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個荒唐的理由, 金羨羨只覺可笑,她笑過之後恨極了般回視秦轍,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插進秦轍心裡。“那最該死的就是你。”
“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怎麼不去死!”
攥住金羨羨的下頜的手愈發用力, 金羨羨只感覺自己的下半張臉都幾乎要被捏碎。兩人的眼睛裡都似冒著火,盛著暴怒, 想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這樣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半晌,最後是秦轍先不以為意地嗤笑了聲, 望著金羨羨低喃。“原來你知道。”
“金羨羨, 你不就是仗著我對你的喜歡肆無忌憚麼。”秦轍彎唇,眼睛在她的臉上來回巡視,像是粘稠的□□。“你捨得我死?”
“我和你保證,不會再動詹譯傑。”秦轍不想因為這個事再和金羨羨陷入僵局。“在雲南帶你逃跑這筆賬, 就這樣算了。”
他的語氣輕巧, 彷彿在說天氣這樣無關緊要的事, 愈發顯得金羨羨的崩潰像小丑一般。
金羨羨直到今日, 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
她總覺得, 日子要持續,快樂是一天, 不快樂也是一天, 總緬懷在過去的傷痛裡對人沒有一丁點好處。可時間淡化了痛苦, 不意味著痛苦就能被忘記, 她應該銘記痛苦。將那些痛苦刻在腦子裡, 一旦有重蹈覆轍的趨勢,就拿出來回憶一遍。
她想像以前一樣安閒自在,吃喝玩樂,簡單直白,可秦轍的所作所為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不可能。
她不可能回到以前。
她倏地轉身,朝府裡大門跑去,彷彿出了這座府邸她就能回到大梁二十一年的江南,回到那年的春天,揚州城裡櫻花肆放,沒有秦轍。
秦轍見狀臉色鐵青,朝周遭大吼。“都死了嗎?!不會關門?”
他三兩步追上金羨羨,將人死死箍住,急促道:“你想去哪?去找詹譯傑那蠢貨?”
“我都說了一筆勾銷,你還想怎麼樣?”
金羨羨的眼淚如洪堤一般潰壩,哽咽地抽泣,說不出話,一個勁地搖頭。巨大的無力和傷悲籠罩住金羨羨,讓她一時如失了方向的麋鹿一般,孤立無助。
原先的怒氣被金羨羨哭散,秦轍將人腦袋按在自己懷裡,金羨羨淚眼朦朧地喊“娘”,喊到最後沒了動靜,秦轍只覺懷裡的人一軟,失了力一般往下墜。
“金羨羨?”
低頭瞧見金羨羨模樣,他迅速將人橫抱起,朝後院走。“宣太醫。”
秦轍揉著太陽xue等太醫診斷,等太醫收回了把脈的手,他才抬頭朝人看過去。“如何?”
“情緒激動過度引起的暈厥,好生休息一番,保持情緒愉快就沒什麼大礙。”
秦轍沉思,問出疑問。“情緒不愉快會怎麼樣。”
太醫第一次聽人這樣反問,一時被堵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唇,瞧見秦轍不爽的臉,又不敢說得太過直白。“要想病人好,就必須保持心情舒暢。”
他沉凝一陣。“否則容易鬱結於心。”
秦轍送太醫出去,徐九正好從外邊領了罰回來。
“營州刺史認罪了,”徐九將認罪書遞給秦轍。“咬死了是裕王指示,截至到今天,裕王一黨已經摺損了七人。”
“太子請您明日在東宮一敘。”
秦轍“嗯”了一聲。“繼續盯著就行,不用採取任何行動。”
不採取?
