐靈賓連忙跟了過去,一邊追一邊喊,“我不是心疼這玉,何必為了這東西生氣呢,反正不是一對也不值錢了,我不要了行了吧,你看,我都扔了。”
徐靈賓把手上的綠色東西一扔,也跟著離開了。
*
全離開後,兩人原本站過的地方空空如也,山頂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風吹過,野草蔓蔓。
一個瘦小的黑影忽然出現。
他似乎很是謹慎,半蹲著身子,不時觀察著四周,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到了斷崖前。等到了地方,他終於不再遮遮掩掩,立馬低頭在草堆裡翻找了起來。
剛剛他遠遠地瞧見這兩人似乎吵起架來,把包扔過來扔過去,還有什麼綠乎乎的物件被扔在了地上。
難道是玉佩?正常來說好像不太可能,但萬一呢……管它是什麼,能值幾個是幾個。
實際上沒費什麼功夫,一個長條狀的綠色物體就靜靜躺在草根處。
他心下大喜,連忙將它拿在手裡,放在陽光下打量。但看清之後卻面上一僵,很是不解,因為掌心上這綠乎乎的東西,竟然不是玉佩,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東西,赫然只是綠草編起來的編織物,裡面似乎還放著石片一樣的東西。
怎麼回事?
一時間,他腦子完全沒轉過來,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他回過頭,居然是剛剛一起離開的兩人去而復返,現下圍了上來,把自己堵在了斷崖前!
陳棄冷笑,“果然有人盯著我們。”
徐靈賓也微笑,對著面前的人說,“怎麼,剛剛是不是一出好戲。”
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好的,所謂的爭吵不過是演戲,為的是設好圈套等人來鑽。他們料定有人在盯著自己,確認他們是否聽話,所以故意在爭吵間扔掉東西,若是對方心生貪念,定會前來撿起。這個地方又是他們挑選過的,前面有個小斷崖,在這說話正方便堵人。
陳棄看著眼前瘦猴一樣的男人,竟然認得他,“你是街上的懶漢?為什麼跟著我們,後面的人又是誰!”
這懶漢眼看被人撞破,心下害怕,面如土色,兩條腿在褲管裡直抖,身子不由自主往後靠,再往後靠,然後竟轉身直接從四米多高的斷崖跳了下去。
這個轉變出乎兩人的意料,畢竟這斷崖的高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要往下跳還是得慎重考慮的。兩人迅速上前,往斷崖下看去,果然,懶漢落地後趴著唉喲不斷,大概哪裡被震得生痛,緩了一下,才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去。
陳棄見狀,也立馬跳了下去。
但和那些不著四六,只知道直挺挺往下砸的人不同,他腳下輕點,巧妙借力順著崖面滑到底,一連串動作堪稱身輕如燕,下去之後竟然沒有受一點傷。
他回過頭,看到徐靈賓正想從上面翻下來,連忙交代,“回木屋等我。”
“好。”徐靈賓也不遲疑,一答應後轉身離開了。
*
懶漢悶頭往前跑,其實心中暗暗叫苦,他也是眼睛一閉一跳,狗急跳牆,沒想過後果啊,怎麼跳下來後,不光腿瘸了,這人還追著不放呢?顧不上了,撒丫子跑吧!因為下奔的勢頭太猛,他感覺自己似乎隨時要被絆倒摔下去。但不能停!他回頭看過了,身後的人追得飛快,一雙眼睛跟不用看路一樣,還惡鬼一樣死死盯著自己!
絕對不能被抓住!要是被抓住了……他忽然有種可怕的預感!一定要逃掉啊!穿過打人的樹枝,躍過擋路的石頭,繞開橫亙的土丘……一定要逃掉!根本逃不掉!身後人的速度是自己的數倍,別說他一瘸一拐,就是全須全尾也跑不過!這樣下去,很快,他只需要一伸手,就給自己來個一鍋端!
腰間忽然響起刺啦一聲。
對了,還有這個東西。他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從腰包裡拿出對講機,對著對講機咆哮,“喘氣的呢!快來人!”剛剛的動靜是對講機連上的聲音,他理直氣壯地催促這群龜孫來救人,但沒想到對面沒有任何回答,對講機居然又沉默了下去。
你大爺!
