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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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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 蛇仙洞

徐靈賓一步步向著洞更深處走去, 背影肩背挺拔,步伐從容不迫,不由讓人感慨, 深陷危機,並無慌亂, 如此堅毅著實令人敬佩。

然而, 等離洞口有段距離了, 她偷偷眯起一隻眼睛往後瞟了一下,確認後面的人早就看不見自己, 才雙手叉腰,彎下腰鬆了口氣, “都什麼啊這。”

什麼相靈人,什麼墓入口……這麼多的資訊她其實也很混亂好嗎?不過談判嘛,就是要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讓對方搞不清楚x自己到底籌碼幾何, 最好在那抓心撓肝地猜去吧。

上一關算是應付過去了,接下來的才是關鍵。

她搖了搖頭, 甩開腦子裡那些混亂的思緒, 決心將注意力集中在現在要做的事情上。

首先當然是解決這裡的置人昏迷之謎。

徐靈賓四顧, 她已經到了之前自己暈倒的位置, 四周一圈都是黃土壁, 既不開闊, 也不狹小, 只是溶洞一處很尋常的洞腔, 洞頂、洞壁和洞底不是土堆嶙峋就是黃土漫漫,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

看不出這裡有摩女墓入口啊?不過,他們一群人都在外面不進來, 看來早就確認過這洞中有異。

到底是什麼呢?

徐靈賓閉上眼睛,深深嗅了幾下,她的第一反應當然是這裡有雄黃,畢竟雄黃粉也讓她暈倒過。可鼻端卻沒有聞到什麼刺鼻的氣味,只有淡淡的泥土味兒,不見任何異常。她又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揉搓了幾下,然後看著細土從掌中傾瀉而下——其中並沒有摻有什麼紅色的粉末。

這裡根本沒有雄黃。

她忽然記起自己兩次雖然都是暈倒,但是情形卻並不相同,雄黃粉是讓她直接倒地,然後陷入幻覺,這個過程中她自己是有掙扎意識的。上次的暈倒則不同,是先驟然定在原地,並沒有幻覺,腦子很清晰卻沒有掙扎,很久之後才倒地。

這麼說起來,真不是雄黃,難道這裡有其他東西在作祟,可又是什麼呢?

徐靈賓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四顧一圈,可惡!這裡除了土還是土,她都已經看過了,還能再看什麼!要是真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出去後恐怕連轉圜的機會都不會有。

要到了那個地步,也就只能……

徐靈賓袖中的傘||兵刀無聲滑落,掉在手心。這是她一早就帶在身上的,先前幾次作勢想要回屋,就是想要迷惑郭爺的視線,讓他誤以為自己想取的東西在屋內,而不是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他從始至終沒想過搜身,當然,也可能是他料定自己根本掀不起風浪,沒把她放在眼裡。

帶著皮鞘的傘||兵刀橫在胸前,徐靈賓的視線停留在刀身之上,她在心底盤算著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要怎麼辦,眼中忽然透出冷冽的殺意。

忽然,刀身之後,遠處土壁底的某個存在吸引了她的注意。徐靈賓的視線投過去,原來那處土壁底部的黃土中似乎零星夾雜著幾點灰褐色的東西。

她收起傘||兵刀靠近,這才看清灰褐色的真面目只是貧瘠的苔蘚,它們貼著洞壁底散生著,鱗片狀的葉片小得可憐,整體幾乎和黃土壁融為一體,只有顏色能區分開,突兀的幾點像是上面的幾塊癬。

這種生物生命力極其頑強,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讓人奇怪。

徐靈賓卻略一思忖,“我先前走了那麼久,從來見過這東西。而且,苔蘚不都是一大片的嗎。”

怎麼剛好那麼巧,就只有這裡有幾小簇?

她心念一動,抬頭看向跟前這塊高聳的堅厚土壁,溶洞中到處可見龜裂的裂縫,這上面自然也滿是開裂的紋路。

難道這些紋路背後……

她當即取下後腦勺一根頭髮,蹲下身子,將髮絲捏在指尖,立在離苔蘚最近的裂縫處觀察。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根挺立的髮絲似乎真的因為空氣流動微微晃了幾下。

洞壁之後還有空間!

