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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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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他說:是我

對於他的邀請, 許青禾沒有猶豫。

她點了點頭:“好。”低頭解開安全帶。

即使兩人之間還沒到男女之情,和時溫禮這樣既紳士又周全體貼的人相處,也是件讓人十分心動的事情。

已經是第三次來他的出租屋, 熟門熟路。

每次過來, 她最先看到的總是那張木餐桌上的桌布, 和桌上的花瓶。

瓶裡的洋甘菊買來有些日子了, 葉子發蔫, 小小的花朵也開始發乾,零散掉落在桌上。

時溫禮脫下大衣剛要掛起來, 忽然想起什麼, 又重新穿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你先坐,家裡水果沒你喜歡吃的, 我去買點。”

許青禾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時溫禮說不用:“外面冷, 你在家刷刷手機。”

許青禾已經走到門口換鞋:“我坐了一天, 正好走走。”

剛戀愛,是想時刻和他在一起的。

從樓棟出來, 冷風直往領口灌。

往小區門口走正好逆風,她便轉身倒著走。

雙手插在羽絨服兜裡, 邊退邊和他說話:“你不冷?”

他身上的大衣並不算厚實。

時溫禮幫她留意著身後的路, 說:“還行,我裡面穿了毛衣。”

許青禾看向他大衣領口露出的黑色毛衣:“我上次就想問,大冬天穿這麼薄的毛衣不冷嗎?”

在室內正舒適, 可在室外根本擋不住風。

“薄嗎?”時溫禮低頭看一眼身前,笑了笑說,“我覺得還行。”

“看上去挺薄的,那可能是款式的問題?”許青禾下意識伸手,想看看厚度, “我摸一下。”

手伸到他身前,她忽然才意識到有些不妥,想摸毛衣得掀開大衣。

她又把手縮回口袋,找了個藉口:“今天真冷,手差點凍掉。”

時溫禮說:“回去再給你看。”

許青禾只當他隨口這麼一說。

認識多年,她愛吃什麼水果,他心裡有數。

她喜歡的那幾樣都挑了一些,又轉頭問她:“還有沒有想要的?”

許青禾搖頭,說都齊了。

從水果店出來,往前幾米就是一家花店,燈還亮著,沒打烊。

許青禾見他要往那邊拐,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幹嘛?”

時溫禮回頭說:“買束花。”

連頓正式的飯都沒吃,關係就確定下來,總覺得少了她一點什麼。

許青禾抓著他沒放,覺得買花沒必要:“我辦公室有花,患者家屬送了很大一束。花都是一樣的,我每天多看幾眼就行了。”

時溫禮笑了:“就算一樣,也不能算我送的。”

他退一步,跟她商量,“那我買束小的,不買大的。你今年生日,我在國外也沒趕得上。”

許青禾想了想:“那你給我買手術帽吧。花放在那也沒時間看,手術帽我能天天戴。”

“行,有空我給你挑幾頂。”

不過時溫禮還是打算進花店,“花瓶裡的洋甘菊不好看了,買點新鮮的換上。”

許青禾這才鬆開他手臂。

後知後覺,他的小臂格外緊實。

時溫禮想了想,除了洋甘菊,還有什麼花能和那張桌布相襯。

進店,他挑了幾朵白玫瑰搭,又配了兩支雪柳。

許青禾看著他手裡的花,雖說是為了搭桌布、插瓶更好看,但她感覺,他也是特意挑了她會喜歡的那類。

回到家,時溫禮先給她洗了一盤草莓。

許青禾脫下外套,坐在餐桌前吃著。

時溫禮開始清理花瓶,又去廚房接了水,把玫瑰和雪柳一支支剪枝插進去。

屋裡只開了餐桌上方那盞吊燈,暖黃的光映著這片方寸小天地。

她說不出地喜歡這個餐桌氛圍,心生不捨:“等你搬走,就沒這麼溫暖的小餐桌了。”

時溫禮說:“新家的裝修風格和這裡差不多。你要是喜歡這塊桌布,搬家我把它帶走。”

他又補了句,“花瓶也一起帶過去。”

許青禾一怔。

似乎才反應過來,兩人以後是要結婚的。

花插好了,時溫禮把花瓶歸位。

他還沒忘她要摸摸自己的毛衣,往她那邊靠近一步:“你不是想看看毛衣薄厚?”

