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才說到手術帽, 誰知他那麼快就挑好,而且已經寄到家。
細細回想,認識他這些年, 她偶爾的一點小心願, 他都會及時回應。
實在很難猜他會給她買什麼樣的手術帽。
以他的性格, 不會隨意買兩頂敷衍她。
“我又有新的手術帽戴了。”
時溫禮說:“到的是洞洞鞋, 手術帽還在路上。”
“怎麼還給我買鞋?不是說送幾頂手術帽就可以了嗎。”許青禾的話音裡已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藏不住的喜悅, “謝謝。”
時溫禮放下手機,拿起餐具繼續用餐:“買手術帽時自然就想到要給你買雙鞋搭配。冬天上新慢, 沒太多好看的款式, 只挑到兩雙你可能會喜歡的。”
許青禾已迫切想要看看他挑了什麼款式。
送她這樣的禮物,得花數倍的心思和時間去挑選。
她最不缺的就是洞洞鞋, 不論款式、顏色還是配飾, 極少有她沒有的。
在挑選的時候會很傷腦筋, 還不一定能選到她滿意的。
這幾年,連家人都會避開送她這類禮物。
可他還是送了。
就因為她喜歡。
有了這兩雙, 她以後可能就不會再頻繁買鞋。
人開心的時候,飯都會多吃上半碗。
盤裡的食物, 她全吃光了。
“我負責洗盤子。”她站起來去收他面前的兩個餐盤。
時溫禮手一抬, 擋住了,隨即起身:“不用你洗。我都從來沒讓時秒洗過。”
就更不會讓她洗了。
許青禾堅持:“你看了一上午門診,趕回來就做飯, 歇一下吧。”
時溫禮把盤子摞一起,說道:“坐診還好,不累。”
總共就四個餐盤兩雙筷子需要洗,連收拾廚房也就十多分鐘的事,對他來說, 根本算不上家務。
許青禾的手被他手臂擋回。
男女力量懸殊,她自然搶不過他,只好作罷。
難怪方雨常掛在嘴邊,說男人最帥最性感的時候,不是過節送禮物時,也不是下廚時,是他在飯後捲起衣袖、主動收拾碗筷的時候。
今天,她體驗到了。
時溫禮把餐墊也收起來,方便她放膝上型電腦。
許青禾打著消食的名義,跟著他一起去了廚房。
她站在一旁,無聲看著他洗盤子。
時溫禮轉臉看她,不由笑了:“洗個盤子有什麼可看的?你怎麼還看那麼認真。”
許青禾也笑,說:“挺好看。”
手好看。
他溫和又耐心時的樣子好看。
反正哪哪都好看。
她岔開話題:“你新房子有洗碗機嗎?”
“有。”時溫禮說,“還得研究一下怎麼用。”
新房的廚房比出租屋的大不少,那邊廚具齊全,她喜歡吃西餐,做起來更方便。
他洗到最後一個盤子時,左手手臂挽上去的毛衣衣袖往下滑了一截,他兩手都是水,許青禾直接捏住衣袖,幫他往上拉了拉。
“我來。”時溫禮甩了甩右手上的水,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擦指尖,把毛衣往上捲了兩道。
許青禾見卷得不那麼平整,伸手把皺巴的地方又給拽拽,試圖拽平整。
時溫禮說:“沒關係。”
她手上繼續,總算把他捲起的那段衣袖理平整。
時溫禮接著沖洗餐盤。
誰都沒刻意找話說。
收拾乾淨廚房,已經一點半。
和他待在一起時,時間總是眨眼即過。
想到他從早上忙到現在,片刻沒停下來,她如果繼續待在這,他肯定不好意思午睡。
許青禾開始收拾桌上自己帶來的東西,一樣樣往包裡裝。
時溫禮見她是要走的意思:“下午有事?”
許青禾轉身對上他的視線:“沒事。你好好補個覺,我回家看病例資料,晚點再過來。”
時溫禮讓她別收拾了:“我這周沒值夜班,不需要補覺,晚上早點睡就行。你回家也是一個人,下午就繼續在這兒看。”
這張餐桌的氛圍是她喜歡的,花瓶裡的花又正新鮮。
許青禾遂又把包放下,拿出膝上型電腦重新連上電源。
“你呢?下午打算忙什麼?”
