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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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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0 見心(一)

但這只是一種一廂情願, 這條路必須走下去,也只能走下去。

他們稍作休整,就繼續在龐大的溶洞群中摸索著前進。因為這次路線並不清晰, 扶著陳棄的徐靈賓走在了最前頭,算是探路。

“怎麼樣?”徐靈賓轉頭問他。

“啊?”陳棄好像有些走神, 偏頭回看她。

“感覺怎麼樣。”她又重複了一遍。

陳棄這次聽清楚了, 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鐘, 忽然垂下眼簾,沒有回答。

“怎麼不說話?”徐靈賓奇怪。

陳棄斟酌著措辭, 猶猶豫豫開口,“有點好……有點不好……”

“哪裡不好?”徐靈賓急了, 直接上手薅他的爛袖子想要檢查。

“誒!”陳棄驚得連忙按住她的手,老實交代道,“就是有點累。”剛剛在恢復的同時,他有種體力被抽空的感覺, 看來這股癒合的力量並不是免費的。

徐靈賓轉到他跟前,微微低下身, 側臉對後面的人提議道。“我揹你。”

陳棄震驚了, 他沒聽錯吧?以他倆的體格差距, 她揹他?但震驚歸震驚, 陳棄遲疑了一下, 還是依言傾俯上身, 趴在她後背, 雙腿依舊立在地上。這個姿勢與其說是被她揹著, 不如說是被她半馱著,還是一點沒“運重”的那種。

“腿也……”徐靈賓催促。

“我怕壓著你。”陳棄嘟囔。

“哪那麼誇張。”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陳棄依言雙腳一抬, 徐靈賓順勢摟住,一下子,他整個人居然真的不摻一點水分地被背了起來!就是那個姿勢,估計不太好看。

“居然真能行。”背上的陳棄有些驚奇。

徐靈賓微微一笑,還揹著他走了起來。但沒讓她走幾步,陳棄就趕忙把腿拖回地上,“好了,上坡了。”

“我還能背。”

“我知道……”

……

看著前面兩人旁若無人地打鬧,路也不好好走,一個半馱著另一個,四隻腳在地上磕磕絆絆,後面的盜墓賊很默契地沒說什麼煞風景的話,連中間跟隨的大個子都早早拉開了距離。

後面的郭爺瞧著默默看人的大個子,忽然驚覺在他們一路盡情目眩神迷的時候,都是這個一聲不吭的漢子在履行著看人的職責。回想起來,他似乎一向如此,雖然少言,但深厚沉穩,總是出現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再聯想起自己那兩個不靠譜的手下,郭爺忽然有些感慨,“兵不在多,而在精。這麼看,我不如你啊。”

這個精倒不是說大個子的能力很強,而是他真的對石瞎子言聽計從,這個“言聽計從”還不是誰逼迫利誘來的,而是他發自內心就這麼想的。這就很難得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碰上這麼一個毫無保留傾心相待之人,若僥倖有一個,便可抵千軍萬馬。

對於他這番肺腑之言,石瞎子卻嗤笑,“兵再精也防不住冷箭啊,有些話還是省省吧,不累嗎?”

郭爺臉色一下子冷了,這就是懷疑他的話是在故意示弱,實則居心叵測。

其實以兩人的立場來看,石瞎子會這麼想並不奇怪。奈何郭爺虛情假意了一輩子,說了數不盡的假話,還真就唯有這一次撞了邪般和人交起了心來,結果這心一交出去就貼上了別人的冷屁股。

郭爺只覺心一下子冷了,比以前更冷,那麼失望,不光對眼前的人,而是由眼前的人失望到了整個世界。

他臉上瞬間換回了應有的假面,語氣中帶著點恭維,“我都自斷一臂,只剩孤家寡人了,老爺子還不信我,難道非要我以死明志……”說著,他半真半假地對這自己脖頸舉起了斧頭。

“誒。”石瞎子也半真半假地作勢按住他的手,“過了過了,而且,也辱沒了我倆之間的情誼不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道這以後,該怎麼論道。”

郭爺趕忙放下斧子,應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然是我竭盡全力,助老爺子成事!”