徐靈賓大喜,連忙站起身來,她這時沉浸在自己驚人的發現中,心裡沒有半點提防。或者說,在這空無一人的洞腔內,本就沒有戒備的必要。

所以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多出個人影,幾乎嚇得她心臟驟停。

她捂著心口,緩了一下才看過去,只見自己身後果然站著個人,他一身黑衣,內搭半高領,臉上還戴著黑色面罩,不是大仙還是哪個。

他什麼時候來的!自己竟一點都沒察覺到!

徐靈賓還捂著心口,連連苦笑,“大仙,你走路真是沒聲。”人嚇人,真的會嚇死人啊!

大仙不見有任何反應。

她放下手,忽然想起來,“你怎麼在這。”在這混亂的局面中,她幾乎都忘了,大仙也在這摩山之上,不過摩山並不小,怎麼剛好就碰上了?

大仙居然開口了,“我感覺到一股殺氣。”原來他會說話,隔著面罩的聲音仍透著堅冰般的質感。

殺氣?徐靈賓一愣。說起來,她剛剛拿著傘||兵刀的時候是凶神惡煞了一點。但是殺氣這東西,不該看不見摸不著的嗎……

“殺氣?”徐靈賓有點茫然,“這也能被感覺到?”

剎那間,徐靈賓忽然怔住了,一股寒意刺入她的後腦勺,彷彿是被冰冷的蛇狠狠地蟄了一口,她悚然回頭,洞腔內空無一物,只有大仙靜靜立在原處。他仍是先前那副表情,一切都分毫不差。

要不是這裡沒有第二個嫌疑人,她幾乎都被他騙過去了。明明能搞這出只有他吧?這是在親自示範殺氣是怎麼回事嗎?居然還真是如有實質的存在,不過用說的就可以了!

徐靈賓扯了兩下嘴角,“你看我這,也沒地方招待你,這樣,大恩改日再謝。這裡是是非之地,你趕快離開。”

簡單交代完,她抓緊時間,幾步貼近這塊長有苔蘚的土壁,既然土壁之後有空間,那麼問題就是如何移開土壁了。

該說異想天開還是順勢而為,首先浮現在她腦海中的主意竟然是用手扒開。

說幹就幹,她把雙掌深深探進中間的一條裂縫中,嘗試著往兩邊用力,看能不能扒開條路來。

結果可想而知,這土壁何其的堅厚,她又不是天生神力,當然是吭哧吭哧使勁了一番,也不見撼動其分毫。埋頭苦幹額頭冒汗的她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大仙還在原地,並沒有聽自己的話離開,只是他的姿勢變了,雙手抱胸,看著自己,她忽然有種自己幹苦力在被監工的感覺。

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

徐靈賓跳起來扒住稍高的一處橫向裂縫,這樣加上了自己的身體重量,說不定能撼動龜裂的土塊。然而事與願違,她懸空吊在土壁上半天,穩穩當當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落地後的徐靈賓有些氣急敗壞,抬腿往前一腳猛踹。

*

土壁竟然應腳而裂,她後退幾步,斷裂聲自下而上地炸開,整面土壁的裂痕迅速擴大,樹枝般分叉再分叉,一連串的急劇反應下,牆壁在搖搖欲墜中轟然倒塌,土塊碎石紛紛剝落,激起一人高的塵浪。

徐靈賓捂著鼻子避了避,她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不是自己忽然天生神力,而是這面土壁內外之間本就脆弱,引發了類似多米諾骨牌的效果。

紛紛揚揚的塵幕中,隱約浮現一條巨大的蟒蛇,它張著血盆大口,夭矯而下,如欲噬人血肉!

徐靈賓下意識往後一退,等到塵土落定,這才看清楚欲噬人的蟒蛇只是盤桓在高處的浮雕,它依託於後面的石板,只由石頭刻成,卻須爪完具,姿態靈動,獨具氣韻,攝人心魄,仿若下一秒就要脫壁而出!

