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你到底是誰
今天是艾絲特在大教堂工作的最後一天，她起得很早，把最後幾件私人物品塞進布袋裡，剩下的東西，執事說會讓人送到維奧宅邸。她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一週的房間，木床，書桌，還有窗外是那個小花園和那株含苞待放的三色堇。既然是在這裡的最後一天，她還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參加了晨禱
她推開門，正遇到瑪莎抱著一摞書經過，朝她點了點頭“今天走啊？”
“嗯，我週末還回來做義工。”
“願晨曦指引前路，願黃昏庇佑歸途。”瑪莎輕輕笑了笑，抱著書走遠了。
沒有告別，沒有煽情，大教堂的人員輪換向來頻繁，她的來去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空氣裡甚至沒有離別的氛圍。
艾絲特走進正殿，在靠邊的位置坐下。周圍陸續有人落座，有熟人路過她身邊時便微微點頭致意，她也點頭回應，沒有人多說什麼。
晨禱結束，艾絲特回到房間，抬頭看向窗外時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身影
卡洛琳坐在窗外小花園艾絲特常坐的那個矮牆上，笑眯眯的衝她揮了揮手，那笑容和每天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溫和又從容。
“來啦？”
聲音也是老樣子，帶著一點長輩特有的慢悠悠的親暱。艾絲特把窗戶推開翻了出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下
“你昨天嚇了我一跳，明明不用特意消失的”
卡洛琳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頑皮“哈哈，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嘛~”
她們並肩坐著，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教堂的尖頂後面爬上來。花園裡那株她拔過草的三色堇明明早上還是一個小花苞現在卻已經在晨光中盛放。紫色的小花在風中搖晃，開得燦爛，想想也不是它自己能做到的事，艾絲特自然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順嘴說到
“活下來了呀，真幸運。不過……現在就開花沒問題嘛？”
“嗯，一個小小的禮物，不然你就看不到了吧，很漂亮，是吧”
“嗯，很漂亮。”
兩人又吹了一會風，艾絲特本來不想問的，她也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不好。但如果現在不問，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說不定會錯過一些重要的支線劇情，所以還是開了口
“所以，卡洛琳媽媽……你到底是誰？”
卡洛琳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對上艾絲特的目光。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平時不再一樣，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慈祥，不再帶有頑童般的狡黠，而是那種溫柔的、憐憫的、什麼都已知曉卻什麼都不做評判的慈悲。
“你猜到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艾絲特果然如此的洩了氣，身體向下堆了堆
“那卡洛琳是……”
卡洛琳眨眨眼，那個頑皮的表情又回來了，變回了那個艾絲特熟悉的老太太“小艾絲特的歷史學的並不好呢，卡洛琳這個名字是我很久以前用的。”
“那個時候，他們還稱呼我為卡洛琳殿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似乎在回憶什麼遙遠而溫暖的東西，露出一絲懷念與悵然
“後來就沒有人這麼稱呼我了，女皇陛下、光明女神、全知之神，聖王座上的濟世之母……名字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卻再也沒有人正經的稱呼我了”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但卡洛琳依然是我最喜歡的名字。因為用這個名字的時候，我還是一個——人。”
艾絲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她真的和一個大眾意義上的女神一起相處了這麼多天？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了一直想要詢問“神”的問題
“既然如此，既然你就在信徒們身邊，為什麼從來不回應他們？”
或許是在卡洛琳身邊真的會不自覺的放鬆意志，這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這個問題太過逾越，但卡洛琳沒有生氣，她甚至沒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
“小艾絲特。”卡洛琳望著牆角的三色堇
“我可以創造光，但我不能替你們睜開眼睛。我可以給予生命，但我不能替你們活著。我可以傾聽祈禱，但我不能替你們做決定。”
“我過去也曾是人，在神性完全取代人性前，我告誡過自己，我要相信我的子民，我要相信——人的意志。”
艾絲特沉默了很久
“你後悔麼？”她問
艾絲特沒有明說，但卡洛琳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放棄人的身份，成為揹負一切的女神，將著世間交給人類自己，她，後悔麼？
卡洛琳的笑容裡沒有苦澀，沒有遺憾，只有一種歷經一切後純粹的溫柔。“不後悔。因為我相信的東西沒有錯。人的意志，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艾絲特的頭。
“艾絲特，我待的已經足夠久了，是時候離開了，一個沒有主人的神國可並不安全”