現在大衣脫了,不像在室外那麼不方便,也不會凍到手。

許青禾沒想到這點小事,他還記著。

她本想摸袖口,發現那裡貼著手腕,便挑起毛衣下襬,手指卻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褲子。

湊近了才看見毛衣有羅紋,一道道紋路襯得衣服層次分明。

料子摸在手裡細膩柔軟。

不算很薄,但也稱不上厚款。

略微寬鬆的男士黑毛衣總會讓人聯想到禁慾、成熟、優雅、還有一種人夫感。

而這些氣質,在他身上一樣不少。

許青禾鬆開毛衣下襬:“摸著挺暖和。”

時溫禮說:“在國外買的,當時走得匆忙,忘了帶毛衣。”

許青禾接過話:“確實匆忙。我知道的時候,你第二天就要走了,都沒來得及請你吃頓飯。”

“也算請了,臨走前一天你不是給我點了杯咖啡?”

時溫禮收拾好桌子,就勢在她旁邊坐下。

想起進修期間,他都沒顧得上聯絡她:“你呢,這一年,除了加班,還忙了些什麼?”

許青禾說有三件事佔據了她生活的絕大部分時間:“第一上班,第二睡覺。”她笑了笑,“第三件,就不告訴你了。”

時溫禮以為:“讓我猜是嗎?”

哪是讓他猜。

是不能告訴他。

總不能直接說,第三是想他。

許青禾順著他的話:“看你能不能猜對。”

時溫禮認真想了想,還有什麼事能每天都佔據她的時間。

思考時,幾乎下意識地,他在一盤草莓裡挑了個最漂亮的遞給她。

“研究病例?”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許青禾接過來,沒跟他客氣說謝謝。

她小口咬著草莓:“研究病例已經算在工作裡。”

時溫禮一邊想,一邊繼續給她挑好看的草莓。

“搭配你的洞洞鞋和手術帽?”

許青禾笑出來:“我在你心裡是什麼形象?不要想,直接說。”

“喜歡戴好看手術帽、認真又出色的麻醉醫生。”

時溫禮又補充,“也是我最想搭檔的麻醉醫生之一。”

許青禾知道他最喜歡搭班的是她們主任趙明德,還有神外麻醉小組的組長,那兩位已經是麻醉專家級別。

她沒料到,自己會是他最想搭檔的人。

“感謝時主任的認可。”

時溫禮一時想不到第三件是什麼事:“我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訴你。”

許青禾不為難他了:“不用想,你想不到的。”

時溫禮說:“要是跟你的愛好或是醫院沒關係,我還真想不到。”

許青禾沒接話。

他不可能猜到自己身上。

時溫禮轉而問她:“明天正常休息嗎?”

許青禾嚥著草莓,點頭“嗯”了聲。

時溫禮明天上午正常上班,這周排到他門診。

“下午你想去哪?”他問。

許青禾指了指桌子,最想來他這兒。

不管去哪約會人都不會少,她只想待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即便什麼都不做,只聊聊天都可以。

她解釋說:“準備在這張桌上加班。”

時溫禮不禁笑了:“這麼喜歡這張桌子?行,明天你就直接過來,一起吃午飯。”

吃著水果,和他說著話,不知不覺快十點。

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明明還沒說上幾句。

她明天不上班,無所謂早睡還是晚睡,但他不行,還要出門診。

許青禾起身:“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時溫禮也隨之站起,準備送她。

大衣搭在她那張椅子的椅背,他伸手去拿。

許青禾站在他身前,看著他穿上大衣。

兩人靠得很近,近乎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感覺到了自他毛衣裡透出來的暖意。再也不用像同事關係時那樣,要刻意保持一定距離。

時溫禮把她的羽絨服遞給她:“等我一下。”

他轉身去了臥室。

許青禾慢條斯理穿上外套。

一想到馬上分開,心裡萬般不捨。

時溫禮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梯控卡和一把鑰匙。

他一併遞過去:“你不是喜歡那張餐桌?明天上午你隨時過來加班。”

許青禾掩飾著加速的心跳,大方接過了鑰匙。

上面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

她現在已經開始期待明天。

--

翌日中午,十二點十分,時溫禮看完最後一個患者。

從診室出來時,外科門診的等待區只剩寥寥幾人。

“時主任。”

他被一位戴口罩的女士叫住。

時溫禮停下腳步,不認識眼前的人。

他以為是來複診的患者或是詢問病情的患者家屬。

對方摘下口罩,含笑說:“認不出我了吧?”

