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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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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1 見心(二)

不可能!

陰兵明顯是被石瞎子那聲“果然在”喚醒的, 但這一聲並不大,也並無特別,明明之前連石子摔落的動靜都沒有喚醒它們。

為什麼, 為什麼它們會醒過來?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全都僵立不動。按照上層的經歷, 只要不動, 這些陰兵就只會攻擊聲源, 不會攻擊他們這邊吧?

高處的火光跳閃了一下,閃出黑暗的陰兵頸部以下已然轉了過來, 完全面朝眾人。霎時,嚴陣以待的陰兵席捲了整圈圓牆!他們被包圍了!圍繞著圓心的島嶼, 也圍繞著他們,虎視眈眈的陰兵一個隔一個,貼著弧牆環列。一連串的殺幕下,墓室瞬間成了一個圓形鬥獸場, 他們就是困於其中的獵物!

殺機一觸即發!

空氣中忽然爆出一片沉重的齊響,陰兵們赫然動了!但不是他們想象那樣抬步離階, 而是齊刷刷平舉手中的弩, 箭槽中的利箭瞬間對準了他們!

怎麼會……陰兵不該是這個反應。

還沒來得及搞清情況, 利箭“嗖”地離弦, 割開空氣, 寒光劃出一道白色的長虹。圓周上切出一道道白虹般的弦, 從四面八方向著圓內的兩個定點齊射, 而利箭交織的靶心就是他們!

無論是徐靈賓這邊, 還是石瞎子那邊,都無法維持刻意的平靜,神情驟變, 紛紛躲閃!

雖說圓牆下的陰兵並不多,兩兩之間又有空檔,但扇形箭雨匯至身前時,已然交疊成一組錯落不歇、針對周身三百度的攻勢!就算一開始僥倖躲開了近弧的幾支箭,也難以應對接踵而來的三面的箭。徐靈賓一閃身後根本來不及再閃避,還是身手靈活的陳棄適時推了她一把,才讓她勉強躲過了這一波攻擊。

同樣堪堪躲過的郭爺驚出了一身冷汗,“完全不一樣!不是一個品種啊!”無論是甦醒方式還是攻擊方式,都和上層的陰兵不一樣!似乎不是聲音驚醒的,也沒立刻近身,而且不只是攻擊聲源處的石瞎子,連他們這邊也捎帶上了!

陳棄看著圓牆下那一張張無面臉,沒好氣接道,“看出來了。”

這張臉,本身就是最大的區別!是他們太想當然了!

箭雨暫時停止了,陰兵們將手緩緩探向背後的箭筒,這是要重新上弦,繼續攻擊!單看那動作,它們和人一樣鮮活,但配上那張無面臉——濛濛的臉上,只能隱約概括出眼睛、鼻子、嘴巴的模糊位置,宛如一張一體成型的臉具。粗糲的質地下,卻呈現出無機制的光滑感,就像風化嚴重的雕塑,表情一片模糊,無法判斷。但模擬的攻擊形態下,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它其實是披著雕塑皮的人,藏著的暗眼正在皮下一眨不眨地觀察著你。

陳棄忽覺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轉過頭,是徐靈賓!她衝他指了指前面弧牆下的臺階!

陳棄心領神會,兩人當即向臺階狂奔。瞬間,上好的箭調轉方向,一齊破空而去,扇形的箭雨像群撲食的鷹隼,直奔移動中的兩人。但他們抽離的速度更快,群箭紛紛落空,徒勞地擊在地面。

徐靈賓和陳棄飛快跑上臺階,背貼牆壁站好,手心都是冷汗。這箭準頭竟然如此高,差點沒躲過去。還好選的臺階是距離最近的,全力衝刺才把箭雨甩在了身後。

“呼!”