“不會委屈你吧?”石瞎子笑道。

“不委屈不委屈。”郭爺連道,“這墓裡都靠您,我也就墓外……再說,經此一遭,我也看開了,只盼能活著出去,從此金盆洗手,過上不問世事逍遙自在的生活。”

“逍遙?”石瞎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搖頭晃腦道,“久在樊籠裡,誰又逍遙得起來?這些空話就不必說了,我只有一句,面兒上的安穩可不能沒了,你說呢?”

“一切聽您安排。”郭爺恭敬道。

見他如此知趣,石瞎子很是滿意,得意道,“你看,嫌隙說開不就好了嘛!不過,郭老弟你也看開點,這人擇墓,墓也擇人。要怪就怪這裡擇的是我,不是你,哈哈哈。”石瞎子也知道自己距離夢寐以求的肇心石只差臨門一腳了,再也剋制不住,快活地大笑起來。

郭爺只得在一旁連連陪笑。

*

短暫的插曲過後,一行人又前行了一段距離,順利地穿過溶洞群,溶洞群盡頭沒有任何古怪,只有一扇石門。這扇大門直接開在嶙峋的山體上,上帶券頂,下有臺階,明顯是人工開鑿而成。

所有人神色都一正,知道眼前這個快隱於山體的石門,大概就是他們此行的終點了。

還半馱著陳棄的徐靈賓也停了下來,陳棄斂了玩心也收回搭著的手,忽然見她背上沾了不少土,便順手幫她拍了一下。

徐靈賓很快側臉制住他,“我自己來。”說完自己隨手拍了兩下。

陳棄表情瞬間不自然了一下,但並沒有說什麼。

這會,大個子已經上前推開了門的兩扇,這石門只是虛掩著,背後竟然沒有什麼阻塞,他們就這麼順利進入其中。門後是一條甬道,行至一半,身後忽然響起幾道閂插上的動靜,回頭一看,是原本推開的石門自行合上了,門縫中似乎還多了數道石閂,看來回去是別想了。一行人也不耽擱,繼續前行,甬道不長,穿過後立時進入一個無比高曠的巨大空間,然後忽然慌了!

這慌並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什麼,一出洞,撲面而來的只有不見底的幽海色,沒有任何邊際,其他的根本還沒看清!也就是說,讓人恐慌的就是“巨大空間”本身!簡直漫天蓋地!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打個比方的話,這感覺就像一隻螞蟻穿過狹窄的蟻洞陡然進入一座宏偉宮殿中!

這種被拋宇宙、置身無限般的恐慌持續了一會,他們才回魂一般搞清楚自身所在——這其實是一個大得誇張的巖洞,輪廓為圓,四壁崢嶸,但本該同樣嶙峋的地面卻鋪設了墓磚,看來墓主是將整個天然大洞廳充作了自己的墓室。

地面除了那些墓磚,還有更為顯眼的存在——圓形地面中間有一個天然環狀大裂溝,這個破裂帶將本該一體的地表隔成了兩部分,一個外環,一個內環。他們就站在外環的地面上,隔著裂溝,看著對岸內環島嶼的情形。

昏暗的天光下,最引人矚目的是島嶼正中唯一的頂天立地的巨樹。

沒有陽光的地下怎麼會有樹?

但眼前確實是一棵巍峨的巨樹,樹幹極粗,幾人手拉手能未必能抱住,斜伸出來的側枝上還高高吊著一個照明用的鼎狀燎爐。

陳棄接過大個子遞來的火把,遠遠地一扔,火把劃出拋物線落入爐中,瞬間,熊熊烈火騰起,巨樹的真面目在火光中浮現。

矗立的巨樹簡直通天徹地。它的主幹十分筆挺,側枝幾乎沒有,一直到最頂端才生出些許勁壯樹枝,疏密有致的枝條在洞頂結頂,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呈現出古拙的倒扣形態,宛如一個巨人在撐住皸裂的天頂。而巨人的根腳則完全相反,地下部分根多盤曲,張牙舞爪,因為年深日久,勁根盡數貫穿供養自己的一島之土,盤根錯節的樹樁系統幾乎暴露在外,形成了“根盤抱島”的奇觀。