時溫禮拿過大衣穿上:“先把你的快遞取回來。”
至於下午,他打算把之前替她翻譯過的那本參考文獻,從手機裡找出來再看一看,“你昨天不是說想在家裡?我也在家。上班時太忙,都沒時間陪你。”
自從試著相處以來,他對她的好從不遮掩。
這一刻,許青禾心裡想,即便她之前對他沒有好感,兩人只是被主任撮合在一起,隨著相處,她應該也會很快愛上這個男人。
他好像從不覺得主動有什麼不好。
她指指膝上型電腦:“我下午加班,你忙你自己的,不用專門陪我。”
只要他在這間屋子裡,就是陪她。
“我也沒什麼要忙的。”時溫禮邊說,邊單手扣上大衣的紐扣,另一隻手拿起手機。
許青禾想到:“你不是快要搬家?下午你收拾東西好了。”
時溫禮說:“晚上再收拾,不著急。”
提起搬家,許青禾半開玩笑:“主任應該早點撮合我們。要是早兩年在一起,每天不僅見面方便,我也能早點吃上你做的飯。”
時溫禮也玩笑般接話:“早幾年你眼裡只有心外麻醉,趙主任就是有心當介紹人,也會是第二個姜院長。”
如今姜院長已經成了拒絕相親的代名詞。
許青禾在自己輕淺的笑聲中說了句:“如果介紹的是你,再早上幾年,我也會答應。”
“反正……應該不會拒絕你。”
再解釋下去反倒欲蓋彌彰,她就此打住。
見他馬上要出門,她放下滑鼠:“我跟你一起。”
不等他應聲,她快步走到沙發前,一把抄起羽絨服。
時溫禮往門口走:“只有一個快遞,哪用兩個人去。你怎麼還跟我客氣起來了。在家吧,我一個人去。”
許青禾哪是跟他客氣,是想跟他一起做任何事。
她大步流星走到門口,輕抵著他的胳膊往門外推:“不是客氣。我看人家情侶,取一個很小的快遞都互相陪著。”
兩人一前一後跨出去,許青禾反手帶上門。
她的右手還抵在他的胳膊上,突然不想放下來,索性手腕一勾,虛虛挽住了他。
挽上的一剎那,她的手是僵的,路是不會走的。
呼吸也越發緊繃。
胸腔裡全是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沒有丁點氧氣。
邁出這一步,接下來要怎麼面對他,哪還允許她有思考的餘地。
他手裡拿著手機,手臂自然垂落在身側,她虛挽著時,又不好意思使力抓著他。
時溫禮也是猝不及防。
他略微側眸看她,她的耳廓開始泛紅。
認識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和他之間有分寸感的相處,突然成為男女朋友,又要不尷尬相處,他知道,難為她了。
覺察到她這樣挽著會累,於是時溫禮不著痕跡抬手,拇指輕觸手機螢幕,假裝看時間。
抬手時,臂彎剛好彎成九十度,讓她的手有地方可以掛著。
許青禾的手總算沒剛才那麼僵了。
可能他感覺她的手還是會累,他又往裡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將她的手略微夾緊。
一切那樣妥帖,不讓她有任何主動後的尷尬。
時溫禮打破沉默,語氣如常:“手術帽明天下午能到,晚上我路過驛站給你拿。”
許青禾知道,他是擔心她不自在,特意找話說。
她點頭:“好。”
短短十幾秒,就走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窄,總不方便再挽著進去,她正要鬆開。
電梯門開了,時溫禮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抽出手臂,就在她的手快要落空、沒任何東西可挽著時,他反手握住,牽著她走進電梯,不忘回身提醒她:“當心電梯門。”
許青禾的呼吸都被掠奪:“沒事。”
等她進來站穩,時溫禮把她的手遞到自己右手,換了隻手牽著她。
騰出左手,指關節微屈,按了一樓。
電梯門緩緩合上。
許青禾低頭看他的手,骨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乾燥而溫熱的觸感,傳到彼此手心。
誰都沒有說話。
周圍一切都是滾燙的。
空間密閉,彷彿所有氧氣都被抽盡。
走出電梯,到了樓棟外面,冷風迎面撲來。
她非但不覺得冷,反倒感覺胸口鬆快了一點。
連冷風,都變得新鮮。
時溫禮側臉問道:“冷不冷?”
