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棄和徐靈賓在飛速下墜!眼前一片漆黑, 耳邊都是風的嘯聲,兩人被重力牽引著自由落體,墜向無盡的深淵。
身浮於半空, 陳棄依然反應迅速,下墜的瞬間便騰出一隻手摟住徐靈賓, 另一隻手則早把傘||兵刀抓著, 此刻深深地插向崖面。如此可怕的下墜衝力下, 刀當然插不進土壁中,但靠著劃出的一線刀痕減速, 還是止住了下落的趨勢,最後陳棄抱著徐靈賓有驚無險地平穩落地。
從這樣的高空極速下墜, 兩人皆是耳鳴目眩,身體飄得可怕,直到再次踩上地面的瞬間,才有一種重新活著的踏實感。
陳棄收好傘||兵刀, 展了展垂在身側的手,這一路, 抓著的傘||兵刀一直崩裂般震顫, 手、肘、肩被震得生疼, 刀也幾度差點脫手。但掌心火辣辣的痛, 也讓他仍然保持清醒, 這會率先四顧, 探查起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個地下停車場大小的溶洞洞廳, 四面都是土壁, 其上隱約可見一道道狹窄的裂縫,但都不是人可以透過的大小,幾圈找下來, 並沒有找到類似出口的光亮處。
“沒有出口?”陳棄奇怪,他們不該進入了摩女墓的範圍嗎,怎麼還被困在這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繩子放下來!”
身後傳來徐靈賓的喊聲。
陳棄悚然回頭,他們現在不該自己偷偷摸摸跑掉嗎,怎麼她還大聲說話。他搶步上前,下意識想要捂住徐靈賓的嘴,但她明顯不買賬,不樂意地幾下推搡開。接著徐靈賓一言不發,腳腕微動,掙脫已經自行鬆開的青銅怪手,一瘸一拐地走到一邊,背對著他。
看來浮島一墜地,青銅怪手便失效了,只是先前浮島的全部重量都吊在她腳上,她腳腕處肯定是在劇痛。
陳棄看著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問,“你腳沒事吧。”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徐靈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徑直反問,聲音透著罕見的冷硬。
“我是不想牽連你……”自從和徐靈賓再碰面,他心裡早就有話,這會下意識脫口而出。
徐靈賓微微詫異,牽連?他說的和她問的有關係嗎?反應了一會,她才明白他以為是在說三合院吵架的事……那剛剛的事呢,一點不在意嗎?
“我是說剛剛,你為什麼把收音機扔過去,大仙會死的!”徐靈賓心中翻江倒海,語氣剋制不住地加重了。雖然當時她身處裂洞中,但還是聽到了陳棄的那聲“接著”,再加上隔壁陰兵一個接一個跳洞的動靜。是陳棄,將收音機扔給了大仙,也將陰兵都甩給了他。
其實答案她並非不清楚,但揪心般的愧疚還是讓她忍不住問出了口。話一出口,她忽然發現這些話有多無益、多無力,於是閉口不再言語,空氣陷入了沉默,世界忽然一片死寂。
這樣的世界只傳來一聲……
“那又怎麼樣?”
徐靈賓吃了一驚,緩緩回過頭,認認真真地打量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比這句話更可怕的是,說完這句話的他臉上是那麼平靜那麼冷漠,還帶著一絲的困惑,似乎不理解——她活下來了,這不就夠了嗎?
徐靈賓身體微微戰慄,一種刺骨的惡寒緊緊攫住了她的心。
陳棄不知所措,看著她臉上一點點流露出驚懼的神色來,下意識扯出個勉強的微笑掩飾尷尬,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朝她伸出手,她一閃身避開。
“你……”徐靈賓偏開頭,垂下的額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太可怕了!”
