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木屋裡別說徐靈賓的身影, 連她背的雙肩包都沒有,根本沒有一點她回來過的痕跡。按照兩個人的腳程來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陳棄覺得全身的血都涼了, 腦海裡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猜測——難道是她不小心迷路了,到了別的山頭?不……這麼久的時間也該找回來了;還是她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去了別的地方?不……不可能連點提示都不留;又或者她被盜墓賊抓走了?以目前的局面看, 這甚至是比較好的情況, 至少這群人從沒想過傷害她。
但這樣的可能都落空了,剛剛的對講機裡, 盜墓賊分明說的是你們兩個,很明顯他們以為徐靈賓和他在一起。最關鍵的是, 他們要抓人,早有一百機會動手,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不行,不管他怎麼想, 都找不到一絲安慰自己的理由。更別說,這大山裡還有一個居心叵測的養狗人……都怪自己, 為什麼要說讓她回去等, 如果不是這句話……她就不會不見了!
陳棄剋制住心中的後悔, 轉身推門出去——刺眼的白光瞬間湧入, 讓人下意識伸手擋住眼睛。現在是晌午, 正是日頭最酷烈的時候。陽光熾白, 把一切也照得通亮, 黃土地熾白, 半空中熾白,世界如夢那般純白無暇。眼前的草木似乎熟悉又陌生,彷彿來自記憶深處某個積灰的角落, 如同身處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光怪陸離溫暖澄淨,但最後的結尾你總是悵然若失,孤身一人,站在中央。
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頭痛欲裂,扶額跌跌撞撞往山上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麼,回來關上木門,取下單肩包放在門口,又拿樹枝在旁邊寫了一個等字。這樣如果徐靈賓中途回來,會知道他來過,會知道在這裡等他。
陳棄在山林間到處尋找著她的身影——紮營的草墊子邊,山頂的斷崖前,甚至之前她爬過的樹……沒有,沒有,無論哪裡都看不到人。
“小徐!小徐!”
他擴到了搜尋範圍,邊走邊喊,到處找,來來回回地找。
木屋,沒回,樹影,不是,看那裡,去過。又回去找,一無所獲……
世界依然熾白,在這片耀眼的白光中,他忽然不知道去哪。
“別再玩了。”他喃喃低語。
*
夕陽西下,天邊是紅色的晚霞,老爺子又坐在三合院的院壩裡搖著蒲扇,忽然遠遠地看見早上離開的姑娘從山上下來。
老爺子問道,“你妹妹呢。”
陳棄很是焦急地跑到老爺子跟前,氣喘吁吁地問,“你們有沒有看到她。”
“沒有啊,你們不是一起上山去了嗎。”老爺子一頭霧水。
“那有沒有看到別人下來。”陳棄又問。
“我一天都在門前種地,只看到一個男人一瘸一拐地下山。”
這說的不就是被他打走的懶漢嗎,這倒對上了,但又沒看到別人,難道徐靈賓真的沒有下來?可山上他都找遍了,根本沒有!
怎麼回事?
陳棄徑直進入西廂房,裡面果然沒人。又穿過院壩去東廂房,那是大仙住的地方。本來看他神色不對,兩個老人家一直顫顫巍巍在他身後跟著,見他想去那屋子,幾次想要張口,但大概他臉上的表情實在難看得嚇人,所以半天愣是沒敢出聲阻止。
他一把推開東廂房的雙扇木門,這門並沒有上鎖,也是一間土坯房,裡面佈局和西廂房一樣,都是一桌一床一櫃,一目瞭然,空無一人。但他不死心,進去把櫃子都打開了,甚至還看了看床底下……沒有,沒有,都沒有。
她還能去哪呢,山上山下都找遍了。
旁邊的老夫妻也知道他是著急找妹妹,所以沒有怪他的意思。老爺子躊躇了下開口安慰道,“姑娘,也別太擔心了,興許只是走散了……”
“我是男的!”陳棄忍無可忍,丟下這句話之後又跑了出去。
徒留兩位老人家面面相覷。
*
他的目的是下溝村,自己家裡。
這完x全可以說是走投無路後的病急亂投醫之舉,說實話,他自己都不覺得徐靈賓會忽然莫名其妙跑回去,但也只能去這裡看看,他現下腦子亂糟糟的,根本不敢停下來。
下溝村離摩山腳下有段距離,等他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都已經是半夜了。此時,月上中天,他家和牛嬸家院子都黑著,估計牛嬸早就歇下了。他回自己家裡轉了圈,找不到人,沒有辦法,只得冒昧前去打擾了。
牛嬸家的院門並沒插上,他直接推門進去,站在院壩裡敲堂屋的門。出乎意料的是,屋裡很快有了動靜,似乎是牛嬸起夜的聲音,但不知為何不見燈亮起來。
門卻已經開了,只開了一道縫隙,牛嬸從縫隙裡看著屋外的人。
陳棄不管不顧地問,“牛嬸,有沒有看到小徐。”
“沒有。”牛嬸只回。
這個回答並不讓他意外,但他還是呆住了,怔在原地,似乎舞臺上忘記下一句臺詞的木偶。他不說話,牛嬸也不說話,只靜靜站著。
“還有事嗎。”牛嬸終於開口。
陳棄身形晃了晃,失魂落魄地退了幾步,喃喃道,“沒有。”他只記得現在似乎應該退出這個院子。
“陳娃子,”牛嬸這時卻又出聲叫住他,“就沒看見她下山,回去老老實實待著,別到處亂跑,啊。”說完,又把門重新關上。
下山?回去?
