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玉凝手指輕輕撫過寶兒那張小臉，眉眼，鼻子，耳朵……每一處都像極了他。
「寶兒，娘給你找到爹爹了，以後，咱們一家三口……」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
玉凝眸光一凜，下意識抬手，靈力凝於掌心。
客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姜懷玉站在門口，長髮散著，衣襟微亂，臉色有些發白。
她的目光落在玉凝身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壓著幾分氣急敗壞。
「一家三口？你倒是好手段。」
玉凝看著她，沒有慌張，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師姐不是應該在客房裡好好待著嗎？怎麼出來了？」
「你封了我六個時辰。」姜懷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整整六個個時辰！若不是我有點手段，現在還在被封印！」
玉凝嘴角彎了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師姐修為高，我不用點手段，怎麼能安頓下來呢？」
姜懷玉盯著她，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壓著火氣。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金丹圓滿的修為，比我還厲害，你瞞得真深。」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空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噼啪作響。
「你知道的，你是張帆的……」
「前妻，和師姐一樣，都是前妻的身份。」
「我不一樣，我是受害者，我什麼都不知道。而你是主動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結果有區別嗎？」
「我即便和張帆坦白，得到的結果和師姐你一樣，那咱們有什麼區別？」
姜懷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玉凝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寶兒的被角，聲音軟了下來。
「師姐，我不想跟你爭什麼。我只是……只是想讓孩子有個父親。」
姜懷玉看著她，忽然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咱們都是天涯淪落人。」
玉凝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姜懷玉靠在門框上，臉上那點氣憤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你知道嗎，我當初也想過。想過像你這樣，主動去找他，然後留下來。可我不敢。」
「為什麼？」
「因為我怕，怕他看不起我，怕他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怕他不認孩子，怕他把我趕出去。我什麼都不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卻發現什麼也看不到。
「後來我想了個笨辦法，住進來，給他做飯，等他出關，慢慢讓他習慣。我以為只要時間夠久，他就會接受我。可他一門心思想把我推回王峰身邊。」
玉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所以你看，我比你慘多了，我連主動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等著他心軟。你呢？你至少敢做。」
玉凝沉默了一會兒：「師姐，我不是敢。我是沒得選。」
「我做了錯事，張帆不接受也正常。但孩子是無辜的，我得給他找個爹！親生的總比後爹強，至少會真心實意。」
姜懷玉看著她，然後走過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寶兒的小臉。
「你真有本事，寶兒長得還真像他。」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羨慕。
「我女兒就不行，她很像我，只有一點像陸沉。」
玉凝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姜懷玉忽然開口。
「你今晚……要不要過去找他？」
玉凝一愣：「什麼？」
「找他。」
「他現在心裡正難受，正是難過的時候。你過去，正好可以撫慰他的心靈，讓他不要做傻事。」
玉凝的臉騰地紅了。
「師姐，你你你…你胡說什麼呢！」
「我說的什麼你很清楚。」姜懷玉打斷她。
「你比我瞭解他。你知道他是多在意他們的友誼，知道他多善良，多重感情！」
「現在因為你強行入住這邊，現在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萬一他心理這一關過不去，腦子一熱想不開……」
玉凝的臉更紅了，羞得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可惜她也看不到。
「師姐我平時，都是會想盡辦法的讓他分心，分散他的精力，讓他筋疲力竭的不去想這些事情，現在你住進來了，也知道該怎麼做吧？」
「師姐，我是他……這怎麼可以！」
「怎麼不可以？他連那個莊都……算了，你以後會知道的！」姜懷玉欲言又止。
玉凝卻瞳孔地震。
她似乎得知了什麼了不得的資訊。
「還有，這裡是陸沉的洞府，他的家，你想以什麼身份留下來？你自己想！」
「去吧。」姜懷玉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裙子。
「陸沉現在一個人，正需要人陪著。」
玉凝咬了咬唇，還是不敢去。
「既然你想讓孩子認親生父親，自己又不願意，那以後你能忍受陸沉再找一個娘子，孩子問她叫孃親嗎？」
「我……」
「實話告訴你吧，師姐……已經又有一個了，差不多也要有一個月了，我心甘情願！」
玉凝聞言再次心神巨震！
「你趕緊做決定，想好了，寶兒我替你看著，你放心去。」
玉凝聞言，坐在床邊，手指攥著裙襬。她的心跳快得厲害，臉頰燙得像著了火。
但她又低頭看了看孩子，信念開始堅定。
她想起剛才在廳裡，她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時的勇敢。
「師姐，你說……他會接受我嗎？」
姜懷玉看著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你很聰明，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
玉凝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師姐。」
「嗯？」
「謝謝你。」說完，玉凝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直到走到陸沉的門前，她才停下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她能聽見裡面均勻的呼吸聲，很沉，像是睡得很死。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門板的時候，微微發顫。
然後，她輕輕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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