石像下方則是一整塊充當石桌的方形巨石,石桌上只擺著一盞蓮花石燈,石像,石桌,石燈,此地的用途再明顯不過,竟然是祭祀蛇仙的地方,看來正是先前老婆婆提過的供奉長蛇仙之所。

相比於印象中的祭祀之所,這處小廟堪稱粗陋到了極處,凹陷在土壁內的空間只由石板簡單隔開,高大約四米,寬不超過兩米,石桌角落裡還有兩條蛇堆積纏繞在一起,她用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它們只昂了昂首,就重又盤著不動。看來長期生活在土壁後的安全空間中,它們早已喪失了危機意識,無論是巨響和光照都不能驚動之。

更引她矚目的還是石板、石桌上零星散生的苔蘚,相比於洞壁底的苔蘚,這裡的苔蘚長勢明顯要好很多,灰褐色中間或夾雜著青色,範圍也不再是幾點,而是擴大了不少。

徐靈賓剛要走近石桌一探究竟,拿著手電筒的手卻忽然垂下,電筒掉在了地上,她整個人定在了原地,和之前碰到過的症狀一模一樣!

但好在這一次她的身邊有人!

原本站著的大仙忽然動了,他慢慢靠近徐靈賓,骨節凸出的手伸了出去,一舉徐靈賓的右手,把她食指往外一掰……

“痛!”徐靈賓吃痛清醒,另一隻手下意識打在他胳膊上。她剛剛是又著了這洞裡的道?多虧大仙才醒了過來,不過這喚醒方式也太“殘暴”了吧,她手指要斷了!!!

大仙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鬆開了手,“這裡有什麼。”

徐靈賓還心有餘悸地捂著自己“受傷”的指根,連地上的電筒都忘了撿,順勢接話道,“石桌,石燈,蛇像,最可疑的是上面的苔蘚……”

不對啊,她很快反應x過來,這裡有什麼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為什麼他要這麼問?難道說他的眼睛……

徐靈賓這才抬頭,認真端詳起他的眼睛,只見他面罩上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卻過於完美,如同鏡子般平靜的湖面,不加選擇地倒映著世間萬物,看得久了,會讓人忽然心生恐懼,不敢再看。

徐靈賓也不例外,很快移開了視線。大仙的眼睛看起來好像是有點不一般……不過,他剛剛明明準確地走到自己邊上,不像是眼睛看不見啊。

她心下犯疑,忍不住直接抬手在他眼前掃了掃,大仙眼睛都不見眨一下,一掌極快地打掉她的手……動作突出一個穩、準、狠。

她的手!

徐靈賓顫顫巍巍地低頭看自己“傷上加傷”的右手,心裡知道還是明智點,別管這個問題了……她快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這麼一愣神的工夫,大仙已經到了石桌前,手在桌邊緣摸索著——他的手上戴著半指戰術手套,緊貼的黑色中露出素白的手指,指尖輕輕地掃過,直到觸到了苔蘚,他忽然把面罩一摘。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這難免讓人猜測面罩之下藏有什麼秘密。但現實又如此隨意地揭穿謎底,濃烈滔天的種種猜測彈指間成了虛妄。

徐靈賓也湊了過來,這裡空間極小,擠進她和大仙兩個人後,幾乎可以用逼仄來形容。然而他低眸頷首之間,側臉如真似幻,似由細膩寧靜的白玉雕刻而成,那俯瞰的視線,彷彿已然越過大海、沙漠、人間。

這是要做什麼?

徐靈賓在邊上不明所以地看著大仙的舉動,只見他的手上一抄,指尖立時多了一層苔蘚,然後……沾了苔蘚的手指放在唇前,舌頭極快地舔了一下,讓人聯想到蛇吐信子。

“咦!”徐靈賓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出塵的人會忽然作出這般舉動,下意識皺了下眉。

大仙的視線轉向她,又轉了回去,不緊不慢地在她肩膀處擦了兩下手,“你也要嘗?”他的語氣總是很平穩,幾乎分不清是在疑問還是陳述。

誰要嘗啊!還有別拿她衣服擦手!

徐靈賓心裡在無聲地抗拒!但現實中的自己卻截然相反,不光站在原地任由他動作,她的右手還自顧自地伸出了出去,正是朝著石桌邊緣的苔蘚!

她心中駭然,這是又著道了!看來用疼痛喚醒只是一時的,並非是解決之道。不過定在原地也就算了,伸手是怎麼回事,之前沒有這樣啊!