巨樹整體則呈現枯朽的顏色,灰撲撲的,不掛一片綠葉,卻不給人枯死已久之感,反而有種“枯而不死”的蒼古奇特。

“陰沉木!樹棺!”石瞎子一眼便認了出來,在這地下還能生長的,不是陰沉木還是哪個。都用上保屍身不腐的陰沉木了,裡面必然葬著摩女!看來,他們進來的位置是樹棺的背後面,肇心石定然在巨樹的正前面!雖說石瞎子語氣激烈,但其實,他x的內心並沒有表現出來這麼驚訝,畢竟在看到這扇石門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預感了,所以很快注意到,“但這花是?”

原來,巨樹上雖然沒有葉子,卻有著零零星星的紅色大朵花,像是紅色的鳥兒三三兩兩落於枝頭,連不該長花的樹幹上都著了花。可是,陰沉木並不開花啊。

這時,一朵紅色花朵自天幽幽而降,正盤旋著要落於徐靈賓的頭頂,卻被一隻手掌接住。

陳棄將掌心的紅色大花往中間一遞,和徐靈賓一起觀察這東西——這花呈放射狀,絲縷葉帶宛如猩紅骨爪,很像一盞彼岸花,但從那熟悉的鱗片小葉看,這分明就是……

“是苔蘚?”徐靈賓奇怪,苔蘚怎麼會這麼大?都快趕上巴掌了!

“這麼大,變異了?”陳棄同樣詫異。

徐靈賓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快地一巴掌打掉他手上的“花”,沉吟道,“肇心石不說得天所賜,難道是隕石,那真的會變異。”

陳棄眉峰挑了挑,一腳把地上的苔蘚踢遠了些,輕飄飄的苔蘚正好滾到了石瞎子和郭爺腳下。

石瞎子:“……”

郭爺:“……”

往哪踢呢?

陳棄徑直和徐靈賓繼續道,“普通苔蘚也沒法催眠。”

“前面都沒這樣,到這才變大的,隕石就是力量的源頭!”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如果是這樣,那之前關於催眠的那些限制或許都不作數了!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危言聳聽了吧!”郭爺聳聳肩,他面上一副豁達狀,身體卻不露痕跡地離腳下的苔蘚遠了幾步。

徐靈賓沒管他,警覺地四顧,赫然發現一圈牆根腳下就立著上層碰到過的陰兵!她趕緊朝眾人比了噤聲的手勢,“噓。”

眾人也跟著看了過去,只見弧形牆面下建了一圈很低的臺階,臺階上圍繞著樹棺站著一圈陰兵。它們背對著眾人,背上是箭筒,身體兩側一邊是弩,一邊是劍,因為面朝牆壁,一個隔一個,間隔均等,作零散拱衛狀,所以不甚顯眼。但從背面來看,確實和上層循聲而動的陰兵一樣!

雖說數量並不多,但要是驚動了,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對,別大聲。”郭爺小聲提醒,一隻腿無意識往前動了一下,剛好踢在一顆石子上。石子翻滾著往前,掉進了前方的大裂溝裡,下墜中又和底下崖壁不時撞上,叮叮噹噹巨響了一路,每一下都聽得眾人心驚肉跳。又好幾秒後,碰撞聲消失了,但也沒聽到石子落地的動靜,可想這大裂溝下應是萬丈深淵。

眾人僵在原地,左右四顧,確認陰兵沒有因為這動靜甦醒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其中以郭爺的反應最為誇張,畢竟搞出這一出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還是在剛提醒完別人別大聲的時候。

心有餘悸的一夥人下意識走近大裂溝,低頭看去,只見懸崖壁如刀劈一般,直挺挺地戳著,垂直面一路延伸,再往下就只有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底。而且,光是探頭這一會,就有一股陰風沖天而來,吹得髮絲飛舞!

