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發顫,是發慌。
金羨羨非常肯定。
對於好好說話這事,金羨羨也和詹譯傑進行過不下三次的溝通。
如果他嗓音本來就是這樣,對所有人說話都是這般,那金羨羨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問題就是不是。
她見過他在總督府對著下人神色冷淡不以為意的模樣,那時候他的聲音明明再正常不過,乾淨清麗,冷漠得像是拒人千里之外。
怎麼對著她,就一副那麼甜膩膩的語氣呢。
金羨羨試圖糾正,但糾正無果。
詹譯傑又用那副委屈可憐、抑揚頓挫,黏糊得令人發慌的語氣說。“你又和他們不一樣。”
金羨羨反覆強調大家一樣,但詹譯傑唯獨在這件事上不肯與金羨羨讓步。
至此,金羨羨徹底放棄,隨便詹譯傑說話什麼腔調。
若是詹譯傑忽然用一種清冷淡然的語氣和她說話,現在的她可能反倒還會覺得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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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開宴,總督府門口的馬車隊伍總算是寬鬆了不少。
因著詹譯傑親自接下馬車的緣故,金羨羨自是又惹了一番眼,一時成了府門口的焦點。
賓客裡議論紛紛。
陪在總督夫人身邊的陸蓉珍也第一時間瞧了過去,一眼便瞧呆了目光。
那人著實是太美了些。
旁人下馬車,即便踩了馬凳,也顯得粗笨體重。可眼前的那人,對詹表哥伸過去的手視若不見,提著裙襬輕輕一跳,動作輕盈得彷彿不過一陣風,姿態堪稱優美至極,便穩穩當當地站在了地面。
更別提那高挑窈窕的身姿,那雙靈動又顧盼生輝的眼……
明明五官精緻得像個沒有生氣的玩偶,偏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又帶著少女天真的爛漫和甜美。
陸蓉珍自負美貌,竟不知,她那詹表哥的心上人生得如此之好,只怕整個江南省的確無人能出其右。
她不由抓緊了手上扶著的總督夫人的衣袖。
察覺到她的不安,總督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一臉不滿地走出門口到詹譯傑身邊,語氣寵溺又嫌棄。“你說你,今個大好的日子,不在府裡待客跑哪去了。”隨後又朝門口都停下來看戲的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嘴裡一邊說著“恕罪”的賠罪話,一邊又笑著利索地將人都一一請進去。
金羨羨就不喜歡聽這總督夫人說話。
這麼一說,又結合這一場景,豈不是就將詹譯傑招待不周的罪頭怪在她身上了。天奶奶的,她可沒有喊詹譯傑去接她。
她可不憑白給人背鍋。
“可不是。“她笑容燦爛地走上前,挽住總督夫人另一邊的胳膊。“詹伯母您管管詹譯傑吧,我說我不來他非得拽我來。”
“好了,不耽誤你待客,我先回去。”金羨羨心裡呵呵,臉上卻笑得愈發眉眼彎彎,一邊朝詹譯傑說話,一邊真就掉頭往回走。
詹譯傑甚至都顧不上總督夫人那一臉鐵青的神色,連忙擋住金羨羨回馬車的路,哀求道。“好羨羨,今個別和我鬧,看在我今天生辰的份上。”他壓低聲音,附在金羨羨耳邊。“求求你了,大庭廣眾的,別和我娘計較。”
金羨羨吃軟不吃硬,詹譯傑自認認識她十年,還算了解她性子,也自詡在她心裡有幾分重量。
金羨羨氣惱地站了一會,看他一眼,才忍下這口氣。“看在你今天生辰的份上。”丟下這一句話,她目不斜視地從總督府正門進去,望都不望旁邊壓抑著怒氣面無表情的總督夫人一眼。
金羨羨不喜歡來總督府,就是不喜歡看見總督夫人那張臉。還真以為她稀罕過來,要不是詹譯傑求著她來,她還真是一腳都不會往這放。
春桃兒平常不常跟著金羨羨來總督府,自是不知道會是這般場面。
瞧著那場景,春桃兒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府門口,語氣哀愁。“小姐,這樣不會得罪總督府吧?”
這年頭,再有錢的也怕有權的啊。
金羨羨心裡冷哼。
見她往門口看,金羨羨忍住回頭的衝動,一臉沒好氣地問她。“門口什麼情況?”
春桃兒擔憂地又回頭看了眼。“詹少爺在和總督夫人說話呢,不知道說什麼。”太遠了聽不清,反正瞧著不像是什麼開心歡樂的場面。
瞧見春桃兒愁眉苦臉的模樣,金羨羨拍拍她的肩,說了句“放心”。
“你家小姐不做沒把握的事,不會得罪的。”有詹譯傑兜著,能得罪到哪裡去,金羨羨這個還是有分寸的。
若是沒有詹譯傑站在她這頭,她也不敢這麼和總督夫人對著幹啊。
更何況,本來就是詹譯傑的錯,要不是他,總督夫人也不會總是擺臉色給她看。
今個金羨羨的手帕交顧德蘭也來了,顧德蘭是揚州知府的嫡女。
詹譯傑今天要行及冠禮,自是不能時時刻刻待在金羨羨身邊。
金羨羨便與顧德蘭坐在一起閒聊。
顧德蘭剛才也瞧見了門口那出戏。“你沒看見,當時所有人都看你看呆了。”說到這,她湊到金羨羨耳邊。“瞧見詹譯傑他娘身邊的那個女子沒?”
