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隆是在金羨羨和秦轍走後回的客棧房間, 門一開啟,便是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他眉頭一緊,四周環顧一圈, 視線最後落在窗戶下半倒著的詹譯傑身上。
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樣時,金川隆眼瞳緊縮, 轉身迅速關上房門。他幾步走到詹譯傑身邊,丟開手裡的摺扇, 試探詹譯傑脈搏。
雖然輕微, 但脈搏還在。
見他身上上下都是血,金川隆喊了幾句他的名字試圖喚醒他,地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迅速做了決定,金川隆將人抬到床上, 又起身出了房門, 喊住正欲下樓的小二。他佯裝出一副病弱模樣, 伸手遞出一塊碎銀。“天氣炎熱, 在下怕是犯了暑症, 煩請小哥替某喊個大夫。”
“包在我身上。”小二掂了掂那塊銀子,三兩步就跨了臺階到了一樓。
金川隆一直等在樓梯口, 見大夫來了才請大夫隨他一道回房把脈。
房門一關上, 金川隆就直起了身體請大夫移步床榻。
“這……”見到床上的詹譯傑, 大夫驚恐地轉頭看向金川隆。“不是說犯了暑症?”
金川隆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 言簡意賅。“治好了, 另有百兩重謝。”
大夫望著銀票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默不言,放下藥箱開始把脈。
“傷得太重了,只剩半口氣吊著。”他直起身,彎腰檢查詹譯傑身上的傷口。“全身上下至少不下十餘處劍傷, 其中最為嚴重的便是左胸和右下腹的這兩處。”說到這,大夫從藥箱中找出止血的藥粉,撒在詹譯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處。
“左胸這一處傷傷到了心口,即便保住了命,恐怕以後也會心脈受損。”撒藥粉時,有些地方即便連他甚至都不忍直視,血跡和衣衫凝固在一起,一旦扯動又會給傷者造成新的傷害。“老夫只能盡力先保住這條命,但此人脈象動盪,恐內臟受創,還需得另請高明。”
“嗯。”金川隆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現在也只能先保住詹譯傑這條命,其他的等他醒過來再想辦法。
考慮到金羨羨這幾日會來找他,金川隆重新開了一間房。
屋子裡血腥味太重,金川隆又不敢貿然開窗,只得找店家要了一些蚊香,謊稱驅蚊,在屋子裡點上,讓蚊香掩過血腥味。
接下來兩日,金羨羨隨金川隆一道確定了日升昌錢莊京城分莊的掌櫃和賬房。
原本金羨羨不放心收用京城人,但金川隆認為京城離江南路途遙遠,現有的人手裡不會有人願意離家千里。再且以後還要開拓除京城之外的北方市場,他們不可能一直用江南老家的人,總會有啟用新人的時候。
“別擔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金川隆解釋。“開業前我會先從江南調一個老掌櫃過來,等這邊理順後再讓新人接手。”
詹譯傑受傷一事,金川隆本不欲告訴金羨羨,畢竟兩人現在關係尷尬。但詹譯傑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這兩日卻一直昏迷不醒。事後他又找了一次大夫,新來的大夫寫了藥方,卻也不敢保證詹譯傑何時會清醒。
金川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又不知詹譯傑受傷緣由,貿然行動怕洩露詹譯傑行蹤,本欲找金羨羨商量一番,秦轍這兩日卻總陪伴在金羨羨身側,讓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他離京在即,真怕再拖下去,詹譯傑這條命就沒了。
金羨羨還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誇讚他。“不愧是我阿兄,就是這麼厲害!”
金川隆習慣了金羨羨的狗腿行為,加上心裡在想詹譯傑的事,一時沒有理會,反倒是秦轍莫名笑了聲。
金川隆被他這聲不以為意的笑吸引過去,抬手拘禮道:“多虧了王爺,事情才能這麼順利。”
對此,金羨羨默不作聲撇了撇嘴。
趁金川隆去洗手的功夫,金羨羨調侃秦轍。“演戲累吧?”
“?”秦轍一時沒有聯想到金羨羨的意思,見她朝金川隆的方向點了點下顎,他掀起一側唇角笑了聲。“你哥也配讓我演戲?”
他似是覺得這話荒唐,語氣不屑。“不過敷衍一二,爾等便感恩戴德。”
這回輪到金羨羨自嘲地笑了回去,她就知道秦轍這王八蛋不會有什麼好心思,和他說“謝謝”都多餘。
兩人都沒說話的空擋,徐九過來朝秦轍耳語一番。
他臉色瞬間陰冷下去,話語裡是金羨羨都聽得出來的不耐煩。“還不去查?”
“我有點事,待會你自己回府。”秦轍站起身,示意徐九。“調一隊護衛過來。”沒等金羨羨回應,他就邁步出了包廂。
看著徐九跟在秦轍身後的架勢,金羨羨有點納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讓秦轍對徐九都生出了不待見。
胡思亂想的念頭在金川隆重新回到包廂時,一散而空。
“秦轍有事先走了,正好就我們吃。”秦轍走了,金羨羨語氣雀躍,止不住地開心,臉上歡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這裡的涼碟很出名,金羨羨拌了一小碗端給金川隆,叫他快點嚐嚐,被金川隆出聲喊住。
“怎麼了?”金羨羨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想吃?”