他剛想罵爹罵娘,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栽去摔了一個狗啃泥,手中的對講機也跟著甩了出去。糟糕!不該分心的!他跌跌撞撞爬了起來,往山下繼續跑去,儘可能再次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但這注定是徒勞無功罷了,他也只是做著最後的掙扎,按照剛剛的速度,這麼一耽誤肯定被追上了。
跑著跑著,他心裡卻奇怪起來,怎麼自己還沒被抓住呢?回頭一看,原來後面的陳棄竟然停了下來,正彎腰去撿那個對講機。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不過,有機x會有機會,懶漢又狂喜起來,跑得更加賣力了。
但好景不長,或者說短得厲害,陳棄撿起對講機後又重新追了上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在不斷縮小。被追上眼看只是時間問題,懶漢急得跳腳,掏出腰包裡充飢用的果子,當作石子邊跑邊往後砸去……還別說,這一招還挺有效,雖然沒砸到人,但他追擊的勢頭明顯沒那麼猛了。
果子很快見底了,懶漢轉而撿起地上一截爛木頭,身子後仰,使出全身的力氣朝陳棄砸去。這一次準頭居然出奇的好,正正好砸在陳棄身上!
懶漢剛要一喜,笑容又僵住了,這木頭是砸在陳棄身上沒錯,但他居然反手一接,把它給接住了。這還沒完,他看了自己一眼,猛地往前一擲,把手上的“暗器”原樣奉還,直接朝自己砸了過來!
根本來不及逃跑,他就被木頭狠狠砸中,整個人摔倒在地。陳棄很快趕了上來,一腳踩在他後背,“還跑不跑。”
“不跑了,好漢爺爺,饒我一命。”懶漢連忙求饒。
“說,你們幾個人?”
“就我一個,我也是家裡多了個信封,寫著讓我跟著你們,彙報你們的行蹤。我不想來啊,但裡面有錢,還說事後再給一筆。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想掙點嚼穀,這要算起來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好一個被逼無奈,”陳棄冷笑。“還有呢。”
“沒有了,就這些了。”
“哦?”陳棄俯身撿起一截樹枝,樹枝的一端就是現成的尖刺,“你知道摩女的故事吧,那個丈夫味覺、嗅覺、聽覺、視覺、觸覺,一一失去,”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尖刺在懶漢的鼻嘴耳邊比劃來比劃去,“然後才慢慢死去,我有時候在想,這世上還有沒有比這更痛苦的死法呢?”尖刺最後停在了他眼球前一釐米的地方。
“我都交代了啊。”懶漢哭喪著臉,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您放過我,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小兒……”
“我怎麼記得你們這群混街面的,都是光棍一條啊?”
“說順了,說順了。”
“開玩笑的,”陳棄忽然一笑,把樹枝一扔,“我不喜歡聽人慘叫,很煩,不是嗎。”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懶漢雞啄米似地點頭,“您要錢是不是?我有錢,只要您先借我點本錢,等我翻了本……”
“所以,千萬別出聲。”陳棄冰冷地警告。
懶漢還沒明白什麼意思,他已經左右開弓,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自己臉上。山林裡響起一陣慘叫聲,連枝頭的鳥兒都驚走了。
“現在再說。”陳棄揪著他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
“真沒有,我除了監視你們,什麼都沒做,不關我事啊。”懶漢已經被揍成豬頭了。
“這麼聽來,倒有幾分可信了。”陳棄滿意地點頭,把撿來的對講機摸出來,對他說,“接下來說的話,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懶漢點頭如搗蒜。
陳棄把對講機放在他耳邊,“聯絡他們,說你現在就得看到錢。”
懶漢依言按下按鈕,接入頻道,但還沒等他說話,對面卻有人先笑了一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似乎已經知道這人被控制住了。
陳棄這才明白懶漢說的大概是真的,他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棄子。
他見套不出話來,一把奪過對講機,另一隻手揪著懶漢的衣領不放。“你們要做什麼!”
“我有罪我有罪!”懶漢忽然嚎哭起來,左右手換著一下一下扇起自己的臉,那一記記響亮的耳光,聽起來居然都很實誠。
“就知道……老實……”
這哀嚎聲蓋過了對講機的聲音,陳棄忽然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他皺著眉,站起身,儘量把拿著對講機的手伸遠些。
“你們兩個聽好了,”對講機裡的聲音這下清晰了。
陳棄下意識地四處張望起來,因為他說的你們兩個明顯指的是他和徐靈賓,難道徐靈賓在這?
他一走神,懶漢立馬抓住機會掙脫他的手,一骨碌起身,飛也似地往山下逃去,從背面看去,他的腿似乎都不瘸了。
罷了。
陳棄也沒有追上去,聽著對講機裡的人繼續說,“不要再挑戰我們的耐心,這次初犯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哼。”
說完,對講機裡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對方已經從這個頻道離開了。
陳棄把對講機收了起來。總的來說,並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只知道現在他這邊並沒有被監視,所以他們不知道徐靈賓不在自己旁邊。當務之急,還是得趕緊找徐靈賓匯合。
陳棄連忙趕回木屋,但一到門就有種不妙的感覺。木門大開,似乎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裡面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
他急忙進屋,裡面果然沒人。
徐靈賓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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