雷霆轟然炸開,擊碎了所有的x粉飾。
這忽如其來的五個字,讓陳棄根本反應不過來,他整個人看起來遲緩又凝滯,呆站在了原地。一時間,空氣再次陷入了那種不祥的安靜。兩人明明相對而立,但徐靈賓偏過頭不去看他,而那個一直微冷麻木的陳棄,不知何時,一隻眼睛卻已眸光閃閃。
好一會,他才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聲音發澀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千萬別說是為了我!”徐靈賓高聲打斷他,因為情緒激動,臉側的劉海也在晃盪,“你從來都是為了你自己!”
陳棄愣了一下,久久,再也找不出一句話來。
一根長繩索從天而降,垂在兩人中間,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徐靈賓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即抓住繩索末端,顯然是要上去確認大仙的安危,離開前她最後對陳棄說道,“出去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陳棄猛地抬頭,剎那間,臉上的痛苦、疑惑、委屈、無措盡數褪去了,只餘一雙眼睛冰冷可怖到了極處。
拽緊了繩索,徐靈賓踩著崖壁剛要往上攀爬,一雙大手從肩後的黑暗中悄然探出,一把緊箍住她的雙肩,不顧她的百般掙扎,硬把她拽離了繩索,帶到了一邊。
這是盜墓賊放下來速降用的繩索,他們怎麼會讓她上去。
果然,不一會,人便一個接一個吊著繩索下來了。
石瞎子一下到洞廳中,就看到兩人在起內訌。只見徐靈賓不停擰身想要掙脫陳棄的禁錮,可那雙扣住肩膀的手看似沒怎麼用力,卻像陰溼的黑泥一樣,就算稍有偏移,也黏滯不斷,越是掙扎,纏得越緊。
石瞎子露出滿意的神色,有什麼比這個既能當人質,又和徐靈賓不是一條心的人更讓人省心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衝剛落地的大個子交代,“蛇血給他。”雖然他不知道陳棄到底怎麼醒過來的,但無非就是痛嗎,可這痛要是一過,陳棄估計又要昏過去。眼看都到了摩女墓門口,他可不想隊伍裡多出個累贅。
大個子忙著掏蛇血的工夫,人都到齊了,繩子也收了起來,陳棄才如徐靈賓所願鬆開了手。這時,大個子的蛇血也遞到了跟前,他沒有絲毫遲疑,接過後一飲而盡。
徐靈賓一掙脫束縛,便衝郭爺道,“我要上去。”
這……
郭爺面露難色,都到這了,怎麼可能讓她走回頭路。只是先前他一直扮的紅臉,一時間還真不好直接出言駁斥。
還是石瞎子一針見血,知道她想要什麼,說道,“放心吧,人沒事。”
“真的?”徐靈賓眸中閃動著得救一般的期盼。
“當然,看過了,那邊是普通溶洞,人也好著呢,敲敲打打的。”石瞎子其實心中在暗喜這麼快就找到機會甩掉黑衣人,但還是裝作不耐煩地應付了兩句,接著直入正題,“你還是顧好你自己,想想怎麼帶我們走下去吧。”
“敲敲打打”這個詞引起了徐靈賓的注意,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聽到的莫名敲擊聲,正是這敲擊聲引得自己離開了營地,才有後面遇狼被救的事情。而大仙腰間正好有一柄黑色木棍,難道那天就是他在敲擊木棍?這就對上了,所以他和狼一起出現確實並非巧合。能說出這個資訊,說明他們的確目睹了大仙的平安。
徐靈賓如釋重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石瞎子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正要再催促,忽聞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他警覺四顧,視線只觸及四圍漆黑。他們身處大裂洞下方,只有頭頂透下的些許光亮,一群人就像舞臺上被光直射的演員,臺下在他們眼中更顯幽深。深不見底的一圈黑暗中,有什麼細細刮蹭的聲音在混雜著湧動,初時細微,隨後變大,最後像是危險的海潮席捲著靠近。
電筒紛紛亮起,光柱四下掃射。
錐形光柱中,長蛇層層翻湧,或粗或細,冰冷的鱗片反射著寒光。是蛇!一團團扭曲蠕動的蛇!
怎麼這麼多蛇!