結合剛剛大仙說的話,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意識劇烈地掙扎起來……

但自己的手還是自顧自地觸上了苔蘚,將沾了苔蘚的指尖作勢往嘴裡送,就像大仙做過的一樣。

她居然真的在照大仙的話做!

徐靈賓的視野裡,沾了苔蘚的指尖越來越近,每根小枝的鱗片都放大了,連根上帶有的些許黑泥都清晰可見……她的嘴已經張開,指尖漸漸消失在鼻端……

不要!不要!她才不要嘗!一萬個不要!

原本突進的手指忽然頓在空中,她保持著手要往嘴裡探的姿勢定在了原地,仔細觀察的話,其實沾了苔蘚手指正在細微地前後拉鋸著……她的抵抗起了作用……

下一秒,她的右手已經扣在大仙手裡,視野裡是近在咫尺的大仙,四周是昏黑的天光,她整個人猛地清醒。

接踵而來的是指根處的疼痛,不用說,大仙又故技重施,掰手指喚醒了她。

徐靈賓這回只有氣無力地收回手,幽幽道,“倒是換隻手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右手。

大仙搖了搖頭,從腰間的戰術腰帶上取下一個半透明的小藥瓶,遞在她跟前,“喝一口。”

隔著藥瓶中鮮紅似血的液體,徐靈賓沒有遲疑,接過喝了一口後還回去。她一點也不懷疑大仙要害她,因為要害她根本不需要搞這些花樣。

她開玩笑道,“什麼好東西,不早拿出來。”其實她大概猜到這液體正是此處邪性的剋星。

大仙收起小藥瓶,淡淡地說,“不多了。”

順著他的動作,徐靈賓看向他腰間掛著的小藥瓶,注意到裡面的紅色液體只剩下半瓶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從三合院醒來後,漱口吐出了血一樣的紅色,再加上大仙當時也在那……再根據這次喝一口前後容量變化估算……

難道說……

徐靈賓有些心虛地以拳掩口,不會是全被她喝掉的吧?找到機會一定要好好賠償人家!

“你怎麼沒事?”徐靈賓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她都中招兩次了,他還一次都沒有,難道說……“你也喝過?”

“天生的。”大仙回答。

徐靈賓意外了一瞬,又把注意轉回了眼前的小蛇祠,古怪的東西一定就在這裡,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苔蘚有問題。”大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什麼問題?”徐靈賓問他。

“不知道,”大仙說,“可能有毒吧。”

徐靈賓恍然大悟地一笑,“原來有毒啊,”但馬上反應過來,“那還往嘴裡送!”真不怪她反應慢一拍,實在是他說有毒的時候語氣平淡地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大仙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徐靈賓只能無奈地垂下頭,忽然又發問,“難道我剛剛聽你的話,也是你天生的?”他還能操控人心?

大仙的視線轉向她一瞬,“想多了。”

徐靈賓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也是呢,這怎麼可能。不過誰讓大仙不光能免疫這裡的邪性,似乎也不怕中毒,還帶著能剋制這裡的藥水,不知不覺間就把他想象成無所不能了。

“不是你的話……”徐靈賓的腦海中思緒翻飛,關於這裡的線索都聯了起來,“是催眠!”她忽然靈機一動,回頭撿起地上的手電筒。“人在輕度催眠狀態下,可以接收指令,但不能違背本人的意願,否則甚至會自行清醒,一切都和我剛剛的表現一樣……”電筒的光柱在石桌上四下掃射,“肯定是這些苔蘚能產生催眠的效果,吸多了當然會暈倒,也算是防盜的一環。”

既然是防盜,那麼入口確實在這裡。

光柱停留在正中的石蓮花燈上,這石燈一直隱藏在黑暗之中,她也是現在才看清上面其實刻著細小的古篆字型,三層石花瓣上每一片都刻有一個字。不用說,這個就是一處機關,只有轉到正確的位置,才能開啟通往古墓的道路。

時間已經不多了,徐靈賓不敢耽擱,直接上手試探性地轉動最外輪花瓣。

立時,一支箭從後面的土壁中射出,直朝她而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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