旁邊有人先替他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竟然是郭爺!他在他們邁步的同時便跟上了。不光是他,連遠處的石瞎子和大個子竟然也早有樣學樣,現在也貼著牆壁站著。

第三波圍攻的利箭同時搭好,四面八方的箭頭再次對準了他們現在的位置,卻沒有立即扣動扳機,局面陷入了危險的對峙。

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背靠圓牆的一行人這才明白徐靈賓為什麼選這裡……攻擊的群箭都來自圓周上,他們現在也轉移到了圓周上。那麼,礙於橫著的弓弩會抵在弧牆上,離他們越近的陰兵將越難精確瞄準。不光如此,背靠牆壁的話,他們就不需要顧忌三百六十度,只要盯著自己眼前就行,可以說大大解決了燃眉之急。

但老在這半個死角待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徐靈賓探尋的目光越過指著自己的箭頭,那陰兵背上的箭筒裡還有好多箭,難道要等箭放完才能罷休?

她低下頭,見腳邊有一顆石子,便一腳猛踢上去。她是存了將這顆石子踢得遠遠的,最好也掉進遠處大裂溝的心思,所以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瞬間,白色箭雨從四面八方傾瀉過來!但不是想象中那般衝著滾動中的石子,而是和先前一樣,衝著他們兩處定點,切出一道道白虹般的弦!

這是一張殺人的網!眾人竭盡全力,再加上位置優勢,勉強躲過了這波殺機。

回身後的徐靈賓提醒,“別大動作!它們有眼睛一樣!”

從發射時機推測,應該是這樣吧。但為什麼只對準了人,沒法用死物引開它們?為什麼……聲音、動作,陰兵好像和這些有關係,又好像和這些沒關係。

“嘿!嘿!”

思索中的徐靈賓被打斷了,郭爺一隻手越過中間的陳棄遠遠地伸過來,那手裡還有一把小斧頭。他適時送來了她需要的武器。

徐靈賓有些愕然地接過了斧頭,不明白郭爺怎麼忽然轉了性了。

陳棄意味不明地轉頭看郭爺,好像在問“我的武器呢?”

郭爺對上他的視線,臉立時垮了下來,“你沒有。”

陳棄才不管他,一把搶過他揹著的獵槍,直接對準近處一陰兵,指按扳機。瞬間,一支森然利箭竟然幽幽而至,詭秘地指向他的腦袋,發射時間竟在他射擊之前。陳棄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射擊目標上,根本毫無防備,以這個距離,以這個速度,他也根本無法閃避!

陳棄毫不遲疑,扣動了扳機。既然一切已無法改變,那至少要完成射擊!

子彈出膛,同時利箭閃進,攜著驚人的勁力彈向陳棄面門!在最後一瞬,一個外力拉了陳棄一把,讓他腦袋偏離,才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是徐靈賓在不斷閃避的間隙里拉了他一把,否則……

她心有餘悸,隱含責備地看了他一眼。

陳棄也知道自己冒失了,倒轉了手中的獵槍,像是拎著一截燒火棍,以示自己不再開槍。反正這種老式獵槍是前膛裝填,而且裝填過程十分複雜,一槍之後確實也沒法再開槍了。

好在這豁出去的一槍有所收穫。子彈正中目標,陰兵的胸口多出一個孔洞,孔洞中赫然湧出涓涓紅血。之前黑衣怪物撕開過陰兵的身體,他們分明記得裡面沒有這些紅色液體。

郭爺悚然,“裡面有活人?”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這群陰兵如此聰明,可活人封在泥裡這麼多年?他越琢磨越心驚,不敢再想。

“不是……”徐靈賓搖頭,視線落回陰兵胸口的孔洞上。中槍的陰兵離他們很近,近到可以清楚地看到流出的紅色細流中夾雜著紅色枯梗,分明就是枯萎的紅色苔蘚!是陰兵體內封存了水,紅苔蘚泡在水中,所以才看起來像血。“……而且,它變慢了。”徐靈賓補充道。

還真是,這中槍的陰兵並未倒下,還在一板一眼地繼續著上弦的動作,只是動作明顯慢了許多,更接近上層那種遲鈍的陰兵。

看來,陰兵確實是陰兵,變成這樣,是多出的紅色苔蘚搗的鬼?

