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還是驚嚇
燭火在桌面上輕輕搖晃，教堂已經暗下來了，太陽的光芒此刻都退到了黑暗深處，卡洛琳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讓這個空間多了一小片被燭光圈出來的暖黃色領地。卡洛琳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深紫色的絨布鋪在桌面上，邊角垂落，使得氛圍多了一絲神秘
艾絲特坐在卡洛琳對面吃卡洛琳給她帶來的晚餐麵包，眼睜睜看著老太太從袖袋裡取出一隻深藍色的天鵝絨牌袋，那隻袋子裡掏出來的東西讓她一口麵包噎在嗓子眼，用了錘了錘胸口才嚥了下去
韋特塔羅，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韋特塔羅。
“……卡洛琳媽媽，這是要，做什麼？”
“占卜啊，占卜~你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不是最喜歡這種東西了嘛！我這副牌可是很靈驗的，跟了我好多年呢~”
所以為什麼西幻背景下的近中世紀會出現這麼正經的韋特塔羅啊？！這玩意的普適性已經到了連西幻背景都逃不過的程度了嗎？艾絲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個gal game，一切不合理都可以用“遊戲設定”來解釋。於是她擦了擦手，乖巧地看著卡洛琳洗牌。
蠟燭在她身側燃燒，火苗被不知從哪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傾斜，把她忽大忽小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
艾絲特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白天明亮聖潔的教堂此時已完全被黑暗佔領，那些彩繪玻璃上的面孔此時變得遙遠而模糊，變成了昏暗的輪廓，她和卡洛琳面對面坐在小小的燭光中，弄得她感覺這裡多了點恐怖氛圍
“……卡洛琳媽媽。”她忍不住開口，“我們能不能換個亮一點的地方？”
“換地方？”卡洛琳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行哦，占卜已經開始了，怎麼能半路停下來呢。”
你這到底是塔羅還是筆仙啊！
艾絲特閉上了嘴，卡洛琳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燭光裡帶著慈祥卻又格外莫測。
她把桌面上的牌推了推“來吧，選四張牌。”
“四張？”
“嗯，第一張代表你的自我意識。”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張代表你的過去。第三張代表你的現在。第四張——”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代表你的未來。”
艾絲特明白這基礎的規則但從不迷信，她連女神都不信，自然更不會去相信幾張紙牌。但此刻，她卻一本正經的坐在這片昏暗的燭光裡，面前是一個自稱“這副牌很靈驗”的老太太，身後是空空蕩蕩，被黑暗吞沒的教堂
艾絲特低頭看了看桌布上那副牌，氣氛烘托的太到位，弄得她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她根據規則選好了牌，等待著發起人為她解牌
卡洛琳翻開了代表自我的切牌，那是一張正位的權杖騎士，老太太的嘴角彎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小艾絲特是一個積極熱情的人呢。”她微微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艾絲特，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誇獎孩子時特有的喜愛，“愛好挑戰，對新環境和學習新知識充滿熱情，會全神貫注地對著自己的目標積極追求。我很喜歡這樣的孩子。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自己努力爭取才行啊。”
艾絲特謙虛的笑了一下，她其實並不相信這些，什麼權杖騎士，什麼積極熱情，不過是一張畫著圖案的紙片而已。換一個人來抽，換一個解讀方式，同樣一張牌能說出完全相反的話。雖然這麼說，但是聽到別人的誇獎還是會讓人心情愉悅，哪怕是泛泛而談、放在誰身上都能沾邊的漂亮話也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卡洛琳接下來打開了代表過去的第二張牌，那是一張逆位的聖盃十，她皺了皺眉頭
“嗯，小艾絲特的過去被迫脫離了穩定的家庭和熟悉的環境，我看不到你的家人和讓你可以依賴的家的意象，你應該還有一個哥哥啊，怎麼會完全沒有家人在身邊，啊……”
她小小的驚呼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了塞拉斯並不是艾絲特得親哥哥而是繼兄，而且維奧家父母早亡，只剩下艾絲特和塞拉斯相依為命，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過艾絲特是個勇敢的孩子，權杖騎士都很擅長……將人聯絡起來結成紐帶。”
艾絲特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因為卡洛琳說的那個“過去”根本不屬於她。在這種時候她想到的反而是自己在現實世界的家，她不是真正的艾絲特，她確實是被迫離開了自己的家人，被綁架到神明遊戲，她開始對這個占卜感興趣起來
蠟油順著蠟燭滑落，燭火搖曳，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只有燭火帶來的這一點點光亮
卡洛琳翻開了代表現在的第三張牌，那是一張正位的戀人
老太太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終於可以從那張聖盃十的尷尬情景裡脫離出來，揶揄的看向艾絲特
“看來小艾絲特最近會有一段新的關係發生呢~年輕真好啊”
艾絲特的臉這回是真的紅了一點。
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她知道卡洛琳說的是誰。教堂，新的關係，不是卡米爾還能是誰？但她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也不能表現得太慌張，只是微微低下頭，讓睫毛在燭光裡撲閃了兩下。
卡洛琳顯然很滿意這個反應，她一邊笑一邊順手翻開了代表未來的第四張牌
