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禾不敢相信,反應慢了數拍。
“啊?他……八點半?”
昨晚八點半她還在他家裡。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要和自己相親。
難怪。
難怪從昨晚到今早,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確定沒拒絕?”
話一出口,才發現問了句廢話。
“主任,謝謝您。”
許青禾指尖攥著那頂印著小魚吐泡泡的深藍色手術帽,激動、欣喜、慶幸、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心底層層交織,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主任,這些年我給您添麻煩了。”
“是挺麻煩的。”
“……”
許青禾笑了出來,難得溫溫和和:“主任,以後我儘量不給您惹麻煩。”
趙明德神情嚴肅:“別打岔。”
如今的年輕人,心思迂迴,說話喜歡含糊其辭,聽上去像應下了相親,實則處處留著餘地。
“青禾,你給我句準話,願不願和時溫禮相親?我年紀大了,模稜兩可的話我會當真。”
“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回家好好考慮。你和時溫禮算是知根知底,他人品如何,能力怎樣,到底適不適合你,你比我清楚。”
許青禾脫口而出:“不是說今晚就相親?”
趙明德:“……”
多年的暗戀終於盼來希望,許青禾再也壓不住心底的迫不及待:“主任,要不就今晚?萬一明晚我臨時接個急診手術。”
一刻也不想再等,只想快點見到他。
趙明德狐疑看著她,這麼好說話,怕不是根本沒把相親當回事?
做紅娘、當月老真不容易。
對方遲遲不給答覆,他煎熬。
回話太快,他又擔心敷衍。
這一刻,他猜不透許青禾的心思,擔心她糊弄相親,不厭其煩勸道:“時溫禮不管是人品、能力還是擔當,放眼我們醫院,也很難再找出第二個。”
“廚藝就更不用說。你要是和他成了,以後還用天天吃你爸煮的雞蛋?”
“……”
“水煮蛋吃久吃膩了吧?早上還說什麼雙黃蛋,就方雨那個沒心眼的會信。”
“……”
“我理解,你一直把時溫禮當朋友,一下轉變關係有點難。”趙明德讓步,“不要求你立馬接受,再多給你個一兩天時間,夠嗎?”
許青禾本以為今晚就要去相親,剛剛還在糾結要不要回家換套衣服。
她現在就能回答主任,願意和時溫禮在一起。
但到底,還是要表現得矜持一點。
“我儘量早點給您答覆。”
趙明德見好就收:“快回去吧。”
直到主任走遠,許青禾還站在原地。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她手中這頂手術帽,有一種夢幻的美好。
就在今天早上,她還在不捨,等他搬走,以後上下班再也遇不見他。就算哪天偶爾下班碰到,因為不順路,她也不好意思再搭他的車。
可現在,就像漆黑的前方突然亮起遠光,向她駛來的那個人正是他。
回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她依舊感覺不真實。
不敢相信如此幸運的事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即將要和暗戀的人相親。
即便時溫禮對她沒男女那方面的意思,但她在他心裡,應該是有點特別的。
“特別”這一點,終歸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等電梯時,許青禾碰見肝膽科的殷主任。
他剛下手術,一天站下來,肉眼可見地疲憊。
她現在看得開了,工作時吵歸吵,下班時該怎樣就怎樣。
被投訴也好,被告狀也罷,無所謂。
殷主任緩步進了電梯。
許青禾先打招呼:“殷主任,這麼晚。”
因為心情好,她整張臉都漫著清淺的笑意。
殷懷幹瞅著她上下打量幾秒,不是說她死犟又記仇嗎?