金羨羨沒注意。
但因著顧德蘭這句話,一時也在人群裡找了起來。
目光鎖定住,她問:“看見了,怎麼了?”
顧德蘭和她咬耳朵。“聽說是詹譯傑嫡親的表妹,總督夫人特意接過來小住。”
男子及冠,就代表著可以成親。這時把人接過來小住,意欲何為打的什麼主意可是明明白白的。
金羨羨不以為意,甚至希望詹譯傑快點成親。
“沒點意見?”顧德蘭肩頭撞了撞她,整個江南省的人都知道,總督大人的嫡子喜歡金家小姐,喜歡到非金家小姐不娶的地步。
金羨羨語氣興致不高。“我不會嫁給詹譯傑。”
現如今,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
過了這個年齡的男子女子便意味著可以成婚,有些著急的人家,會在這個年齡之前將親事先定下來,等雙方過了年齡,再正式籌辦婚禮。
金羨羨已經十六,因為詹譯傑這堵門神,這幾年到金府提親的人十根手指頭也數得過來,更別提其中半數人事後還閃爍其詞,反悔不承認意欲求娶金羨羨這件事。
金羨羨知道是詹譯傑從中作梗。
不過,金家也不打算這麼早給金羨羨定親,金羨羨自己也不想這麼早成親,故也隨著詹譯傑去了。
金羨羨其實也動過念頭,嫁給詹譯傑算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摁死。
首先,他們兩家的門第就天差地別,儘管金家比詹家有錢,金羨羨也並不覺得自己家裡低人一等,但當下士農工商,在那些看重門第觀念的人眼裡,就算他們家成了全國的首富,那也是“商”。
很不幸,總督夫人就是那種人,還是那種極為看重門第階級的人。
她知道,總督夫人為何這般不喜她。
總歸是覺得她蠱惑了詹譯傑,又嫌棄她家是商戶,上不得檯面。
但青天大老爺作證,她對詹譯傑絕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惜,在總督夫人眼裡,她家兒子才是最棒的,全天下的女子為她兒子著迷也是理所應當。
金羨羨在心底嘆氣。
對於金羨羨輕描淡寫的那句“我不會嫁給詹譯傑”,顧德蘭可不覺得有這麼簡單。“我看詹譯傑可不是會輕易鬆手的人。”
要是金羨羨真遇上了兩情相悅的人,若想有情人終成眷屬,詹譯傑這關可難過。
自兩人交好以來,金羨羨身邊除了詹譯傑,再沒出現過除他以外的男子。
要知道,金羨羨從小就是小男孩兒眼裡的香餑餑,眾星捧月的主兒。在詹譯傑沒來以前,只要出去玩兒,就屬金羨羨最為招蜂引蝶,身邊的男孩子最多。
隨著年齡漸長,模樣身條漸漸長開,招蜂引蝶的數量只多不少。
但追求者一旦變多,就保不準裡面有什麼打歪主意的人。
自金羨羨與詹譯傑交好以來,金羨羨藉著詹譯傑的名頭不知嚇掉多少爛桃花。
不過這兩人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顧德蘭瞧著詹譯傑似乎還挺情願讓金羨羨打著他的名號勸退那些人。
由此也可見,詹譯傑的佔有慾非同小覷。
可旁觀這麼些年,顧德蘭瞧著詹譯傑對金羨羨那副縱容樣,若是金羨羨寧死不嫁,詹譯傑應也捨不得逼迫她。只不過,大抵也不會讓她嫁給旁人的。
金羨羨沒想過這些事,整日裡養魚騎馬打獵烤魚摘蘑菇,她也沒有時間去想太長遠的事。
她這幾天就只想著她的大馬哈魚,可別不聲不響給她死了,就算養不活生不出小魚崽,她也還希望自己能吃上新鮮的魚肉來著。
“對了,”兩人有一陣子沒見,顧德蘭要說的話一籮筐。“你聽說沒?有大人物要來江南省。”
金羨羨搖頭,好奇問她。“什麼大人物?”
顧德蘭豎起食指指了指天上。
天上?
顧德蘭“哎呀”一聲,拉著金羨羨的胳膊湊到她耳朵邊說了一個字,就趕緊止了聲。
主要是皇家行蹤不容打探,本就是撲風捉影的事,更是不敢胡亂多說。
金羨羨對這個不感興趣,實在是因為這些大人物離她太遠。
就算是皇帝老兒來了,也不關她的事啊。
作者有話說:
衝你來的不關你事?!等有事兒就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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