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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但天才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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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師父

師父

窗欞從昏黃逐漸染上一層銀白,枝頭夜鷺引領一眾歌喉緩緩喚醒黑夜。

圖靈揉了揉酸澀的肩膀,將褪|去層層裙裾的火燭熄滅。她用手帕細細擦拭掉玉石上面的碎屑,一朵鐫刻在海浪形狀上的朝顏花在晨光中悄然綻放。

固定玉石的絛子是用此前七夕喜蛛凝結的蛛網編織而成的,圖靈把玉石輕輕放入其中而後小心收入靈袋,這是她今日要送給師父的禮物。

雖然是連夜趕製看起來粗糙了些許,但這些意象都是師父最喜歡的,圖靈興沖沖起身,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天剛矇矇亮,圖靈按照此前問過徐嵐豐匆匆繪製的地圖前往泰清池。

按照仙門規定,非生辰和仙門重大儀式,泰清池不允許各宮首席弟子以下身份的人入內。

與師父重逢的這一天,在她心中早已描摹了千萬遍。近日曆經許多波折,她不想以這樣憔悴的自己出現在師父面前

好在一路並未遇到其他人,圖靈悄聲進入獨屬於女弟子的天玉閣。

眼下正值初秋,晨霧在青石板露凝結出水痕,水榭連廊只聽得到圖靈踩入水跡的腳步聲。轉過葉尖染著寒霜的凝露叢,迎面走來一個人。

一根素簪挽住半數墨髮,微風拂過的髮絲簇擁著五官精緻的瓜子臉,明藍色衣衫襯得膚白勝雪,似朝陽下的初晨朝露。藍衣,圖靈搜尋記憶,是水薏宮的人。

她記得此前從師姐處聽過有關水薏宮的秘聞,現下她大腦只剩一|夜未眠的飄飄然,衣領處的蛟龍麒麟刺繡提醒她,對方總歸是師姐地位的人。

圖靈雙手作揖欠身行禮:“師姐。”

藍衣女子點點頭:“不必多禮。可是拂光宮的圖靈師妹?”

圖靈驀得站直身體,對上一雙和師父極為相像的眼睛:“師姐怎會知道······”

她本欲撒謊找個藉口,現下已經被人認出身份,她強忍著胸口正要翻湧上來的哈欠,在一片白茫茫的腦袋中搜刮措辭。

“不必緊張,我觀你穿著拂光宮的弟子服,況且嶽隺只收了你這一位小師妹,才由此推斷出你的身份。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圖靈握緊空蕩蕩的衣袖,她猶豫片刻,深一口氣拱手高舉深深稽首:“今日不是生辰,是我初次面見師父的日子。懇請師姐通融一次,允圖靈用下次生辰換今日機會。”

仙門長老從不過問這些無關大雅的小事,這些事大多時候由各宮首席弟子裁決。今日雖是初次見面,圖靈卻覺得她意外親切,只能用自己的運氣賭一把。

“我倒是忘了嶽長老近日出關的事,你去吧。”

“多謝師姐!”圖靈再次拜過一禮,認真記下這位師姐的樣貌,思忖著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好好報答她。

因男女有別,泰清池分為天玉閣和墨蕭閣。而天玉閣又由不同時節的鮮花分為十二池,每池對應一年十二月份不同的花季和溫度。

春夏時節的花池勝在香氣濃郁,而秋冬花池則近似臘梅內秀而又不會過分湮沒自己。圖靈最終選擇了薔薇盛放的石榴花花池,亦是對應她出生時節。

圖靈唯恐時間久了會被人發現,不過一刻鐘功夫便要匆匆離開。

她看到背對著天玉閣門前的藍衣身影,放緩腳步走上前:“師姐?”

圖靈咬住嘴唇和麵前的人保持一段距離,她總不能是為了抓包故意放她進去的吧······

藍衣女子沒有轉身,只是柔聲道:“跟我來吧。”

仙門整體地處半山腰的位置,天亮總是比別的地方早半個時辰。這一會兒功夫,所見之處已經灑滿了金輝,一路上偶遇了不少出早練功的弟子。

這位師姐似乎在眾弟子中很受歡迎,幾乎每個路過的弟子都遠遠跑來跟前打招呼。即使師姐只是淡淡回應,那些人依舊熱情不減,圖靈跟在她身後接受了不少注目禮。

畢竟仙門對她來說還是一個嶄新的地方,離開地圖,圖靈只能大概判斷出一個方向。穿過數條小路,她跟隨藍衣女子來到了與來時相反的方向。

銀桂枝頭挨挨擠擠的淺黃雲團中,幾朵花苞初綻,颯颯散落零星金光。

濃綠掩映間,一眾庭院梯田一樣層層疊疊排列開來,彼此間有結界相隔,一眼望去和普通農舍並無區別,此處倒是有著和仙門極不相稱的煙火氣。得知仙門還有為弟子安排的私人居所,圖靈不由得東張西望。

藍衣女子拂去炊煙般的結界,推開種滿月見草院落的柴門,彎了彎嘴角:“進來吧,這裡不會有別人進來。”

待圖靈走進房內,藍衣女子解釋道:“仙門偶爾也會人多口雜,今日|你跟我來,就算以後有人問起,也只說是我安排了你做事便是。”

“圖靈一定不會說出去!”圖靈立刻表明決心。

藍衣女子將她按入鏡臺前,又拿過一個小巧妝奩:“聽聞師妹初試時拔得頭籌,今日嶽長老定會為師妹有所慶祝。這些首飾我平日用不上,今日見師妹頗有眼緣,便自作主張將這些贈予師妹。”

圖靈看著鏡中鵝黃朱釵和眉心的芙蓉花鈿襯托著有些陌生的面容,不由得眼前一亮。她面色微紅:“多謝師姐!”