光柱掃過的地方皆閃閃發亮一片,浮動著致命的美麗,直看得人頭皮發麻!四牆層層疊疊遮蔽的都是蛇,密密麻麻,充斥了每一個縫隙,簡直是面蛇組成的帷幕!它們正遊走而下,但這面蛇幕過於擁擠了,以至於有蛇紛紛如雨點般砸落,很快落滿牆根一圈。不光如此,土壁的裂縫中還有蛇不斷出現,一條爬出,便接著一條,如流體般噴湧不止,前前後後無窮盡。
眾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和衣服接觸的皮膚開始泛起噁心的癢麻,彷彿有小蛇在爬,讓人忍不住用手去撓。
這樣的蛇窟就算有槍在手也對付不了!得趕快逃!
可往哪裡逃呢?大裂洞的繩子都收了起來,洞廳又是封閉的,沒地兒跑啊。
眨眼間,牆根一圈已經都是蛇,像是一線貼著天際的黑色海潮。這線海潮正在朝著圓心收縮,死亡的威壓正在輻射逼近。
眼睜睜瞧著致命的危險迫近,眾人都沉浸巨大的驚恐中,這時,身側的陳棄卻忽然動了。他一把拽住徐靈賓,悶頭就跑,兩人一下就跑出了幾米遠。他們都震驚了,這是在瞎跑啥?前面只有還在合圍的蛇群,這不是自己羊入虎口去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緊接著石瞎子和大個子竟然也追了出去。
難道是發現了什麼?郭爺不知道,但還是咬咬牙招呼一群人跟上。他們去哪他是不知道,不過留在原地肯定是死路一條。
其實最先追上去的石瞎子也不知道,他之所以當機立斷招呼大個子跟上,完全是因為清楚墓裡跟上相靈人才有生機。但跟著猛跑了沒幾步,他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玄機——他們一群人看到蛇群湧了上來,電筒簡單地照了幾下,就自顧自認定被圍死了。其實卻不然,這看似鐵桶一般包圍圈,卻莫名有一個缺口,而這缺口正在前方盡頭處。
雖然令人費解,明明洞廳的四壁都被蛇幕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連地面的蛇潮也在朝著圓心擴張,但前面這一處,確確實實,蛇幕下方破了一個大洞,大洞下方也沒有蛇潮出現,這面窄牆和幾平地面所組成的小空間,竟成了蛇群中的“世外桃源”。
但這也不代表他們就可以高枕無憂,趕不到世外桃源一切都白搭!
而機會在越來越小!通往世外桃源的路徑正在消失!
原來蛇潮在往圓心遊走的同時,也在彌合海潮自身的空隙,一分為二的黑色海面正在彼此靠攏,中間可供人行走的黃土地越來越窄,一旦黑色的包圍圈徹底成形,他們只能葬身蛇腹,可悲地倒在桃源腳下!
眾人只能一門心思往前猛跑,顧不上看夾道的兩列赫赫蛇群,顧不上聽耳邊叫囂的嘶嘶蛇信聲,顧不上浪費一秒去想跑慢點的後果是什麼……眼中只有目的地,只有前方牆壁的紅色,以及胸膛中巨大的心跳聲,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而是被一股凌厲的生存意志所接管了。
終於,海潮徹底合上,世界被潮水徹底淹沒。
趕在最後一刻前,所有人有驚無險地登上了安全島,此刻皆喘著大氣、大汗淋漓地看著島周虎視眈眈的群蛇。
*
石瞎子只顧得上扶著牆壁大口喘氣,心中不住感慨自己真是老了,跑這幾步都感覺要斷氣了一樣。休息了一會,他收回手,下意識做了個扶眼鏡的動作,這才發現指尖多了一層紅色的粉末。聞了一下,石瞎子很快得出了結論,“是雄黃。”
他稍稍後退一步,打量起這面牆壁。
雖然一路都盯著這裡狂奔,但他也是現在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一隅天地——和四周的黃土截然不同,這裡的地面是赭紅的,土壁也是赭紅的,紅壁上還有介於圖形和文字間的紋路,完全是一個由紅色圈出來的安全區域。
原來如此,蛇之所以沒有靠近,是因為畏懼雄黃的緣故。
可太奇怪了,既讓人入了這蛇窟,又為何多此一舉在這塗上大量雄黃?這到底是要他們死還是要他們活啊?