徐九疑惑地看了眼秦轍,嘴裡仍然應了一聲好。將下面人呈上來的事情都一一彙報完畢,秦轍示意他可以走了,徐九擔心地多了一句嘴。“主子,裕王那邊不提前提防,怕會……”
後面的話湮滅在秦轍掀眸望過來的眼神裡。
徐九知道自己確實是多嘴了。“卑職告退。”
秦轍回到寢屋,金羨羨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想到太醫說的話,秦轍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安分待在我身邊,以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
金羨羨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時外邊天色也徹底暗沉。腰上箍著一隻手,她費力地將其移開,旁邊的人卻忽然睜開了眼,嗓音低啞。“醒了。”
“醒了就吃點東西,喝藥。”
秦轍在床頭疊了幾個枕頭,托住金羨羨的後脖頸和腿彎,讓她半躺著身體,但金羨羨自始至終都視若無睹般轉過身體,背對著秦轍。
香菱從外邊端著托盤進來,擔心地瞄了兩眼這不對付的情勢。
“放在這,出去。”秦轍的目光始終落在默不吭聲的金羨羨身上。
香菱一走,屋子裡重新只剩下秦轍和金羨羨。
秦轍端過托盤上的白粥,勺了一勺遞到金羨羨嘴邊,金羨羨緊閉著唇不看他。“你一下午沒吃東西,待會要喝藥,得先吃些東西墊墊。”
金羨羨扭過臉,閉目不言。
“這是你自己的身體。”秦轍好言相勸。
他的話音一落,屋子裡重新陷入寂靜,床上的人依舊一副虛弱模樣,一動不動。秦轍見她這副死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別逼我灌你。”
說完這句難聽的話,秦轍才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什麼。他閉上嘴,重新調整了情緒,才再次勺了一勺餵給金羨羨,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可能溫柔和緩。“我和你保證,以前的事我都不追究了,我也不會再動金家人和詹譯傑。”
秦轍語氣的轉變讓金羨羨納悶地看過去一眼。
聯絡自己暈倒,金羨羨望著秦轍。“我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你直接告訴我,我還有很多日子能活吧。”
除了這個,金羨羨想不到還能有其他原因能讓秦轍這麼低三下四地對她說話。“你也不用這樣,我瘮得慌。”
秦轍將碗擲在托盤上,莫名冷笑了聲。“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洗不白了。”
金羨羨沒說話。
“你沒病,也不會死。”秦轍確實也沒法再那樣求著和她說話,賤得很。“太醫說你必須保持心情平和,不然會鬱結於心。”
“我剛剛說的也都是真的,以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
“以後你想出府就出府,想怎麼玩怎麼玩,只要你人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邊。”
聞言,金羨羨哂笑。
“我就想離開你。”她言語挑釁的意味極濃,本以為又會等來秦轍的怒火,卻沒想他只望著她,彷彿要看進她心裡去。“你不用故意挑釁我,我說了以後以你為主,就是以你為主。”
金羨羨絲毫不信他的鬼話。
這一夜相安無事過去,原本秦轍摟著金羨羨摟著摟著手腳就不規矩 ,金羨羨直白說了一句“我不想”,秦轍竟就真的忍住沒再進行下去。
第二日。
兩人一起用早膳時,金羨羨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會讓阿兄把詹譯傑帶回江南。”
“你決定就行。”秦轍不以為意,替金羨羨摘出她不喜歡的蛋黃,朝旁邊伺候的人吩咐。“以後早上的雞蛋不要蛋黃。”
金羨羨盯著秦轍的一舉一動,彷彿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今天要去探望詹譯傑。”
秦轍咀嚼的動作緩慢下來,隨後點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一個人去。”金羨羨得寸進尺般故意道,惹得秦轍朝她看了過去。“你不用試探我,我既然說了,那就作數。”
金羨羨承認自己存在這種心理,但對秦轍的話仍嗤之以鼻。“我不是試探你,我就想自己去。”
秦轍放下筷子。“我不放心。”
“讓徐九陪你一起去。”秦轍退後一步。
即便這樣小小的一步,金羨羨仍舊覺得不敢置信。秦轍身為朝堂的秦王,出去幹了活都會回來找皇帝和皇后要討賞,壓根就不知道後退兩個字怎麼寫。向來都只有別人給他讓步,就沒見過他給別人讓步。
秦轍見她用這種眼神望著自己,給自己辯解。“以後你就會知道,我昨晚說的都是真的。”
金羨羨出門時,當真只見徐九,沒見秦轍。
她沒要馬車,直接走著去。走在路上時,金羨羨不解地問徐九。“你主子昨天吃錯什麼藥了?”
徐九哪裡敢回答。
他跟在金羨羨身邊,像根嘴巴被焊死的柱子。
金羨羨不知道秦轍在搞什麼鬼,好在詹譯傑在今早終於醒了一次,算是難得的一個好訊息。雖然現在又昏睡了過去,但清醒了就說明人已經救回來了。
金羨羨和金川隆說了自己的打算,也告訴了他詹譯傑的傷和秦轍脫不了干係,讓他們這幾日收拾好手頭上的事情就回江南。
“等京城的錢莊步入正軌了,家裡打算搬過來。”金川隆望著金羨羨,想知道她的想法。
這是金川隆出發京城前,家裡就商量好了的。等在京城安家,再把家裡的生意重心慢慢朝北方轉移。這樣一來,一家人既能團聚,祖業也不會荒廢。
金羨羨沒想過這個事,但這個事情一時半會也決定不了。“你們先回去,詹譯傑的傷拖不得,這個事之後我們書信往來再談。
即便秦轍那般說了,金羨羨仍舊不敢在客棧待太長時間。待了一個時辰不到,她就折返回了秦王府。
等夜裡秦轍回了府,聽說了這件事,都不由挑眉納悶。“這麼快就回來了?”
金羨羨沒理人,掀開被子兀自躺了進去。
等到秦轍洗漱完上榻時,金羨羨又開始了閉目假寐。
被子裡的手沿著腰線往下,被金羨羨捉住。“我想睡了。”
身後的人帶著一股涼氣,金羨羨深切懷疑剛才秦轍洗的是冷水澡。
“你睡你的,我做我的。”秦轍嗓音低啞,說完作勢就要翻身上壓過來,金羨羨聞言勾唇,露出“果然如此”的諷笑。
秦轍急切的動作被她臉上的表情激得褪了個乾淨。他重新將衣衫給她繫好,被子掖住肩膀。“是不是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信我是真的向你低頭認錯。”
是的,金羨羨在心裡回答。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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