眼前這張臉很面熟,但時溫禮一時想不起來。

“是我,陶涵。”

經對方這麼一提醒,時溫禮忽而笑了。

終於認出她,是他的初中同學,還坐過前後桌。

時溫禮連連抱歉:“好些年沒見,一眼沒認出來。”

陶涵:“認不出正常,我畢竟變好看了,綽號美女。”

說出口後,她自己笑出聲。

時溫禮也被逗笑。

陶涵屬於耐看型,只有相處久了了解她的為人,才會越看越覺得她好看。

自我調侃一番,她言歸正傳:“畢業後就一直沒碰到過你。我前幾天掛神內科的號時,不太懂神內神外到底什麼區別,也順手查了神外的專家門診,看到你的名字剛開始以為是重名,又想到你爸也是醫生,說不定你就子承父業了。看到醫院網站上的照片,沒想到還真是你。”

時溫禮一聽她掛了神內的號,關心道:“怎麼了?哪不舒服?”

“頭不舒服,半小時前剛看過神內的專家號。”

昨天她腦袋“嗡”地一聲,感覺像有波浪在腦子裡散開,不過很快就恢復。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後來就一直感覺腦袋有點沉,不清爽。

她害怕腦出血之類,就過來看看。

“神內那邊怎麼說的?”

“拍了個頭部CT,沒大問題,醫生說我是沒睡好壓力太大導致。”

壓力大是因為最近父親要做開胸手術,排了下週的擇期。

一想到父親手術康復也是一道坎,她就焦慮得睡不著。

家裡的事,陶涵就沒跟時溫禮提,“我看完門診還沒到下班時間,想著你上午葉門診,多少年不見了,就過來等等。”她不由感慨,“一晃,我們都到了當父母的年紀。”

“我家兒子都快上幼兒園了,你呢?結婚沒?”

“沒。”

“別說你還是單身?”陶涵至今都記得當年有那麼多女生喜歡他,外班送情書的從沒斷過,可他三年愣是一個沒談。

時溫禮說:“有女朋友。”

“就說你這麼優秀,怎麼能沒女朋友。女朋友也是醫生嗎?”

“對。同事。”

“挺好,你們外科醫生忙,同行能互相理解。”

時溫禮開啟微信二維碼:“你這種一過性的頭暈,應該沒大礙。要是再出現不舒服,又不知道要不要來醫院時,隨時可以諮詢我,忙得時候可能回得不及時。平時注意休息,有空就多去公園這些地方散散步,壓力別太大。”

“感謝老同學。”陶涵添加了他的微信。

他還跟初中時一樣,沒有半點架子。

別人不好意思立馬張口問他要聯絡方式時,他從不會高高在上,假裝不知。

“對了,你妹妹現在做什麼?”

“也是醫生,在心外。”

“厲害厲害!”

她最近一直在心外病區陪護,只顧著父親的病,其他什麼都沒心思,也沒注意心外科有沒有姓時的女醫生。

真好呀,兄妹倆總算都熬出頭。

陶涵修改好微信備註:“以後聯絡就方便了,等過年放假找你聚聚,不耽誤你了,你趕緊去吃飯,我也得去看看我爸。”

時溫禮以為她要趕去父母家裡吃午飯,和她道別。

他從醫生專用通道離開。

“時大主任,這麼巧。”

下樓時,身後傳來吳曉峰的聲音。

時溫禮停下腳步,回頭等他一起。

吳曉峰在醫院是天之驕子,年紀輕輕便坐上了骨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他向來有距離感,不會跟誰過分熱絡。

因和時溫禮是大學校友,只差兩屆,兩人在學校就認識,他也就對時溫禮才如此熱情。

吳曉峰“噔噔噔”快步下樓,下巴一揚:“中午我請客。”

時溫禮抱歉道:“下次我請,中午回去有事。”

一個小時前,許青禾給他發來訊息,拍了一張他家餐桌的照片,桌上有她的筆和病例筆記。

吳曉峰打趣道:“時秒又不在家,你還能有什麼急事?急著約會呢。”

時溫禮說:“許醫生在等我吃飯。”

一聽是和許青禾吃飯,吳曉峰不僅沒朝那方面想,還以為時溫禮約她出來,是要趁機勸她。

是得好好勸勸她了。

一直以來,許青禾主攻神外和心外兩大頂尖領域的麻醉,來基礎科室輪轉,對她來說完全是降維體驗。

人一旦降維工作,如果對待麻醉的標準還是一如既往嚴苛,分毫不肯通融,就很容易產生矛盾。

如今她停手術越來越無所顧忌,前兩天還停了殷主任的手術。

聽說殷主任親自打電話過去,她也沒給面子。

城門失火,必然殃及池魚。

下週她就要排到骨科的手術了,萬一排到他那個小組……

還是希望別排到。

說到許青禾的脾氣,吳曉峰好心建議時溫禮:“你有合適的朋友給許醫生介紹一個。人的生活裡不能只有工作,不然時間長了,鐵定出問題。”