她的手還在他手中握著,許青禾故作淡定:“不冷。”
時溫禮這才說:“是我先決定要跟你相親,結果事事都是你主動,我檢討一下。以後,你等著我主動就好。”
許青禾從不計較這些:“誰主動都一樣。”
時溫禮說:“還是不同的。”
他說起妹妹和妹夫,“每次不管閔廷主動做什麼,時秒都會很開心。”
“他們去年剛在一起時,閔廷起初還打算一個月只見一兩面,時秒那時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聽他那麼說還是有點失落。”
妹妹妹夫也是相親認識,沒有任何感情基礎,而他和許青禾之間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就更不能事事都讓她主動。
許青禾設想了一下,假如今天不是她先挽,而是時溫禮先牽她。
那麼不止是甜蜜,還會多一層心動。
確實還是不同的。
去驛站,他一路牽著她。
這條她走了無數遍的路,終於不再是她一個人。
回來時他抱著快遞箱,沒法牽她。
進了小區大門,她猶豫幾秒,最終又圈住他的手臂。
“給我買了什麼顏色的?”
許青禾緩解尷尬,當然,也迫切想知道。
他看著她:“說了就沒驚喜,先猜猜?”
“肯定不是白色。”許青禾另一隻手也環上他的胳膊,兩手抱著,繼續猜到,“也不是藍色。”
這兩個顏色的洞洞鞋,她數不清有多少雙。
時溫禮笑說:“還有這麼猜的?你接著排除。”
“你知道我不喜歡粉色,肯定也不會買粉色。”
“嗯,確實不是粉色。”
就這麼慢慢悠悠猜著,許青禾抱著他胳膊的手時而松時而緊。
抱緊時她會多抱上幾秒。
後來發現,猜顏色是假,藉此親暱才是真。
回到家,時溫禮沒顧得上脫外套,先找出裁紙刀給她開箱。
箱子開啟,一雙酒棕,一雙淡灰。
原本的配飾也還不錯,但跟她手術帽風格不搭,他全部另選了配飾。
棕色那雙配了兩隻同色布偶熊,色調協調,大氣簡單,滿是暖意。
淡灰色那雙則另外搭配了森林、木屋、太陽以及慵懶小貓,看著就讓人感覺安靜自在,鬆弛治癒。
許青禾試穿了一下:“下週一我就要帶到手術中心去消毒。”
往後,她在手術室應該只會穿這兩雙。
時溫禮說:“先放我這,週一我幫你帶去。”
許青禾有點擔心:“還是算了。要是被同事看到,問你你要怎麼說?”
“就說你放我車裡,我幫著帶過去的,不用多解釋。”
家裡熱,他脫下大衣,還沒等把衣服掛起來,手機響了,是姜洋打來的。
“時哥,在家吧?我給你送箱脆蜜金桔,馬上到你家樓下。”
“……”
前兩天,時溫禮去心外會診,遇到姜洋,姜洋問他要不要吃蘋果,他說蘋果算了,要是有橘子可以給他兩個。
不巧的是,那天整個心外辦公室沒有一個橘子。
這事姜洋記在了心上。
昨天晚上,他媽媽網上購物,問他有沒有想買的,一起湊單。
他說:那我買兩箱金桔帶辦公室吃。
他媽說:整箱往辦公室帶,你是想氣死你爸?
整個心外科因為平時吃零食,經常被他爸在會上點名批評。
反正被批評的是主任,他們該怎麼吃怎麼吃。
今天下午脆蜜金桔到了,一箱他帶去科室,另一箱直接給時溫禮送來。
結束通話電話,姜洋把車靠邊停好。
時溫禮沒想到自己無心一句話,姜洋竟放在了心上。
他轉身對剛在餐桌前坐下的許青禾說:“姜洋馬上過來,人應該到樓下了。”
許青禾“啪”一下合上膝上型電腦,忙著收拾桌上的東西。再走也來不及了,萬一在電梯裡遇到,那不是此地無銀,只好先躲一躲。
時溫禮見狀:“不用收拾,姜洋知道也沒事,他不會到處說。”
許青禾不是擔心姜洋知道,是怕嚇到姜洋。
姜洋有時挺單純,還是慢慢告訴他為好。
別說姜洋,換任何一個同事,要是知道她跟時溫禮在一起了,都得消化很久很久。
她不忘門口那兩雙鞋:“鞋得收一下。”
時溫禮:“我來。”
他把鞋放進自己的鞋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時哥?”
“時哥?是我!”
“來了。”時溫禮沒想到他速度那麼快,眨眼就到了樓上。
開門前,他轉身看看許青禾有沒有收拾好。
餐桌上乾乾淨淨,人也進了他的臥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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