徐靈賓得出結論,“是苔蘚在加強!”而且封存的水中有紅色枯草,這情形很像黃金眼看到過的夾牆內……

弓弩絃聲驟緊,絞成一片x。駭人的利箭再次搭上,郭爺看著四面八方的連繃之勢,腿肚子都哆嗦,急切道,“不強就對付不了,強了還了得?”他再瞅著那背後箭筒裡一支支箭,再加上陰兵身側還沒用上的長劍,轉頭催促徐靈賓想辦法,“大……徐師!”

徐靈賓臉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嘴張了幾下,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郭爺以為是自己把她逼狠了,語氣一下子放軟了,“不著急啊……但也別太慢了。等全圍上來就完了!”說話間,分明都沒大動作,利箭卻如飛蝗掩至,“大爺的,誰在動!”他邊躲邊急得一吼。

其實不用想,只能是石瞎子和大個子那邊了。這兩人竟然放著安全的地方不呆,貼著牆壁朝他們這邊摸了過來。是沒聽到不能大動作嗎?還是明知如此,也要頂著箭雨先和徐靈賓匯合?巨大的恐懼讓他們失去了判斷能力,就像溺水的人那般,只知道牢牢抓住相靈人這棵救命稻草!

攻擊再也沒有停歇,箭出如雨,攢射不停,一輪緊接著一輪!

亂箭之中,眾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不斷進行驚險的閃避。相比於其他人的疲於應對,陳棄則較為遊刃有餘。他在箭雨中不時轉動手中的長管獵槍,逆時鐘旋轉的高速虛影就像撐開一面小傘,將來箭一一擋下,甚至還有餘力看顧徐靈賓那邊。

他的腦中也在高速運轉……陰兵受苔蘚影響,苔蘚受肇心石影響……

最關鍵的是……

陳棄眉峰挑了挑,抓住間歇道,“前面的關卡!見骨,終不見骨;見血,終不見血。”

第一關見骨,除了指看到川中骨,更代表了鼎中的懲罰——原本的撈沸判中,有罪之人的手下油鍋,自然會燙得“深可見骨”,即有罪之人見骨。破解機關的是無罪之人,即不見骨之人,是為不見骨。

第二關見血,除了指看到引血槽,更代表了財寶前的自相殘殺,互相見血。而破解機關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停止廝殺時門才開的,是為不見血。

第三關見心,除了指看到肇心石,更代表了……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但肯定和第三幅壁畫密切相關。按照先前的推論,破解機關的方式……

陳棄極快地說道,“見心則不見心!快把肇心石毀掉!”

一斧頭撇開一箭,聞言的徐靈賓卻沒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又換回了那副古怪的神色。她張了幾下嘴,彷彿有口難言,但最後吐露出口的不過幾個平平無奇的字,“不能去……”似乎是為了增加說服力,她又補充了一句,“會看到橋上暗示。”

確實,想要接近有肇心石的樹棺,就一定要過裂溝上的浮根橋,那麼一定會看到兩側柵板上的暗示。雖然還不知道那些暗示是什麼,但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閉眼走!”郭爺提議。

“行!”徐靈賓乾脆道,“你去!”

就像是為了響應她的提議,攢射的箭雨竟然適時停了。陰兵們的箭已經用盡了,這會正丟下弓弩,緩緩提起手邊的長劍,作勢要逼近他們。此刻,上一波攻擊已停,而下一波攻擊未至,眾人正處在一個絕佳的空檔,正好騰出衝向浮根橋的時機!