時溫禮也覺得工作幾乎佔據了許青禾所有時間,不上班的時候,他儘量多陪著她。

--

時溫禮回到家,客廳沒人。

廚房傳來細細的流水聲。

許青禾準備好了食材,料理臺也擦乾淨,正在水龍頭下衝手。

自己不會做飯,切了一些小土豆和幾根胡蘿蔔,等時溫禮回來烤。再焯個西藍花,煎兩塊牛排,簡單對付一下午飯。

廚房門推開,她聞聲忙轉頭。

看見他,心都莫名踏實幾分。

時溫禮第一句話就是:“餓了吧?”

“不餓,嘴沒閒著,吃了一上午水果。”

許青禾指指盤子裡的土豆塊和胡蘿蔔塊,“我不會烤,掌握不好調料和火候。”

“沒事,我來。”

時溫禮見她手上有水,伸手去解她身後的圍裙,“想吃西餐?”

廚房本就是狹窄的L形,並排站不開兩個人。此刻他站在她身後,高出她一個頭,幾乎將她圍攏。

在他解圍裙時,許青禾一直屏息。

她也不是特別想吃西餐。

只是做西餐簡單些。

正好他這邊冰箱裡西餐的食材比較齊全。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嗯。”

時溫禮解下圍裙穿在自己身上,讓她先去客廳:“很快就好。”

許青禾沒動,站在一旁看他做飯。

時溫禮說起今天回來遲是在門診遇到了一個初中同學,以前坐前後桌。

“你同學去你那看病?嚴重嗎?”

一般掛他號的,都不是輕症患者。

“沒大問題,主要是焦慮、壓力大。她是在神內看的,知道我今天門診,看完就等了我幾分鐘。”時溫禮當時就覺得陶涵臉色很差,“她家裡可能有什麼事。十幾年沒見,剛一見面我也不好多問。”

許青禾捏了塊生胡蘿蔔放嘴裡:“不是器質性病變就行。不然孩子那麼小,她肯定更焦慮。”

時溫禮從冰箱又拿出一些口蘑,洗淨後放在土豆和胡蘿蔔裡一起烤。

關於陶涵這個小插曲,就這麼過去。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許青禾閒聊。

“高中。”

許青禾聽他說過,他初中時爺爺奶奶就不在了。

“趙阿姨沒給你和時秒請個做飯阿姨?”

“請過幾年住家阿姨。我大了後就自己照顧時秒,沒讓我爸媽再請。”

時溫禮說起自己為什麼學做飯,“時秒還小的時候,我能陪她做做遊戲,看看動畫片。等她十幾歲了,我能陪她做的事越來越少,就開始學著給她做飯。”

父母都有自己的家,他不想讓妹妹覺得他們沒家。有他在,那就有家。

許青禾從小被父母捧著長大,都不忍心聽他們兄妹小時候的生活,她誇他:“你可能不知道,醫院裡,人人都想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哥哥。我也特別想要。”

時溫禮淡笑著說:“你就不需要了。以後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早飯,提前告訴我,早上做好給你帶過去。”

許青禾念念不忘他的香酥蔥花餅:“聽說你做的蔥花餅好吃,等春節放假,我要嘗一嘗。”

時溫禮邊焯水邊應著她:“不用等春節放假,週一就給你做。”

他請科室同事們吃了好幾次蔥花餅,還一次都沒請過她。

“不著急,等你有空了再做。”

許青禾不會做飯,在她看來,做蔥花餅相當麻煩。

時溫禮說:“我做慣了,不麻煩。”

不到半小時,簡單的西餐做好。

許青禾幫著端菜,去接他手裡烤好的土豆和胡蘿蔔。

接過盤子時,不由多看了兩眼他的手。

為了幹活方便,他把衣袖挽了幾道上去,露出的小臂線條勻稱有力。

這雙手不僅適合拿手術刀,做起飯來也嫻熟利落。

吃飯時,許青禾的手機進來一條取件訊息。

她蹙眉回想,最近沒購物。

又開啟訂單確認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買任何東西。

時溫禮見狀問道:“怎麼了?科室有事?”

“不是。”

許青禾說收到一個快遞,不知道是誰寄來的。

反正不會是父母偷偷送她驚喜,最近沒什麼特殊節日。

時溫禮聞言,當即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機點開檢視。

“是我給你買的東西到了。”他抬起頭說,“我以為明天才能到。”

作者有話說:

本章200個紅包,前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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