“艾絲特，你的身上帶著一種不同於世界的力量。女神從不言語，所以我沒有辦法和你說更多的東西，但我能看到，你的前路一片模糊。艾絲特，這個世界並不美好，但我平等的愛著你們每一個人，你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雖然有的孩子會走錯路，犯下不可饒恕的錯事，但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她笑了笑
“女神會一直保佑你的”
老太太伸了一個懶腰，輕輕親吻了艾絲特的額頭，她的身影慢慢變淡，消散在空氣之中，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在艾絲特耳邊迴響
“我從女王變成女神的時候已經七十五歲了，怎麼可能是壁畫裡那年輕貌美的樣子，如果有機會的話，為我畫一張小像吧~另外……粉色不適合你，你更適合紅色，明媚，張揚，絕不服輸的濃烈的紅。”
艾絲特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空氣出神了很久
【叮——】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冰冷而機械
【恭喜宿主獲得天賦：光明親和力】
【光明親和力】
品質：傳說
效果：對光元素的親和力提升100%。所有光系魔法效果提升50%，魔力消耗降低30%。
說明：女神親自賜福的痕跡。當你沐浴在光明中時，世界會對你更加溫柔。
【解鎖技能：初級治癒術】
【初級治癒術（可進化）】
品質：稀有
型別：主動技能
效果：消耗少量魔力，治癒輕傷。
冷卻時間：72小時
當前熟練度：0/100
說明：女神賜予的禮物。雖然微弱，但它是光。只要光還在，就還有希望。
【溫馨提示：冷卻時間不可重置，請合理安排使用時機。】
艾絲特深吸了一口氣，這份禮物太過貴重，讓她一時不知如何自處，天賦技能可比道具珍貴幾十倍，而自己就這麼在兩天之內從一個npc那裡得到了這麼多東西，哪怕是她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剛剛來到神明遊戲時她也曾奢望過神明的眷顧，但她很快學會了放棄那些無望的祈求，神明不會回應，系統不會憐憫，主神更是隻會坐在高處看著玩家們掙扎，但是現在，她似乎真的被一位女神注視了，還送給她這麼貴重的禮物，說到禮物……
這個初級治癒術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在那次晨禱時坐在卡洛琳身邊毫無自覺的說出的那些‘華國人不養閒神’‘要是能讓我使用魔法我還沒多說幾句好話’的暴言，果然被她聽到了吧……
她這次是真的羞得滿臉通紅，慌不擇路的從窗戶翻了出去，快步的往正殿走去
【宿主，宿主！你慢點！】小戀的聲音在她腦海裡追著她跑【你這麼著急是要去做什麼？】
‘當然是去禱告了，好好的感謝女神。’
【宿主，那個老太太古里古怪的，怎麼你們倆就在那裡坐了一會她就消失了……而且，突然感謝女神幹嘛，你不是不信神的麼。】
艾絲特古怪的看了它一眼，小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得到了技能和天賦，但是現在還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她默默將那些疑惑藏在了心底，面色如常的和小戀插科打諢
‘你給我禮貌一點，現在卡羅琳女士就是我的女神！真是，賺大了’
小戀看著又開始說怪話的宿主，彈出困擾的彈窗，落在了艾絲特的頭頂跟著她離開
艾絲特推開中殿的門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晨禱早已結束，中殿裡空蕩蕩的，只有長椅一排排安靜地延伸向祭壇，卡米爾正跪在祭壇前，這是獨屬於他的禱告時間。黑色的祭袍鋪展在石板地上，銀髮從肩頭垂落，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他的背脊挺得很直，雙手交疊在胸前閉目祈禱著，嘴裡輕輕頌念著女神的禱詞
她安靜的加入了卡米爾的祈禱，跪在神像前，在卡米爾的祈禱聲結束時才和他一起站了起來，膝蓋跪得有點發麻，起身時她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沒有扶她，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她站穩後才微微低下頭看向她。
卡米爾微微低頭看向艾絲特，艾絲特覺得現在自己和卡米爾的關係大概算是有所不同了，因為卡米爾現在看向她的眼神裡比之前會多一些含糊的情緒，雖然不擅長聊天這一點依然毫無變化
“你一會走？”
艾絲特點點頭，從晨曦王國的教義來說，人們慣常會選擇黃昏作為歸家的訊號
“嗯，哥哥說會來接我。”
卡米爾點了點頭“東西收拾好了？”
“快了，還有幾本書，沒太多東西，其他東西會有執事幫我取走的。”
艾絲特笑著看向卡米爾“那個房間還會留給我吧？我把還要用的東西留在那裡了。卡米爾大人是真心歡迎我再來工作，不是敷衍的吧~”
“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雖然沉默卻不顯得尷尬，溫柔寧靜的風輕輕拂過兩人的髮絲和衣角
卡米爾還有自己的工作，艾絲特也沒準備繼續拉著他尬聊，和他點頭致意後不管怎麼說也算已經還願了的她準備離開
“艾絲特。”
卡米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很輕，但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
她回過頭，看見他站在祭壇前，逆著光有些看不清表情
“最近這幾天。”
他頓了一下
“辛苦了。”
艾絲特愣了一下，這句話可太不像他會說的話了。卡米爾不會安慰人，不會客套，從不說任何多餘的話。艾絲特有些驚訝與卡米爾能說出這種話，笑眯了眼睛，進一步試探的問道
“謝謝您，卡米爾大人，你會送我離開的吧？那，我們一會見。”
卡米爾沒有拒絕，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微微地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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