這句並不複雜的話,卻讓他半天沒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彷彿大腦已經失去了處理資訊的能力。
四周月色微涼,他靜靜地立於院中,忽然間清醒了過來。
一路上他都渾渾噩噩的,牛嬸開門後甚至沒留意她的臉,現在才覺出她的不正常——從始至終,她都只開了一道縫,整個人站在黑暗裡,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還有牛嬸說的話——就沒看見她下山。這明顯不是她該知道的資訊,分明是盜墓賊在透過她傳話,是他們沒見到她下山,還讓他好好回摩山去。
他忽然明白過來,牛嬸身後有人,她被劫持了!所以才如此奇怪冷淡!
還有徐靈賓,和他猜測的一樣,盜墓賊確實失去了她的蹤跡,只知道她沒有下山。這本來是個好訊息,但現在聽來,分明是個噩耗……徐靈賓確實失蹤了,牛嬸也被人控制了……
陳棄轉身出門,他的世界裡,雨忽然落下,自己又重新沒入這雨中。
*
凌晨,摩山腳下三合院。
農村人起得早,老年人尤其如此,老夫妻在廚房裡忙著準備早飯,老婆子到屋簷下抱兩捆柴,正碰到陳棄回來。
他似乎帶來了一夜的寒露,額髮溼漉漉的,垂下來遮住眼睛,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模糊不清。見到她的瞬間,眼中才閃起碎星一樣的光,明顯在問有沒有好訊息。
但老婆子哪裡見著人回來,從昨天到現在只見到他一個,只得避開這灼人的視線轉移著話題,“喝點水再找吧。”
陳棄察覺到她躲閃背後的意思,接受不了這結果似地又往東西兩廂房跑去。
老婆子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移動,打量下才發現這個年輕人眼下青黑,嘴唇發白,連胡茬都冒出了頭,整個人顯得疲憊又虛弱,不由勸慰道,“要不去屋裡拜拜菩薩……”至少能安安神。
陳棄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急切道,“一定是我沒看清楚,肯定還在木屋裡頭,一定是這樣。”
他自顧自地說完,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去了,徒留老婆子在後頭搖頭嘆息。
*
上山的一路上,他還抱有一絲希冀,說不定自己一回來就能看到徐靈賓坐在門口。她一定是早就回木屋了,估計等了半天,正百無聊賴地托腮看著天,一看到他回來立馬起身抱怨,說怎麼這麼久。
但冰冷的現實往往只需要沉默地存在著,等到了木屋,門邊依然放著他的單肩包,旁邊還有他寫的等字,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根本沒有人回來過的痕跡。
他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栽倒在一邊。
心底彷彿有個空洞,黑色的潮水正從這個迅速擴大的空洞中傾瀉而出,席捲天地……
等等……
在被絕望完全淹沒的最後一秒,他忽然注意到,木屋的門是開著的,可他明明記得走之前把門拉上了。
有很大的可能,是風把門吹開了,但無可遏制的,心臟卻像是瘋了一樣跳動起來。腦子的一部分儘量讓自己的心沒有知覺,另一部分則讓自己走動起來,進入木屋,轉頭看向屋內。
剎那間,世界所有的喧囂都退去,唯有此間的顏色清晰永恆。
是徐靈賓!她正躺在那個塌了一半的木床上!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去,確實是她沒錯。
陳棄這才有些發抖,幾步不穩地上前,呼吸急促地觀察她,只見她雙眼緊閉,衝鋒衣兩個袖子上都是紅乎乎的血,難道是受了十分嚴重的傷?
“小徐!”他一邊喊她,一邊伸手探她的鼻息。
謝天謝地,呼吸正常。但這血又是怎麼回事?他擼起她的雙袖,發現手臂上除了有點淤青,並沒有任何傷口,這麼看這血只是塗在袖子上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現在閉著眼睛,會不會只是單純睡著了?
他試探性地輕輕推了她幾下,嘗試把她搖醒。
搖晃中,徐靈賓無聲地睜開了眼睛,但兩眼空洞洞的,並沒有看向任何地方。陳棄又試探性地扶她起來,她似乎明白什麼意思,自己坐起了身,乖巧地像是一具人偶。
“這是……”陳棄瞳孔放大,“離魂症。”
這時,卻有一絲血沿著她嘴角淌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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