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賓的舉動看似莽撞, 實則心中早有防備,甚至剛轉一下,在聽到動靜前身子就往後一靠, 往下一蹲,整個人火速背靠石板牆蹲下。
一支箭帶著破風的嘯聲從她頭上劃過, 正是她剛剛站立的地方, 然後是血肉被穿透的動靜。
徐靈賓心中一驚, 大仙就好端端站在邊上啊,什麼情況?
她起身循聲看去, 原來是之前纏繞盤踞在石桌角落的兩條蛇成了那個倒黴蛋,被這支箭對穿而過, 雙雙殞命。
沒有任何感慨的時間,更急迫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剛剛的情形再明顯不過,這個石蓮花燈,只要轉動一格, 就會觸發機關。這三輪花瓣的組合之下,有這麼多可能, 她又不知道正確的密碼, 真要這麼一個個試下去, 以她的身手, 肯定被紮成刺蝟啊!
正在她犯難的時候, 大仙戴著半指手套的手虛按在了石蓮花瓣上, 大概是示意讓他來破解機關。
徐靈賓看向他, “行嗎?這很危險。”
大仙點點頭。
徐靈賓見他似乎很有把握, 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小蛇祠,退到了洞腔的另一邊, 按照箭矢攻向小廟的正常路徑,是不可能射到她的。
“再退。”聲音從大仙的背影前傳來。他沒有回過頭,卻似乎知道她背後還有空間。
徐靈賓依言一直退到了土壁前,從這個位置還能勉強看到小祠內的情形。
“你就在那,別動,別出聲。”大仙說。
徐靈賓向他確認,“有危險也不動嗎?”雖然正常情況箭是射不到她這裡的,但誰又知道情況正不正常。
“對。”大仙說。
這話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危險來了還不動那不就成死人了?可事情既然交給了別人,就斷沒有隻信一半的道理,所以她點點頭答應,“好。”
大仙從腰間抽出那柄匕首長短的烏木棍,手腕一抖,烏木棍凌厲地一振,棍身陡然變長,成了一柄烏木劍,這棍子竟然能變換長短。
大仙一手持棍,一手觸上蓮花燈,摸索著轉動,果然,對面的土壁再次有箭破空而出。
但他手上並沒有半分停頓,反而將花瓣輪越轉越快,空中一箭未至,而下一箭已發,越往後,一次觸發的箭矢越x多,最後密集的箭雨如銀色的潮汐向他襲來!
徐靈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到了這個份上,大仙竟然還毫無在意,轉動石花瓣的動作連貫流暢,還在不斷嘗試著三層花瓣的各種組合。
直到箭矢進入了大仙的攻勢範圍,他才在最後關頭隨手反擊,棍光一閃,便有箭矢被打落在地,每一下都很精準,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箭頭閃著寒光,愈發蜂擁而至,烏木棍越揮越快,用肉眼根本沒法看清,只有黑線與銀線在眼前頻頻相接。也不知這木棍是用何種材質所制,碰撞之下還不時濺出明亮的火星。小廟口像是忽然降臨一場明媚的驟雨,火花中夾雜著噼裡啪啦聲,那是擊磬般的碰撞聲,箭矢掉在石板的咣噹聲混合在一起。
但如果只看大仙臉上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激烈。火花、驟雨、蓮花輪似乎都無限遠去,他的視線只落在了虛空之中。
淡然的表情下,是不放過機簧每一次的輕微聲響。隨著三輪花瓣的不斷轉動,石蓮花中的複雜齒輪裝置正在快速運轉,數根鎖芯在中軸的切線處微微移動,只有所有鎖芯的位置平齊,鎖才會開啟。
箭雨的攻勢仍不停歇,遠處的徐靈賓卻先鬆了一口氣,大仙的身手果真了得,這些機關根本奈何不了他,接下來只需慢慢嘗試即可。
意外卻在這時發生,被打掉的數支箭矢中,一支在石板牆上反彈,好巧不巧,轉向後正好朝著她而來!
誒?
徐靈賓不想這裡居然還有自己的事情,下意識想要閃開,但很快想起了自己答應過大仙不動。猶豫之下,竟然任由眼瞳裡的箭頭逼近。
也就是轉念間來不及多想想,否則她應該知道眼下大仙自己都自顧不暇,不動真不是明智之舉。他正一手觸著石蓮花,一手正面迎擊著整面箭雨,哪裡騰得出手管她這邊的事情。小小的祠口,同時襲來的箭矢已有十幾支了,密不透風的棍影哪怕停留了一瞬,均勢就會被打破,利刃便會從漏洞中破風而入!
實際上,間不容髮的瞬間全靠本能反應,大仙微微偏頭,烏木棍正一斜劈,棍影同時打掉兩支箭,正要擊掉第三支,忽然在盡頭收勢,在這個細小的空隙中,抓有木棍的手巧妙地捉住了第三支箭,又趁著回手揮擊的瞬間,將它猛地往外一甩。
這一連串動作分毫不差,就像切割流水的刀劍從未離開瀑布。
於是向著徐靈賓襲來的箭變成了兩支,由大仙后擲來的一支明顯速度更快,在前一支要接近她的瞬間,破開了它的木製箭身,箭桿半截掉在地上,帶有箭頭的半截和後一支則分別直直地插入徐靈賓腦袋兩側的土壁上。
這一切其實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腦袋兩側的箭尾因為餘震還在微微顫動,徐靈賓則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要是剛剛動起來,不是直接和大仙的動作撞上了?所以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好好遵守啊!