“有字!”孫小歪忽然驚呼。
石瞎子聞聲看去,同時,幾道光柱也在此時照向紅壁,雪白的光束互相疊加,反而讓人什麼也看不清。
石瞎子招了招手,讓其他人把手電筒收起來,只留自己手中這個,眼睛又適應了一下亮度差異,這才看清紅壁上所繪的——這是三幅壁畫,或者該說三個圖案,因為相比於上層的壁畫,這裡的線條過於簡潔了,用色也只有單一的黑色,說是圖案其實幾近於甲骨文,即使最複雜的人形也只用一個帶圓圈四肢的小黑影代表。但即便如此,卻一點不妨礙理解畫所傳達的意思。
完全無法解讀,莫名其妙。
虎子看完三幅壁畫,立時有話要講,“不該寫盜墓者……”話音未落他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視線,是老大正冷冷地盯著他,他連忙識相地把嘴閉上。
郭爺心裡有種想吐血的衝動,還想說盜墓者死是吧?不知道自己就是盜墓賊?說話看點場合很難嗎?
其餘人則還對著三幅壁畫,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左看右看都想不出這三幅畫為何出現在此。
按說墓裡的壁畫要不就是震懾盜墓賊,要不就是描繪墓主人的生平,可這三幅壁畫好像都不沾邊啊。非要說的話,只有自相殘殺的第二幅可能有震懾盜墓賊的意思,但直接寫個盜墓者死不是更簡單易懂嗎。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相比於毫無威脅的壁畫,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腳邊的群蛇上。他們立足之處只有幾平大小,幾平之外圍著一層又一層蛇,它們皆昂首弓身,呈攻擊狀態的直立,嘴裡嘶嘶地吐著信子,一雙雙邪祟的黃豎瞳死死盯著他們,好似隨時會猛地前竄,看得人心驚肉跳。
一個急切的問題擺眾人眼前,他們是身處在安全島上,可也被困在了這裡,總不能就在這住下了吧?郭爺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走”。
奈何能扛事的兩個人都沒有聽到他的話,石瞎子和徐靈賓還一臉費解地盯著壁畫,他們都知道這畫背後定有深意,可深意又是什麼呢?
思索了片刻,徐靈賓下意識低了下頭,忽然注意到地面的紅色沙土中有別樣的存在——平整的紅色地面上緊貼著鱗片狀小葉,是紅色苔蘚!和小蛇祠中的一樣。自從通過了那半扇門,地下的空間中也遍佈了這種苔蘚,可她分明記得,除了枯萎的那些,苔蘚都是青色的,沒有紅色的。而眼前的分明是顯眼的紅色,只是幾乎和紅色的雄黃地面融為了一體,不留神還真注意不到。
青色苔蘚讓人進入輕度催眠狀態,難道這些紅色苔蘚……
糟糕!徐靈賓忽然明白了過來,她忽然知道為何單留出這一方天地,知道紅壁上所畫的壁畫是什麼用意,他們不能再看,更不能再猜!
低頭凝神了半天,她正要抬頭說些什麼,身子忽然一趔趄,整個人被人推了一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誰啊?沒事找事是吧?
徐靈賓轉過來的臉上寫滿了“找你算賬”的表情,不發威真當她好欺負是不是?結果視野中鎖定的嫌疑人……居然是陳棄?他推她的手還留在半空,這會看到她表情不善,侷促地把手收了回來,儘量裝作沒事人一樣把手伸向腦袋,中途又轉而往下,最後在褲側中縫搓了兩下。
莫名其妙的,推她幹嘛?雖然肯定不是想坑她,但她也不想問了,有些無可奈何地望天。
“知道第三幅什麼意思了?”郭爺以為她有所收穫。
還在走神中的徐靈賓猛地想起自己的正事,幾乎蹦了起來,連忙揮舞著手臂虛遮三幅壁畫,阻擋他們探究的視線,“沒畫什麼,就是道門!”她張嘴就是胡謅。
“啊?”郭爺不可思議,“哪看出來的。”不是,哪裡就說有門了,絕對沒說!