徐靈賓還想探頭看得更清楚些,一隻胳膊已經攔在自己跟前,是陳棄。

她不再動作,轉而看向對岸的島嶼,“底下這麼深,我們過不去的。”

聽到她這番喪氣話,早就按捺不住的石瞎子忍無可忍道,“還等什麼,直接過去早看清楚了!”磨蹭了半天,怎麼還不去樹棺正面!

徐靈賓神情淡然,“別忘了我們怎麼中招的。那三幅壁畫,不就是看來的嗎?”

石瞎子一噎,也是,摩女有這樣的手段,確實沒道理在自家門口反而不搞了。可是,道理是道理,人心就人心。他已經等得太久了,人生都要蹉跎完了,如何還能再等下去!

石瞎子直直地看著徐靈賓,“我要去看。”

“誰攔著你了。”徐靈賓莫名其妙。

“你走前面。”石瞎子偏頭指了指遠處的路,原來他打得是這個算盤。

“石老爺子……”郭爺剛開口想要勸些什麼。

“閉嘴————!!!”

石瞎子忽然厲聲喝止,不,不應該說喝止,他簡直是在放聲咆哮,最後一個“嘴”字被無限拖長,直到氣息徹底耗盡,就像一個被困千年的蒼老靈魂在發出最後的吶喊!

所有人都被這忽然的長聲震懾住了。

下一秒恢復理性的石瞎子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有些後怕地四顧,注意到那些陰兵並沒有甦醒,才衝徐靈賓摸了下自己腰間的槍,帶著威脅的意味。

徐靈賓立馬神情肅然,“還等什麼呢?出發。”

於是,一群人圍繞著圓心的島嶼,向著樹棺正前面靠近。

陳棄和徐靈賓走在一起,他莫名看了眼邊上忽然變得奇怪的石瞎子,偷偷和身邊人咬耳朵,“他怎麼忽然變了一個人。”

徐靈賓有些感慨,“大概,人也會變異吧。”

陳棄臉色變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停止了這個話題。

好在,前方出現了新的玄機,吸引了眾人全部的注意力——原來,他們以為徹底斷絕兩岸的大裂溝,正前面的位置竟然架設了橋樑!

說是橋樑,從寬窄看其實只能算小徑——小徑的主體是抱島盤根中“飄”出來的一支大根,這條主長根完全提露在外,橫跨於大裂溝之上,過去的一頭如爪剛勁地扎進對岸崖壁內,飄根另一端由此錨固住。作為主纜的大根上還纏繞著些許毛細根,表面顯出繁複之美,再加上整根形態扭曲如龍,曲線翩躚,猶如校根過的盆景那般,看上去十分生動古麗。之前是因為橋身過於細窄,完全被粗壯的樹身擋住了,所以他們走了幾步才發現。

整體來看,這確實是橋樑無疑,橋面兩側還立著虯枝充當扶手,一左一右呈排v狀,但底下沒有任何支撐,橋體完全懸浮在半空。哪怕僅僅瞟上一眼,這條浮根橋有多危險也是可想而知的。首先,這浮根是否真的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就讓人心中打鼓。其次,這橋僅供一人透過,還不是一根直線,是曲線通幽狀,走上去比吊索還要危險許多。最後,那些充當扶手的柵板提供不了任何保護,更像是某種裝飾物,感覺光碰一下就會自行解體。

圍繞著圓心的島嶼,一行人越來越靠近巨樹正前面,樹幹的基部一點點衝向他們——樹幹壁上出現了一人多高的豎槽,不用說,正是猜想中掏挖形成的樹棺。這豎槽並沒有棺蓋,棺體內部完全衝外,奈何圍繞著沿口的紅花異常地多,彼岸花般的苔蘚如叢火,如叢雲,幾乎淹沒了豎槽口,再加上他們本就角度受限,所以看不到裡面“躺著”的摩女,只能從形態上判斷,墓主應該呈現一個背靠花樹的姿態,就像只是在紅花蔭下小憩。

還沒等徹底靠近看清,徐靈賓忽然瞥見浮根橋的柵板上似乎有紋路,當即提醒,“先撤,有字!”