本來還笑著的兩人不約而同的收斂了笑聲，空氣一片寂靜，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有一絲詭異，因為那是一張正位的塔
突發，劇烈，無法抗拒的災難
卡洛琳抬頭看向艾絲特，指尖狠狠地摁在那張牌上
“艾絲特……”
卡洛琳看艾絲特的表情沒有再解釋那張牌，深知她也明白這張牌的意義，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釋，乾脆把那一摞牌又遞到了艾絲特面前
“這個時候，我們再來一張解牌吧”
她的語氣盡量放得輕鬆，艾絲特看著卡洛琳小心翼翼的表情，整理了下不知為何輕易被卡牌影響的情緒，伸手又摸了一張，她將牌翻了過來，這次連看熱鬧的小戀都從半空落了下來，因為，那是一張正位的死神
【宿主……】
卡洛琳打著哈哈就要把牌收起來，“這就是個遊戲，沒事的，艾絲特，不要擔心，女神會保佑你的。”
艾絲特看著那騎著白馬的死神卻勾起了唇角
“沒事的，卡洛琳媽媽。”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了那張即將被收走的牌
“這才是我理解的解決方法。我反而放心些了。轉變、重生、不破不立。”
艾絲特把那張死神牌從老太太指間抽出來，放在那四張牌的最右邊。塔和死神並排躺在一起，一個宣告毀滅，一個宣告重生。
“我喜歡這樣，透過自己爭取改變命運的方式。謝謝你，卡洛琳媽媽。”
卡洛琳看著她的表情，看了很久。那雙被歲月沖洗過的眼睛裡的情緒從擔憂變成了釋然，最後又變成了一種近乎憐惜的溫柔。
“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老太太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艾絲特，你真的是一個好孩子。”
她低下頭，把那五張牌一張一張地收起來，然後將那完整的一摞牌推給了艾絲特
“這樣吧，我把這個送給你吧！”
艾絲特愣了一下“……送給我？”
“嗯。”卡洛琳點點頭“反正我年紀大了，也用不上了。你留著也好，沒事的時候可以自己玩玩。”
艾絲特沒有推拒，在她心中這也只是一副普通的卡牌，卡洛琳送給她的是一份心意，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推來推去的反而生分了。
大大方方地收下，才是對這份心意最好的回應。
“謝謝你，卡洛琳媽媽。”
【已識別宿主獲得s級道具——？？的塔羅牌】
【透過占卜來改變既定的命運吧】
【使用限制：每次占卜後需冷卻7日方可再次使用。】
【注意：占卜結果將直接影響命運的走向。每一次選擇，都可能改變未來的軌跡。】
【溫馨提示：命運從不免費，改變它的人，終將付出代價。】
‘小戀！？這副塔羅牌居然是s級道具麼！？’
艾絲特人都傻了，不是因為她沒見過好東西。恰恰相反，正因為她見過太多“好東西”，才知道S級意味著什麼。
主神是個出了名的吝嗇鬼，扣的離譜，哪怕她已經相當出名可以稱作頭部玩家，但見過的s級道具也屈指可數，更別說是這種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冷卻時間也只有七天而已的道具了！
艾絲特眼睛都紅了，彷彿流浪漢突然擁有了一座金山，恨不得立刻把那副塔羅牌塞進自己懷裡，對嘛！這才是獎勵副本！這才是她拼死拼活活下來的意義啊！
艾絲特頓時看卡洛琳的眼神都熱切了幾分
【宿主……你的眼神好可怕。】
‘嗯？’
【你好像要把那個老太太吃了一樣……不可以吃人的，會有朊病毒】
‘……閉嘴，我這是感恩的目光。’
蠟燭已經燃燒了大半，艾絲特和卡洛琳坐在桌前，卡洛琳有種神奇的魔力，讓人輕易地想要對她敞開心扉，艾絲特也隨口抱怨，順便給自己未來不能真的使用光明魔法開脫，把那句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天的說辭自然的說出來
“我覺得我可能沒有什麼天賦，在女神身邊感受了這麼久，我的魔力沒有一點進展，似乎女神的眷顧只有那一次而已，說不定主角都不是我，只是剛好那個時候我剛好出現在那裡……”
卡洛琳看著她笑“我倒是覺得你很有天賦。”
“為什麼？”
“因為你可是可以看到我啊。”卡洛琳還是笑的溫柔，可這話在這副場景下卻讓艾絲特後背發涼，尷尬的笑了笑
“卡洛琳媽媽，天都黑了，現在這個場景可不適合講鬼故事啊……”
“艾絲特——”
艾絲特聽見熟悉的呼喊聲，她扭過頭，看見卡米爾從門外走了進來，銀色的長髮在月光下幾乎變成了白色，他快步走過來，步伐很快，快到袍角在身後翻飛，快到艾絲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他已經走到了桌邊，帶起的風吹滅了蠟燭。
那一瞬間，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艾絲特嚇了一跳，連忙重新點燃蠟燭，好奇的看向卡米爾
“卡米爾大人，你怎麼來了？”
卡米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桌面那堆凝固的燭淚，那張鋪著的深紫色桌布，最後落回艾絲特臉上
“你一直沒有回來，晚飯也沒有吃，我出來找你，我也很好奇——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
艾絲特笑著附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輕快“卡米爾大人別瞎說，什麼一個人啊，我明明和卡羅琳媽媽一起……”
艾絲特說著說著忽然收了聲，她看向自己的對面，那裡哪有什麼人
卡米爾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我之前就想問，你口中的卡洛琳媽媽，是誰？”
艾絲特有點慌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慌忙解釋道
“就是……就是這個教堂的負責人，卡洛琳媽媽”
卡米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皺眉，眯了眯眼看向那張空著的椅子
“艾絲特。”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這間教堂的負責人，一直都是我。”
“這裡，並沒有叫做卡洛琳的工作人員。”
艾絲特閉上了嘴，腦海中都是自己和卡洛琳接觸的種種，想著老太太總是帶著頑皮的笑容，那些奇怪的無法解釋的事忽然有了答案，為什麼卡米爾決定自己帶著她去房間，為什麼喬納森會那麼肆無忌憚的找她替班，艾絲特這才發現，她從來沒有在教堂裡見過卡洛琳和其他任何人互動過，從來沒有。
……我去，又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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