工作這麼多年,掛他電話的她還是頭一個。
但她畢竟小他兩輪還多,又主動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好板著臉視而不見。
就算對她有不滿,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許青禾不在意對方冷淡的反應,低頭看手機訊息。
方雨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訊息,關心道:【你真跟殷主任鬧翻了?】
許青禾回:【沒那麼嚴重。手術有點分歧,正常。】
方雨:【換作我們,就算有分歧,殷主任都親自打電話來了,怎麼也會給他點面子。你倒好,直接掛了殷主任電話。】
方雨:【你不會是忙糊塗了,忘了殷主任現在是普外大主任?】
許青禾:【沒忘。】
殷主任身為普外大主任,肝膽脾胰、胃腸、甲狀腺、乳腺、肛腸、外傷感染等科室,都歸他分管。
她明白方雨的提醒,為一臺手術分歧,硬是得罪普外大主任,不值。
許青禾:【今天是我的幸運日,聊點開心的~】
方雨:【哦對,差點忘了,你早上吃到雙黃蛋了。】
許青禾:【(偷笑)(偷笑)】
方雨:【那就祝你骨科的手術都能排到吳曉峰那組。】
方雨:【祝你明早還能吃到雙黃蛋。】
方雨:【我忙啦。】
許青禾會心一笑:【謝謝。】
從醫院出來,對面巷口的烤紅薯攤子還在。
綠燈亮了,她快步穿到馬路對面。
賣紅薯的老奶奶替她挑了一個流出蜜汁的紅薯放到秤上,瞧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比平常要深:“今天發獎金啦,這麼高興。”
許青禾掃著碼說:“比發獎金還高興。”
天冷,路上行人不多。
走在人行道上,剝開紅薯,熱氣裹著香甜味撲到臉上。
她咬一口,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沒人知道,這些年她在時溫禮面前是怎麼小心翼翼隱藏起自己的感情。
也沒人知道,他進修的這一年,她每次路過他家樓下,看著日復一日停在那兒的車,是有多想他。
她無人可說。
無處傾訴。
那些暗戀,就像冬天的烤紅薯,陪她走過了一年又一年。
終於快走到小區門口,許青禾等不及,直接回復了趙明德。
【主任,我慎重考慮過了,我願意和時溫禮相親。您說得對,錯過他這麼優秀的,以後很難再遇到。還有一點,我和他知根知底,在一起也省了磨合期,挺好。】
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糊弄。
趙明德總算鬆口氣:【想明白就好。】
中間隔了大約兩分鐘。
趙明德又發過來:【我已經把你的意思轉達給時溫禮。】
看到這句話,許青禾屏了下呼吸。
趙明德:【我對得起你爸了。】
許青禾真心實意:【我替我爸感謝您。】
趙明德:【都說月老不需要水平,我覺得多少還是要點的。這事要換成姜院長辦,他指不定能給你們倆搞砸。】
“……”
許青禾被逗笑,再次感謝主任。
主任在撮合她和時溫禮這件事上,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她又問:【主任,您幫我們約個時間見面?】
趙明德:【你們自己約。】
趙明德:【我功德圓滿,從現在開始,不再摻和你們倆任何事,以後有想說的你直接找時溫禮說去,我不負責傳話。】
讓他們自己聯絡,許青禾不由犯難。
昨天還是有說有笑的同事,今天就成了相親物件,如何不尷尬。
考慮半天,她發了一句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忙嗎?】
訊息剛發出去,時溫禮的電話便打進來。
接通的那一瞬,許青禾的心跳亂掉。
她剛好走到小區門口那家理髮店旁,店老闆對幾首老歌似乎有執念,一年到頭迴圈播放。
五六年過去,歌單從來沒有變過。
然而今天,她卻渾然沒注意到那些聽過千百遍的熟悉旋律。
電話那頭,時溫禮帶著幾分歉意先開口:“相親這樣的事,應該我先聯絡你。”
他又緊跟著解釋,“我剛下手術。”
他還沒走到更衣室,身上正穿著洗手衣。
許青禾不在意這些形式。
“沒關係。誰先聯絡都一樣。”
兩人說話都刻意放軟語氣,竭力表現得自然。
可多年同事兼朋友,關係陡然轉變,就連許青禾都很難一下適應。
她悄悄穩了穩心神,接著說道:“主任今晚才和我說相親的事。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撮合我們倆。”
這是實話。
做夢都沒料到。
而且是在時溫禮接連拒絕了姜院長和副院長好意的情況下。
時溫禮說:“我也沒想到。”
說話間,許青禾走進小區大門。
遠離了理髮店迴圈的歌聲,隔絕了街邊喧囂,她一時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麼說,通話瞬間陷入沉寂。
平常不管和他聊什麼,從沒出現過大腦宕機的情況。
好在,很快她又接上他的話:“我沒想到主任會撮合是因為,在他那兒,我脾氣太差,你脾氣又那麼好,輕易沒人會把兩個極端脾氣的人往一起湊。”
電話那端,時溫禮走到了更衣室儲物櫃前。
他一邊伸手開啟櫃門,一邊溫聲回她:“或許在趙主任眼裡,兩個這樣的性子反而適合。”
許青禾頓了頓,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抓不住就會徹底錯過。
於是她鼓起勇氣,順著他的話說道:“所以我決定聽一回老人言,就找你這樣的男朋友。”
好在是打電話,如果當面聊,她不可能說出這麼直白的話。
她如此坦誠直接,時溫禮也沒了顧慮。
之前他還擔心,兩人這麼多年的朋友,很難突破這層關係。
他給出明確答覆,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說道:“那我就恭喜自己,以後不再是單身。”
短短几分鐘,兩人在電話裡就走完相親流程。
至於明天見面會不會尷尬,許青禾已然顧不上想這些。
時溫禮問她:“這周正常休息嗎?”