眾人一驚,趕緊依言後退。之前的三幅壁畫已經讓他們吃盡了苦頭,現在第三幅壁畫還不知道在哪應驗呢,可不能再增加新的暗示了。

就連最執拗的石瞎子也在後退,他只是心急,並非拎不清。因為是後撤,視線不像來時那麼只鎖定圓心,位置最靠外弧的他忽然注意到了先前沒注意到的存在——貼著外弧牆根的那圈小臺階下,竟然有一攤古衣!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完了,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其他人都急吼吼地往回趕,根本沒留意四周,所以也沒個人扶,石瞎子就這麼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忽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都為之駐足,還是大個子反應最快,趕緊蹲下托起地上的石瞎子掐他人中。

徐靈賓錯愕,“難道他看到中招了?”不是吧,她離得最近她都沒看到暗示。

“是因為這個。”陳棄衝臺階下的那攤衣服微揚下巴。

不遠處的臺階下,地上平平地攤著一套古代衣服,古衣旁邊還有一副白骨架,這明顯是人活動後的痕跡。

徐靈賓有些明白了,“是懷疑有人來過?”能來這個地方的,就只有以前的盜墓賊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留下了自己的衣服。

“對,盜墓賊但凡來過,肯定全掃光了,東西被捷足先登了,能不著急嗎。”陳棄繼續解釋。

原來如此,石瞎子是東西被搶了氣急攻心暈過去的,和柵板上的暗示無關。徐靈賓若有所思地道破,“被自己人背叛了啊。”說完她忽然發現陳棄臉色又有點古怪,趕緊瞥了一眼地上暈著的石瞎子,“我說他。”

可這個盜墓賊又是怎麼回事,真的有人進來過了嗎?

對於這攤忽然冒出來的線索,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同時走近後分開檢視。

徐靈賓在衣側蹲下,低頭觀察這套古衣。描述一套衣x服,無外乎從款式、顏色、面料、細節等入手,如果一套衣服的資訊足夠,甚至能倒推出此人的形象。但這件衣服卻不同,無論款式、顏色,都只能用“尋常”二字來形容,除了知道這是一件古衣,無法得知任何有效資訊,甚至沒法確定是何朝代。只能從衣表看出並沒有破損,而且乍看是一套的衣服竟然是雙層的,有表裡之分,不光如此,這衣服下邊就是一雙古鞋。

“儲存完好……外衣、裡衣、鞋,那不就全脫光了嗎?”徐靈賓奇怪,盜墓賊來就來了,好端端的在墓裡把衣服全脫了幹嘛。

旁邊蹲著的陳棄也遇到了自己的問題,他走近白骨架之後才發現它並不是下意識以為的人骨,而是他過年時經常見過的……“豬骨?”這個詞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在這幽深的古墓裡,出現如此尋常的動物,反而比那些怪物還讓人驚駭莫名。

但這確實是豬骨架無疑,它看起來十分完整,頭部骨、軀幹骨、四肢骨俱全,從形態和大小能明顯判斷出是豬。下頜骨和臂骨的位置還有幾塊碎石,這些碎石帶著明顯的斷裂痕跡,陳棄看向臺階,果然近在咫尺的臺階邊緣有一道突兀的缺口。缺口、碎石、豬,這些跡象組合在一起不像巧合,他很快得出結論,“還是活豬?”

沒錯,明顯像豬一頭撞在了臺階上,所以肯定是活豬。摩女墓裡不可能有活豬,所以只可能是盜墓賊自己帶來的。

那就更奇怪了,盜墓賊下墓帶活豬幹嘛?

徐靈賓也聽到了他那邊的線索,沉吟道,“這兩個東西組合在一起……”

陳棄轉頭看她,臉上滿是讚歎之色,“你就知道了……”

“……就讓人看不懂了。”

……

徐靈賓:“……”

場面忽然有點尷尬,還好一邊的郭爺在此時開口,“你現在說你不是無所不能的了?”

徐靈賓站起身,扯了扯嘴角,“我以前也沒說過我是無所不能的!”