這氛圍,像是一股無形的威壓,催促他趕緊動身。

郭爺噎得不行。他又不傻!說這話只是想攛掇別人犯蠢!那浮根橋那麼窄,還七拐八拐的,就算不提柵板上的暗示,睜著眼睛走都能掉下去,還閉上眼走?可今時畢竟不同往日了,他也不好直接反駁,只能裝模作樣地虛按自己大腿,“我腿痛……”

說著,郭爺忽覺不對。他虛按的位置不是自己的腿,而是自己的肚子。這就是“肚子痛”不是“腿痛”了,找的藉口本就拙劣,這下更是出盡洋相了,他趕緊將手一把下移到大腿上。

“不準毀掉肇心石!”

還沒等他們繼續分辯,一個忽然的厲聲打斷了他們。是石瞎子和大個子已經摸了過來,估計是聽到了他們的計劃,石瞎子怒不可遏地出聲喝止!

眾人錯愕,沒想到又是他跳出來攪局!既然聽到了前面的對話,他就該知道解決眼下的危機必須得毀掉肇心石,但他還是這麼說!

徐靈賓橫眉怒目,對石瞎子道,“別再昏頭了!”

“不準!”石瞎子也怒道,甚至大張雙手作阻攔狀,擋住了他們去往浮根橋的路。他身後的大個子也上前一步,以示自己和石瞎子共進退。

瘋了!簡直瘋了!

好好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一個不可理喻,無法溝通的存在!

局面忽的僵住了!但陰兵們的合圍片刻不停!整齊沉重的腳步聲赫赫,震動了整塊地面。近弧處的幾個陰兵悄無聲息提劍逼上前,平著一張臉,表情不顯,手徑直作掄舉長劍之勢!這是要對他們發起攻擊!

郭爺和大個子趕忙衝著包圍上來的陰兵開槍,成功阻緩了它們的來勢,但還有更多的陰兵從遠處不斷逼近。一槍之後,郭爺忽然趁著不備,一把奪過陳棄手裡的空獵槍,閃身到了石瞎子身後,“對啊,那都是錢!”

要命關頭,郭爺忽然倒戈到石瞎子那邊!理由竟然是錢!

本就糟糕的局面進一步崩壞了!

徐靈賓和陳棄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是深深的無奈。現在,石瞎子、郭爺、大個子三人站在對面,擺明是要和他們作對到底。但到底作的哪門子對?明明是自己作死為什麼搞得像別人害他們一樣?

分明沒時間了!

一記手刀忽然猛地劈向石瞎子的後頸!偷襲者就站在石瞎子身後,而同樣在身後的大個子正手忙腳亂地往前膛中裝填子彈,所以他就這麼輕易地得手了。石瞎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大個子滿臉錯愕,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沒想到郭爺竟然是為了偷襲假意倒戈!擋在浮根橋前的障礙,一個倒下了,一個在愣神,陳棄毫不遲疑,抓住空隙越過他們往浮根橋狂跑!

老哥!

徐靈賓伸手想要阻止,一隻大手已經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肩。郭爺得手後迅速閃回了她身後,這會把她扣住,是要她來抵擋大個子的怒火!

她一時無法掙脫,耽擱之下,陳棄已經遠去了。而跟前回過神的大個子正對他倆怒目而視!如果不在幾秒鐘內平息他的怒火,那麼接近兩米的他會先變成比陰兵更可怖的存在!

徐靈賓將手中的小斧丟在地上,以示自己沒有威脅,才對他道,“你也知道,這是唯一、正確的選擇。我們都不想他出事,不是嗎?”

大個子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下一秒,他卻鬆開了握緊的拳頭,蹲下身去扶暈倒的石瞎子,明顯認可了徐靈賓的說辭。

躲在後面的郭爺見這一關竟然輕易矇混過去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看似凶神惡煞的大個子竟然意外的通情達理。

四面八方每一個方向的陰兵都圍了上來,合圍之勢已成,再也無路可逃!被群兵圍繞的徐靈賓擔憂地看向已經上了浮根橋的陳棄。

老哥……那個故事!她無法說出口的話!肇心石的傳說!那個傳說裡本身就包含了一個暗示!

當碰到肇心石的時候,就會盡失五感而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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