“好了,從這裡出去向西一直走便到了拂光宮。”藍衣女子突然斂起笑意呼吸微蹙,她捂著胸口便將圖靈趕了出去。

眼看著青黛霜瓦越來越近,愈發急促的心跳將她從先前的擔憂中緊緊拽回來。

窗明几淨的大堂中面對面站立著兩個人,一位穿灰藍色衣衫、墨玉木簪束起流雲道髻的女子正拉著嶽隺殷切囑託著什麼。

師父保留著和記憶中完全一樣的穿衣打扮風格,圖靈眼眶溫熱屈膝深蹲,她將玉石藏於掌心俯首行以肅拜之禮:“師父,師兄。”

“起來吧。”

師父的聲音變了些許,不同於兒時的溫柔堅定,此刻更多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威嚴。

圖靈站起身,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她有些無措地看向嶽隺,眼睛有些發燙:“她不是我師父。”

嶽長老······她猛然憶起剛剛那位師姐稱呼她的師父為嶽長老,只是那時她沉浸在馬上見到師父的飄飄然中未曾注意這一稱呼。

幾乎是在看向她的一瞬間,嶽長老立刻收起先前面對嶽隺的慈愛親暱,轉向她的陌生眼神不僅有初次見面時的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厭惡。

雖然和師父有八年未見,師父的眉眼不會這樣鋒利,亦不會用這種眼神來看待她。

這到底怎麼回事,手腳在失溫中逐漸脫力,陷入短暫的麻木。玉石的稜角幾欲撐開她的掌心,她退後兩步微微垂下頭,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

“圖靈,不得無禮。”嶽隺端起敬師茶正緩緩向她走過來。

難道先前琴枝還有黑氣放出的訊息是真的,師父一定出事了,不然怎麼會那麼久沒訊息······

碧落劍亦是不存在的,先前的黑氣已經逃走了,是她把一切搞砸了,她現在失去了和師父有關的所有訊息。

“圖靈。”

嶽隺的聲音彷彿來自天邊,大滴大滴的水花在冰紋石地上暈染開來。

“圖靈,”嶽隺柔和的聲音如同耳語,“有什麼事我們後面再說。”

“我看敬師茶也不必了。”許久未開口的嶽長老冷聲道,“聽聞你丟失了弟子腰牌,既然有想離開的心思,那便今日起自行下山吧。”

“師父!”嶽隺慌忙攔住拂袖離開的人,“這裡面另有隱情。”

嶽長老冷笑一聲:“嶽隺,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講這種虛頭巴腦的話了?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至於她,便讓青蛾送她下山。”

“圖靈,你先回去等我。”嶽隺交待下這一句便緊跟上離去的嶽長老。

圖靈不知道是怎麼回到自己房間的,她呆坐在鏡前木訥地看向鏡子裡的那個人。十八歲的她比起十歲,圓潤的臉頰清減了許多,氤氳著一層水霧的杏眼早已用堅定吞噬掉稚拙的膽怯。

人都是會變的,何況是她成長那麼快的一段時間。也許,她就是師父,她因為一些原因改名換姓甚至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只是師父沒有認出她。

日光偏移到正當空,落在身上沒有絲毫暖意。

青蛾師姐來到她的窗前向她招招手:“小師妹,午時到了,今日有你最喜歡的蜜桃乳酪!”

嶽隺始終沒有回來,她任由師姐牽著走向北膳堂。

直至和眾位師姐師兄們圍坐在北膳堂最大的桌子前,一勺燉得糜爛香甜的栗子香芋糯米粥下肚,似有一團暖光碟機散眼前困擾她半日的迷霧。

滿滿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其他人有意無意關切地看過她一眼。

圖靈放下湯勺,眾人齊齊抬頭:“小師妹可還有什麼喜歡吃的?”

這個架勢······更像是送別。

她從來不做不明不白的選擇,她深吸一口氣對上眾人視線:“師父的名諱是什麼?”

也許圖休只是她的小字,明明嶽隺和她會同樣的陣法,沒有師父親自教導,那朵朝顏花是不可能出現的。

“師父她老人家,好像是叫嶽瀾什麼。”

坐在她身旁的青蛾開口:“嶽瀾生。”

“師父一直都住在這裡嗎?”圖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青蛾雖然不解,但還是耐心回答:“嗯,她算是眾位長老中資歷最深的長老了。聽說,是和掌門聯手建立了仙門。”

“這麼說來,差點忘了,快要到師父的生辰了!”

眾人不覺轉移話題,開始探討起送什麼生辰禮。

仙門迄今已經建立了三百年,她不是圖休。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嶽隺師兄不過來嗎?”

聽到有人小聲回答:“師兄從來不來這種地方。”

“可是今日······”

圖靈為了避開那些擔憂的目光,大口吃下在她面前摞成小山的飯菜,只是每一口都味同嚼蠟。

眾人磨磨蹭蹭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勸她多吃一些再多吃一些。

圖靈打破沉默分享起做山神時聽到的一些民間趣聞,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摻雜一些仙門八卦。滿桌佳餚不知不覺吃了一個時辰,直至堵在胃部像一堆石頭,她停下箸筷起身拜別:“多謝近日各位師姐師兄的照拂,我們江湖有緣再會。勞煩青蛾師姐送我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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