金川隆抿唇,神色凝重。
金羨羨看出不對勁,叫人都出去。
護衛本來就在包廂外,屋內只有香菱和金川隆隨侍的一個小廝,等人都出去了,屋子裡就只剩下金川隆和金羨羨。
“詹譯傑出事了。”金川隆將那日的情形給金羨羨說了一遍,才說到他如今的狀況。“他的傷很嚴重,現在還昏迷不醒,尋常大夫都不敢擔保。”
金羨羨在聽見第一句時,心就墜入了谷底,她沒法不將詹譯傑出事的緣故聯絡到她身上。
“在哪出的事?”金羨羨怔怔看向金川隆,語氣發顫,自己都說不清她在害怕什麼。
金川隆搖頭。“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在我房間,但我抵達京城的第一天,他來找過我。”
金羨羨眼神疑惑。
“他想讓我一起救你,離開秦王。”
金羨羨攥緊手裡的廣袖。
等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意,她微微回過神。“秦王府上有大夫。”
是專門負責給秦轍看傷,醫術不會差。上次去葉榆城,秦王府的大夫便跟著秦轍隨了軍。秦轍在戰場上受的傷也都是他醫治回來的。
她胸腔裡被壓得喘不過氣,沉悶地喊了一句香菱。“我阿兄有點不舒服,讓府裡的大夫來客棧一趟。”
香菱看了眼金川隆,又看了看金羨羨的臉色,一時倒覺得不舒服的人應該是金羨羨才對。但金羨羨吩咐了,她自是隻有照辦。她後知後覺地應了聲好,轉身跑了出去。
金羨羨隨金川隆一道回了客棧。
進來詹譯傑那間屋子時,空氣裡仍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血腥味。
雖然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詹譯傑一臉蒼白地躺在床上時,金羨羨仍止不住快走了兩步到床邊。“詹譯傑?”
她連連喊了幾聲,但床上的人絲毫動靜也無。
詹譯傑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裡衣,渾身上下都是白的,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
“前頭給他看過的大夫說,就算撿回了這條命,他也可能心脈受損。”
秦王府的大夫來得很快,手一搭上詹譯傑的脈搏,心下就一滯。“娘娘,您兄長……”
金羨羨扯了個藉口。“遭遇了山匪。”
大夫重新把脈,又解開詹譯傑的裡衣將傷口一一檢查了一番。“現在就是吊著半口氣,老夫開一劑猛藥,待會喝一貼,夜裡再喝一貼,如果明日早晨前醒來,這命就算是救回來了。”
金羨羨張了張唇,想問如果沒有醒過來會怎麼樣,可喉嚨裡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最後還是金川隆問了出來。
大夫摸著鬍子沉思。“最好的情況就是一直這樣吊著口氣昏睡不醒,最壞的就是準備後事。”
金羨羨險些站不住。
金川隆的小廝隨大夫一道回去醫館拿藥,金川隆將人送到客棧門口後折返。“今天晚上我會守著他,天色也晚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想到什麼,金川隆沉思問她。“今天的事秦王肯定會知曉,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
金羨羨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見金川隆不放心的眼神,金羨羨努力翹起唇角。“不用,我和他解釋一下就行。”
上了馬車,金羨羨彎起的唇角就徹底放了下去。
從見到詹譯傑躺到床上的模樣後,金羨羨就覺得自己胸口裡彷彿團著一堆火,這一堆火在回府後見到面無表情的秦轍時,徹底焚燒了起來。
“啪”的一聲,金羨羨抬起的手掌心都還在發顫。
兩人心知肚明這一巴掌是為什麼。
回來的這一路上,金羨羨都在想,秦轍為什麼非要置詹譯傑於死地。他明明很清楚,她對詹譯傑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她和詹譯傑之間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發生過。
金羨羨只覺胸口的那團火越燒越旺,瞪著秦轍的目光幾欲噬人。
“力氣變小了。”秦轍摸了摸被扇的那半張臉頰,語氣平淡得彷彿剛才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就在眾人以為秦轍沒生氣的時候,他緩慢抬眸看向跟在金羨羨身後的大夫,笑著問:“給他治好了?”
老大夫顯然已經料見了情勢的不對勁,犯著哆嗦就下跪磕頭伏地。“回王爺的話,未好。”
秦轍翹起的唇角充滿嘲諷。“真是命大,這樣都沒死。”
秦轍是真沒想到,詹譯傑被捅了十幾劍跌入山谷都還能有命回來,若不是侍衛在谷底尋了一日沒尋到屍骨,報了上來,他到現在可能都還被矇在鼓裡。
“拖下去。”秦轍口吻冷淡,院內立即來了侍衛將老大夫拖了下去。
“是我讓大夫去給詹譯傑醫治的。”金羨羨視死如歸般站在原地。“你要殺要剮衝我來。”
“衝你來。”秦轍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重複了一遍。他上前一步捏住金羨羨下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我最討厭你這副對誰都護著的樣子。”
她越維護的人,他就越想要弄死。
“詹譯傑沒死成,你也扇了我一巴掌,平了。”秦轍試圖壓下得知詹譯傑沒死反而被金川隆救了之後的火氣。“這事就這樣過了。”
何其可笑,竟然輪到讓施害者來說這場加害就這樣算了。
金羨羨一把拂開他的手,眉眼厭惡。“你真令我噁心。”
她邁步離開之際,手腕被人強硬拽住。秦轍自認已經將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了,擺在金家人後面,他認了,現在詹譯傑也沒死,可金羨羨卻仍為了詹譯傑和他惡語相向。
“誰不讓你噁心?”秦轍笑。“我讓你噁心,詹譯傑就不噁心?”
心裡的那團火在此刻達到最高峰,金羨羨想大聲地質問,大聲地抨擊,可話說出口後,卻是異常的平靜。“你明明知道詹譯傑和我什麼都沒有,你憑什麼殺他。”
“我憑什麼。”秦轍笑。
他將金羨羨一把扯過來,虎口攥住她的下顎令她絲毫動彈不得,語氣陰鷙。“他喜歡你,他就該死。”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江南第一美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3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