這會,大仙那邊的鎖芯已經在中軸的切線處齊平,只剩下轉動最裡層的蓮花輪開鎖。沒費幾下工夫,只聽“咔噠”一聲,驟雨停歇,跟前雕有蛇像的厚重石門緩緩轉動。
一地的殘箭斷矢之上,背對著的大仙衝她招了招手。
徐靈賓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跑回了小蛇祠裡。只見門已經開啟,這是一道旋轉門,石板沿中軸轉動到筆直,門的空間被一分為二,一半可容納一人透過,一半則被一體的石桌蛇像擋住,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臺階,通往森森的黑洞中。
電筒指向石桌上的石蓮花,只見正對她的中軸蓮花花瓣,上面的豎排文字剛好構成一句話,這六個古篆字是——
初相見
終不怨
放這啥意思啊?
在她研究的空檔,大仙忽然動了,徑直通過了另一側,慢慢沿著階梯向下走去。
徐靈賓下意識伸手作阻止狀,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
蛇仙洞外,香爐中的最後兩根線香剛好燃到了盡頭,皆化成了灰燼。
石瞎子和郭爺對視了一眼,用眼神交換著意見,雖說約定的時間到了,但是到底要不要冒著損兵折將的風險現在就進去找人?他們也有些拿不準。
猶豫之中,洞口的黑暗中已經走出一個人影,果然是徐靈賓。
石瞎子大喜過望,迫不及待道,“哈哈哈,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在場的人中,沒有誰比他更希望找到摩女墓了,因為正如徐靈賓所說的,找摩女墓失利了這麼久,他確實有些沒法交代了。
徐靈賓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微妙,她猶猶豫豫開口,“我這裡有一個壞訊息,和一個更壞的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石瞎子面上一僵,什麼意思?難道她進去一無所獲?他心中怒火中燒,完全是靠著最後一絲理智咬牙切齒道,“更壞的訊息。”他倒是要看看壞能壞到哪裡去。
“裡面有東西能讓人昏迷,入口也已經打開了。”徐靈賓含糊其詞地說。
愣了幾秒鐘,石瞎子才反應過來,轉怒為喜,連連叫好,“好好好!”她果然不負眾望,圓滿完成了任務,不過……“這怎麼是更壞的訊息?”
“要想不昏迷,只能喝下蛇血。”徐靈賓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有兩條蛇長年生活在昏迷的環境中,體內自然有抵抗性。正應了那句老話,五步之內必有解藥。不過石桌上的兩條蛇,血不拉幾的,還要喝下去,咦。”她似乎還有些後怕。其實這些都只是她的猜測,她根本沒有喝蛇血,不過仔細想來,應該大差不差。
這算什麼更壞的訊息?真是個小年輕,喝點蛇血也大驚小怪。
石瞎子面露鄙夷,偏了偏頭,招呼孫小歪行動。他立時心領神會,取了幾個小藥瓶,動身前往洞中。
當然不可能聽信徐靈賓的一面之辭,肯定要找個人進洞試試,找找看有沒有她說的石桌,順便收集點蛇血出來。
“多收集幾瓶。”石瞎子囑咐道。目送了孫小歪離開,他才繼續問,“那壞的訊息呢。”
徐靈賓詭秘地一笑,打著哈哈,“也不一定,算了吧。”
石瞎子沒有追問,徐靈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現在他對她很是包容,根本不介意她搞點小花招。再說,更壞的訊息是這種好訊息,那壞的訊息可以想象是何等雞毛蒜皮的小事。
於是一群人都在洞外乾等起來。
徐靈賓看向陳棄,他早已等著,兩人的視線直接對上。他的眼睛像是凝滯的海,沉重悠遠,穿越光陰,似乎真的有很多話要說。
徐靈賓卻看不懂他眼神裡的意思,雙手一攤示意沒懂,又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陳棄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下去,他垂下腦袋,長劉海一點點垂下。
嗯?
這個反應把徐靈賓搞得更是一頭霧水,她知道是兩人的眼神交流中出現了偏差,話說他們兩個本來就不是那種默契的型別,這種婉轉的交流屬實不適合他們啊!
沉默持續了一會,直接孫小歪從洞中現身,他一出來就滿臉喜色地望向郭爺,然後把懷裡的幾個小藥瓶交給石瞎子。明顯他看到了摩女墓的入口,並且親自驗證了蛇血的效果。
小藥瓶在幾人中傳遞,每個人都喝了幾口,除了陳棄。盜墓賊盤算著,要是他倒在裡面,正好試試這個蛇血能不能解開昏迷。
一群人準備就緒,魚貫著鑽進洞中,向著深處行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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