相親流程雖走完了,但一頓正式的飯得有。
許青禾猜到他要做什麼:“我們之間就不必這麼講究,等我想吃什麼菜了,肯定會拉上你去。前幾天想吃火鍋,你不是陪我吃過了嗎?最近還沒有特別想吃的。”
現在對她來說,吃大餐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你快點下班回家吧。”她主動掛了電話。
回到家時,父母和往常一樣,在客廳閒聊著天等她回來。
見女兒眉眼含笑,許秉鐸提著的心放下了。趙明德已經提前跟他通了氣,說兩個孩子願意見面。
以他們這樣的交情,願意相親,那基本穩了。
他許諾趙明德:如果兩個孩子順利走到結婚那步,一定請他當證婚人。
許秉鐸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問起女兒與時溫禮的情況:“你們約好什麼時候吃飯見面了嗎?”
“已經聊完,我們確定關係了。”
“那就好那就好!”
許秉鐸難得這麼激動,忙不疊又問:“那你們是試著談戀愛呢,還是直接走相親流程,接下來父母見面?”
他滿心只想替女兒以最快的速度爭取到幸福。
女兒盼這一天,一定盼了很久很久。
“爸,我和時溫禮還沒開始相處,過一段時間再決定接下來的事。”
至於雙方父母見面,看看時溫禮什麼意思。
“他爸媽再婚都有家庭,見面肯定很多不便。他妹妹,就是我們心外的時秒,婚禮都省去了父母上臺環節。”
關於準女婿的家庭情況,許秉鐸聽趙明德說過。
剛才光顧著高興,忘記這回事。
“爸爸就隨口一提,你別放心上。”他和妻子開明得很,何況女婿又是自己親自促成,形式無所謂,“你們哪天想領證直接領,婚姻是自己的,不用經過我和你媽同意。”
別的,他沒再多說,“等你們感情穩定了,隨時帶時溫禮回家吃飯。”
“謝謝爸爸。”
遲敏看女兒一眼,開心寫在了臉上,藏都藏不住。
丈夫說得對,女兒一直以來想求的姻緣就是時溫禮。
陪父母聊到十點,許青禾回自己房間。
衝完澡,她在桌前坐下,沒有立刻翻開病例,先拿過便籤本,認認真真記下今天的心情——
許青禾,恭喜你啊。
一月十五號,你的幸運日。
你和時溫禮在一起了。
這一刻,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還有什麼不能原諒這個世界、不能原諒骨科的?
她撕下便籤條,往檯燈罩上一黏。
今天,她足以原諒全世界。
甚至都想關心一下醫務科科長,最近血壓高不高,心情好不好。
她又找出一支鉛筆,翻至病例記錄本的最後一頁。
奶奶:
見字如面。
我每天都在研究您留下的病例資料,收穫頗多。今天偷偷告訴您和爺爺一個好訊息,我和時溫禮在一起了。
希望您和爺爺在另一個世界一切安好,我和時溫禮也會好好相處。
——青禾
研究完兩個病例資料已經十一點,許青禾卻沒有半點睏意。
因為心情太好,以至於第二天上班時,凡是見到她的同事都問她,是不是一作論文被正式錄用,馬上就要見刊發表了?
在和時溫禮的感情穩定之前,她不打算高調公開,於是順著同事的話點點頭。
上午結束第二臺手術,許青禾才有空看手機微信。
還是老時間晚上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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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200個紅包,前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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