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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請卸甲,我一劍挽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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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認賊作父!

「人都在這裡。」

「誰騙了你。」

「你自己問。」

吳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驚霜卻像沒有聽見。

她坐在那把破木椅上,目光落在跪倒於地的白髮老人身上。

老人穿著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身形佝僂,臉上皺紋縱橫,此刻哭得肩背不停顫動,嘴唇哆嗦許久,才再次喊出那兩個字。

「小姐……」

燕驚霜眉心緊鎖。

她醒來後便察覺到了,吳良趁她昏迷,又給她補了些醉清風。四肢仍有些痠軟,氣海內力運轉滯澀。

燕驚霜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聲音恢復了幾分冷意。

「你是誰?」

「老奴燕福。」

老人用衣袖抹了把眼淚,雙膝往前挪動兩步,似乎想離她近些,又怕驚到她,只能停在數步之外,「老奴在燕家伺候了四十多年,從老爺還未中舉時,便跟在老爺身邊。小姐出生那天,也是老奴親自去請的穩婆。」

燕驚霜眼神微微一沉。

「住口!」

「我不是什麼燕家小姐,也沒有父母。義父是在江南路邊的草叢裡撿到我,你們以為找個老頭來哭上幾聲,我便會相信?」

燕福被她這一句頂得怔住。

老人望著那張被黑紗遮住的臉,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他顯然想過小姐不會輕易相信,卻沒想到,她連父母二字都如此排斥,彷彿多聽一句,都覺得噁心。

吳良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燕福喘了幾口氣,慢慢平復情緒,視線移向燕驚霜耳後。

「小姐耳後,是不是有一顆紅痣?」

燕驚霜神色微變。

那顆痣生得很隱蔽,在左耳後方,被頭髮遮住,平日幾乎無人能夠看見。她小時候曾問過慶王,慶王只說這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印記,沒有什麼稀奇。

可眼前這個燕福,竟然張口便說了出來。

燕驚霜很快壓下心中驚疑,冷笑一聲。

「吳良看過,他自然可以告訴你。」

「我看過?」

吳良頓時不樂意了,「喂!你可別冤枉人。我是喜歡看美人,可你耳朵後面那點地方,我什麼時候翻過?」

「你無恥下流,誰知道你趁我昏迷做過什麼?」

「這話就傷人了。」

吳良搖頭嘆氣,「老子若真趁你昏迷做了什麼,看的也不會只是耳朵。」

燕驚霜怒視著他。

「閉嘴!」

吳良攤開雙手,示意燕福繼續。

老人看著二人,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沒想到這種時候,吳良還有心思說這些混帳話。鬼見愁在牆角咳嗽一聲,黑無常面無表情,白無常嘴角卻略微扯了一下,像是早已習慣吳良這種德行。

燕福深吸一口氣。

「小姐剛出生時,那顆紅痣就在。夫人抱著小姐看了許久,還笑著說,這是老天爺給小姐點的一粒硃砂,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姑娘。」

燕驚霜的手微微一顫。

有福氣。

她這二十七年聽慣了不祥、醜陋、晦氣,從未有人把這種話放在她身上。

她沒有讓心底那點異樣浮出來,聲音依舊冰冷。

「一顆紅痣,證明不了什麼。」

「老奴知道。」

燕福用力點頭,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油布包,那包裹緊貼著胸口,外面又纏了兩層舊布,繩結磨得發白,顯然不知被開啟過多少次。

老人一層一層解開。

最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

紙張四角已經起毛,邊緣還有被火舌燎過的焦痕,中間字跡卻儲存得十分完整。燕福捧著它時,雙手不停發抖,動作小心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這是小姐出生那日,老爺親手寫下的。」

燕驚霜沒有伸手。

燕福便跪在地上,將紙展開。

燈火照亮紙面。

上方是一首小詩。

春風一夜入燕堂,

掌上明珠帶乳香。

但願阿霜長喜樂,

此生無病亦無傷。

詩句算不上多麼驚豔,字裡行間卻滿是一個父親初得愛女的歡喜。最後一筆落下時,墨痕似乎還重了些,旁邊另有一行小字。

——景和三十七年二月初九。

燕驚霜看見自己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燕驚霜。

這個名字,也是慶王給她的,至少慶王一直這樣告訴她。

她從未想過,二十七年前,燕北堂寫下的詩裡便已經有了「阿霜」二字。

燕福將詩卷往前送了一點,指著紙張下方。

那裡竟然有一枚小小的紅色掌印。

手掌不過嬰兒大小,五根手指張得並不整齊,邊緣印泥略有暈染。小手掌旁邊,還有一枚成年人的拇指印,應當是燕北堂握著女兒的小手按下時,不慎留下的。

燕福望著那枚掌印,眼淚不斷往下掉。

「老爺得了小姐,高興得一夜沒睡。他說小姐以後長大了,若是不信父親疼她,便將這幅字拿出來,讓小姐親眼看看。」

老人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說著:「那晚黑衣人殺進燕家,老奴身中三刀,倒在屍體裡不敢動。老奴看見他們從夫人懷裡搶走小姐,夫人爬過去抱住那人的腿,被一刀砍在後背……」