陳棄也起身,硬生生扯回了話題,“脫光衣服可能是檢查夾帶,但活豬……”

郭爺極快接道,“還不明顯。這人帶豬是當口糧,活的就不用擔心保鮮問題,結果在脫衣檢查的時候和發狂的豬同歸於盡了。”

“同歸於盡了,人骨呢?”徐靈賓提出的問題一針見血。

對啊,人如果死了,他的骨頭去哪裡了?人如果沒死,為什麼不把衣服穿上再走?

難道是人骨在其他地方?

徐靈賓扭頭四顧,掃視起整個昏暗的大巖洞,忽然有了新的發現——隔著中間的裂溝環,同樣位於大外環,對側赫然也隱約有同樣的一套衣服和一副豬骨架。她奇怪,“兩個都檢查夾帶?”

這時,其他人也看到了對面的衣服和骨頭,也知道之前的推論站不住腳了。先不提人骨去哪了,一個人被豬撞死還有一點可能,兩個人同時在脫衣的時候被豬撞死那可太離譜了。

所以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盜墓賊為什麼脫光衣服?為什麼要帶活豬下墓?盜墓賊又到底是生是死?

這些問題著實詭異,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時間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徐靈賓忽然開口,“這些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我發現了一個漏洞……”

漏洞?

眾人齊刷刷四顧,一齊找起她說的漏洞。有漏洞就有出口吧……哪呢?沒看到啊?難道洞口很小?

徐靈賓忙不疊解釋,“第三壁畫!這裡根本沒有和它相關的東西。”

……

敢情是這個漏洞。

陳棄略一思忖,“墓中三關,見骨,見血,見心,確實一關對一幅。這裡有肇心石,確是見心之關,也確實沒有第三幅相對之物。”

第一關,見骨,他們看到了川中骨,旁邊就是第一幅壁畫中的鼎。

第二關,見血,他們看到了引血槽,中間就是第二幅壁畫中的財寶。

第三關,見心,他們看到了肇心石,但是卻沒有第三幅壁畫對應的東西……

第三幅壁畫,所有人都還記得那抽象的兩根線條,但說起來,能和這種線條相關的東西又能是什麼?

而且,這種根本無法理解的內容,真的能作為暗示起效嗎?

“都這樣了,還想什麼。”一個無比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來,那麼陌生,就像是這墓中憑空冒出個外人,幾乎嚇了他們一跳。

他們循聲找去,居然是石瞎子發出的聲音!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這會正兩眼死氣地躺在大個子懷裡。迴歸的不像石瞎子,而是一個蒼白脆弱的靈魂,他躺在別人膝上的樣子,乾癟得像是一攤朽木,就連發出的聲音都帶上了衰敗的跡象。

石瞎子有氣無力地繼續哀嚎,“完了,我的東西,都被搶了!該死的盜墓賊!”

徐靈賓和陳棄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對視,不是,首先這不是你的東西,其次,你也是盜墓賊啊!

石瞎子目前的狀態,已經沒法再做任何事情了。可眼下的迷局,只能寄希望於他這個老江湖知道答案。

徐靈賓意有所指對陳棄道,“現在只能指望他知道了。”她丟擲話題的本意,是想讓陳棄和她一起捧幾句石瞎子,激他起來幹活。

陳棄卻直接說,“他不行的。”

不是……你得說他行啊。

徐靈賓衝著陳棄狂眨眼睛,都這麼使眼色了,他總該懂了吧。

陳棄認真地看她狂眨眼,關心道,“這裡灰塵是大……”

徐靈賓:“……”

她無奈閉眼扶額,自己怎麼把不默契這茬忘了。

“都睜不開眼了。”陳棄見她閉眼,又說。

嗯?

徐靈賓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急得一甩手,“唉呀,一天天的怎麼就……”一點不默契呢?

“天?”地上的石瞎子卻瞬間眼睛一亮,死氣盡褪。

可不是,回想起這一路的經歷,上天一次次都站在他這邊,那麼這次也一定一樣,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天既擇我,又怎會有失。”這麼念著,剛剛還垂垂老矣的石瞎子竟然自己站了起來,還像個年輕人那般快步靠近線索處,掃了兩眼後又看了看對面同樣的衣服和骨架,不以為意道,“不就衣服、骨頭嗎,沒啥奇怪的,這可能是摩女自己擺的某種陣法。”

“陣法?”徐靈賓有些懵了。石瞎子確實給出了新的答案,但這答案更加不知所謂啊!