她繼續胡謅,“圖就是開門的線索,但線索特別複雜,必須得三幅聯絡在一起想……”
下一瞬,面前這面紅壁,徐靈賓口中特別複雜的門自己開了,門後的光亮猝不及防透了進來,晃了一下眾人的眼睛。
是陳棄,他在聽到是道門時下意識伸手貼在了紅壁上,接著只稍稍用力,門就自己開了。原來這面牆確實是道門,但門上並沒有任何機關,只是最簡單不過的翻轉門,只需一推,門就會沿著中軸旋轉而開。
眾人對著這面牆乾瞪眼了半天,居然沒有人試著推一下。
最尷尬的還要屬剛剛放完厥詞的徐靈賓,她的表情明顯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只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你就說是不是門吧。”說完徑直從門下穿過,離開了這個遍佈蛇的洞廳。
*
眾人也跟著離開了,門被重新合上。密閉的空間裡群蛇仍在盤桓,正中的光柱中灰塵飛舞,越升越高,飛過了大裂洞。
裂洞之上,一地狼藉的廣場另一邊,傳來機械單調的木棍敲擊聲,一下一下,一下一下,聽得久了,讓人生出一種莫名詭異之感——似乎在規律中隱隱窺出了一絲不對勁,但又不明白這不對勁從何而來。
大裂洞往下,一片黑暗之中,則是另一番光景——正中光柱下的不再是鋪天蓋地的蛇群,而是一座小山,一座由屍體堆疊而成的小山。
陰兵是都追了下來,可不知為何竟無一倖存,只變成了眼前這座讓人極度不適的小山——陰兵的屍體像是層層堆高的膩肉,拼接的肉塊都已殘缺不堪,彷彿潰爛已久,卻依然在無知無覺地划動著雙臂,這座新生的會動的肉山似乎搖搖欲墜,活著的肉塊要隨時滲出一般。
駭人的肉山之巔,黑暗之中竟然端坐著一名男子。他直接坐於一陰兵的腹部,手中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另一陰兵的背上,讓人難以想象他怎能安然高踞於此,還敲得如此平穩?
機械的敲擊聲忽然停止,黑暗中一雙眼睛緩緩睜開,剎那的威嚴,此世皆被震懾。
他站起身,將黑色長棍收回腰間。這次棍子長得誇張,幾乎有半人高,收回棍套環的瞬間,彷彿一柄黑長刀緩緩入鞘。
走下肉山,他朝著一個方向離開。
如石瞎子所言,大仙所處的環境只是一個普通溶洞,沒有蛇,更沒有什麼紅壁,他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離開了。
穿過一座座鐘乳石式的高土堆,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正前方的路上趴著一隻小狼,它的雙眼沉重地合著,綿軟的毛毛滿是土,正頭枕小腿蜷成一團。察覺到有人靠近,小狼溼乎乎的短鼻翕動了幾下,勉力睜開眼,努力呲牙擺出兇橫的表情,又嘗試支著四條小腿站起來,但掙扎了幾下都沒有成功,顯然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幾近奄奄一息。
大仙半蹲下身子,說道,“你在這。”
他把小狼抱在懷裡,大手輕撫了幾下它毛茸茸的後背,又說道,“前面就出去了。”小狼似乎明白了眼前人沒有惡意,喉嚨中隱隱哼哼唧唧了幾聲,安逸地閤眼躺在了這個溫暖的懷抱中。
接著,這個還未曾知曉姓名之人,抱著小狼離開了。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黑暗裡,就像是隱入了薄薄的晨曦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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