燕驚霜呼吸驟然停住。

燕福閉上眼,蒼老面孔痛苦地扭曲起來。

「老奴看著小姐被抱走,不敢出聲,也不能出聲。等那些畜生去了前院,老奴才爬進老爺書房,把這幅字藏在懷中。老奴當時只想著,小姐若還活著,老天爺若真有眼,總有一日還能找到。到了那時,這便是相認的證物。」

燕驚霜盯著那枚小手印,如遭雷擊,一動不動。

她想說是假的。

一張紙而已,吳良能找人偽造。

一首詩而已,風雨樓知道她名字,隨便編幾句又有何難?

可那枚小手印靜靜留在紙上。

太小了。

小得讓她心裡莫名發緊。

吳良看向牆角。

「老鬼,東西呢?」

鬼見愁從陰影裡走出來,將一隻小木盒丟給他。

吳良開啟木盒,裡面裝著硃紅印泥。他將印泥放在桌上,又把詩卷平鋪開來,隨後看向燕驚霜。

「按一個。」

燕驚霜眼神晃動。

「我為何要聽你的?」

「你不是來找真相的嗎?」

吳良手掌按住詩卷一角,聲音沒有了平日的嬉笑,「現在證據就在眼前。你若連試都不敢,今晚何必跟我出來?」

燕驚霜死死盯著那枚小手印。

她不願伸手,心裡卻有一道聲音不斷催促。

按下去。

只要對不上,所有東西都是假的。

燕福是假的。

詩是假的。

所謂燕家三百零八口也是假的。

義父沒有騙她。

她仍是那個被丟在江南草叢裡,由義父撿回去養大的棄嬰。

燕驚霜慢慢伸出手。

吳良沒有催她。

燕福屏住呼吸,連眼淚都顧不得擦。鬼見愁、黑白無常也安靜下來,屋裡只剩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燕驚霜把手掌壓進印泥。

硃紅沾滿掌心。

她抬起手,停在詩卷上方許久,最後猛地按了下去。

手掌落紙。

片刻後,她緩緩抬起。

一大一小兩枚掌印,並排留在詩卷上。

成年後的手掌自然比嬰兒時大了許多,可掌心中那幾道主紋的走向,幾處細小分叉,食指與中指指腹上的斗紋,竟能一一對應。尤其掌心靠近虎口處,有一道極淺的斷紋,兩枚掌印中都生在同一個位置。

紋路擴大了。

形狀卻沒變。

燕驚霜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那裡。

她看著兩枚掌印,嘴唇輕輕顫動。

「不可能……」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燕福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小姐,真是你啊!」

「老奴找了你二十七年……燕家三百零八條命,終於等到小姐回來了……」

燕驚霜沒有看他。

她的視線始終停在那兩枚掌印上。

掌上明珠。

但願阿霜長喜樂,此生無病亦無傷。

她以為自己出生便是不祥。

以為父母厭她、恨她,將她像垃圾一樣丟在草叢。

可她的父親曾給她寫詩。

曾握著她的小手,鄭重地將掌印留在紙上。

她也曾被人抱在懷裡,曾被當作明珠,曾有人盼著她一生無病無傷。

燕驚霜肩膀開始顫抖。

她沒有哭。

牙關咬得很緊,唇上早已失去血色。她像一個突然被抽去魂魄的人,神情恍惚,眼前明明坐著燕福,擺著詩卷,她卻彷彿什麼都看不清了。

吳良靜靜看著她,隨即,轉頭看向段千河。

這個護龍山莊天字三號密探,從燕福拿出詩卷開始,臉色就越來越難看。

等到兩個掌印對上,他額頭已經滿是汗水,身體下意識往裡縮,恨不得讓自己消失。

吳良走到他面前。

「該你了。」

段千河喉結滾動。

「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這話時,能不能先不要發抖?」

吳良笑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粒灰黑色藥丸。

段千河看著那粒藥,眼神裡滿是警惕。

「你想幹什麼?」

「請你吃點好東西。」

吳良捏開他的嘴,直接將百蟻噬心散塞了進去。段千河拼命掙扎,奈何雙手被鐵鏈縛住,黑無常站在身後,一隻手按住肩膀,他連轉頭都做不到。

藥丸入腹。

吳良在他面前拖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二十七年前,臨潁燕家。」

「誰下的命令?」

段千河咬牙不語。

「別急。」

吳良笑眯眯道:「藥效還沒上來。等一會兒,你會主動告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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