陳棄的話更加直接,“你還沒睡醒吧?”

石瞎子完全不理會陳棄暗含諷刺的話,表情像是沉浸在了某種盛大的幻夢中,“因為肯定沒有盜墓賊進來,所以只能是摩女自己搞的。”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陳棄衝她指了指太陽xue,示意這人可能腦子壞了。

搞了半天,石瞎子是從自己想要的前提硬推出來的答案!這不就是純純在瞎蒙嗎?

陳棄自己對五行八卦也有所瞭解,提醒道,“據我所知,沒有什麼陣法和豬有關……”

“我說有就有!”石瞎子毫不講理地駁斥!

這就是在胡攪蠻纏,眾人看向石瞎子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難盡起來。

“西遊記。”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個子忽然插話提醒。

西遊記?眾人更是迷糊了,冷不丁的,怎麼還能鑽出個西遊記?

“對啊,”誰知道石瞎子竟像是被提醒了一樣,表情也恢復了些許往日的鎮定,“西遊記有種解讀方式,就是說八戒代表著慾望。因為豬這種生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一場西行,也是剋制慾望,接受自身醜陋的修行之路。擺這些,一定和修行、陣法之類的有關。”這還是好久以前自己和大個子隨口提過的,沒想到他還記得。

真有這說法嗎?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徐靈賓舉手,“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石瞎子道。

“摩女那時候可看不了西遊記。”

……

按照時間推算,摩女應該是漢初的人,不可能看明代成書的西遊記,所以所謂的修行陣法根本是無稽之談。

“道理都是一脈連之的!”石瞎子臉色漲紅,有些氣急敗壞,“肯定還在,肯定還在,老天是站在我這邊的。”

說著,他也不管什麼柵板上的暗示了,竟然轉身就往浮根橋方向跑。

這忽然的舉動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就連離得最近的大個子都沒反應過來,眨眼間石瞎子順利地狂跑到浮根橋前,霎時,對岸樹棺的真容就這麼直接暴露——隔著雲霞般的紅色花蔭,豎棺中赫然立著一繁複的赭紅斂服,朱表玄裡,以繒為之,露質見素,紗絞椒孔,周佩組玉,鈿以雜寶,層層之下,將墓主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連唯一可能露出的臉也被前方紅花擋住了,但他惦記的也不是這個。

他真正關心的懸於墓主胸前——那過頸佩戴的組玉佩,絲綬串聯起璜、璧、環、以及各式佩玉,雙綬長長地垂落於身前。聯綴的古玉群x中正中,是一個碩大的豎眼形鏤空玉器,這個形狀擋在胸前,就像一個人的胸口被開膛了一般。而這個印象並非毫無根據,墓主那蔽手的兩隻大袖也伏於胸前,扒著豎眼玉器作扒眼狀,從形態上看,就像一個人扒著自己已然開膛的胸口。開膛的缺口前還掛著一層半透明的紗帛,紗帛下赫然嵌著一顆黑色異形石頭!

石瞎子根本不管墓主這有些驚悚的姿勢,大喜道,“果然在!”這一聲雖不大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大起大落。現在,拋開表層的紗帛不談,肇心石就像是嵌在眼眶裡的眼球,他要做的就是把眼球取下來!

看到他這般反應,原地等待的一夥人都知道了肇心石定然還在。

徐靈賓皺了下眉,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古衣。如果盜墓賊真的進來過,東西又怎麼可能還在呢?

真的……有盜墓賊嗎?

來不及細想,四周忽然響起熟悉的濃痰卡住般的動靜。眾人悚然四顧,是原本牆下站著的那一圈陰兵動了!一瞬間,背朝眾人的它們頸以下不動,腦袋卻齊刷刷地扭了一百八十度!赫然是一張張無面臉!

它們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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