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凝的懷裡沒有抱孩子。
陸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玉凝繞過桌子，走到門邊。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洞府的大門關上了。
然後她抬起手，指尖泛起點點靈光，在門扉上輕輕一抹。
一層透明的結界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將整個洞府籠罩其中。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靈光凝而不散，靈力渾厚綿長，結界布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絕不是築基修士能做到的事！
「你……你不是築基中期？」
玉凝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沒有慌張，沒有閃躲，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坦然。
「金丹圓滿，成親之前就已經是了。」
陸沉感覺自己的腦子嗡了一聲。
「為什麼要瞞著？」
「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比他強得多。」玉凝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想遮掩他的光芒，所以他不知道我比他強，不知道他娶了一個境界比他高的人，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走近一步，仰頭看著陸沉的臉。
「就像他不知道……寶兒不是他的一樣。」
陸沉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門。
「你在說什麼胡話……」
「師兄，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陸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玉凝沒有逼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
「你的鼻子。」
陸沉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寶兒的鼻子和你一模一樣。我見過很多人，從來沒有見過那種形狀。除了你和寶兒。」
陸沉的手僵在空中。
「還有那天在飯桌上，王師兄說他的事，你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別人沒注意到，我注意到了。你在發抖。」
「還有那次見到師孃……」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不急不緩，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後來姜師姐住進了你這裡。一個剛和離的女人，不回孃家，不住宗門安排的地方，偏偏住進一個單身師弟的洞府。你告訴我，為什麼？」
陸沉沉默。
「再後來，寶兒越長越大，越來越像一個人，師兄，你是覺得等人家到時候自己識破好，還是我現在帶孩子過來好？」
她停下來，站在他面前，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甜的奶香。
「我去查了你的資料。五行靈根，從合歡宗逃了出來，完全符合那個女人說的話。」
「師兄，你就是那個妖人，對不對？」
陸沉靠在門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是。」
他現在即便想要否認，玉凝也不可能相信了。
「現在你已經得到答案了，你可以離開了。」
陸沉直接下了逐客令。
但玉凝卻置若罔聞，並且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師兄，我知道我做了一件錯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我反而覺得一身輕。」
「這三年來，我過得備受煎熬，時時刻刻都在害怕！這種狀態一直持續，慢慢的，我害怕的情緒，竟然壓過了感情！
現在終於解脫，我不求別的，只想有個地方容身。」
玉凝太清楚陸沉是什麼樣的人了，正義，重義氣……以及心軟。
所以只要她裝的可憐一點，再乖巧一點兒，他一定不會見死不救，雖然自己也沒誇張到這個地步！
「我不需要你娶我，不需要你承認什麼，更不需要你為了我跟任何人翻臉。我只想要他……有個血親！」
玉凝說的可憐兮兮的。
但殊不知，陸沉現在對她這一套，已經完全免疫了。
因為這話姜懷玉也說過。
「孩子留下，你自己離開吧。」陸沉還是很冷漠。
「師兄，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他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怎麼忍心讓他童年沒有我？」
陸沉聞言，皺了皺眉。
「師兄知道你的難處，但是如果你在我這邊，會給我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出現在一起為好！」
玉凝皺眉。
陸沉明明是個心軟的男人，按道理不可能會拒絕自己的要求，為什麼現在他變得如此冷淡？
「那你怎麼同意讓姜師姐留下來的？」
「她……她非要住下來的，我拿她沒辦法！」
「先斬後奏嗎？看來我的情報有誤呢。」
「什麼情報？」
「既然姜師姐不走，那我也不走，反正我的修為比師兄高多了，你也拿我沒辦法！」
見可憐沒用，玉凝變得嬌蠻了起來，但氣質上依然是楚楚可憐。
「？？？」
陸沉有些懵。
「玉凝，你平時不是這樣啊？明明是知書達理，氣質溫婉……」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那樣了，應該是從生了寶兒開始吧。」玉凝解釋。
「我心裡越是害怕，就越是想做好一切，所以師兄平時見到的我，非我本性。」
「……」
「那你為什麼偏偏纏著我？你不知道我……？！」
「因為……因為我無論是找誰，都不如找師兄你啊，因為只有你才可以完美解決問題！」
陸沉聞言絕望的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師兄不說，那我就當是師兄你同意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見陸沉不表態，玉凝就這麼賴住了，光速回到了客房。
陸沉還是沒動作，事情發展成這樣，他已經完全不敢想像自己暴露後會是什麼樣了。
親友們對自己掏心掏肺，給自己無數幫助，可以說沒有他們，就沒有他陸沉的今天！
結果現在……
他們反而卻生活在痛苦之中！
雖然這都不是自己的問題，但一想到這裡，陸沉心裡還是覺得難受。
甚至覺得，自己乾脆死了得了。
混混沌沌的回到房間，他倒頭就睡，也懶得修煉。
現在，他只想逃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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