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在兩人的默不作聲裡安靜度過。
翌日白天, 金羨羨得到金川隆的口信,說是明日就準備啟程回江南。
金羨羨吩咐香菱將前頭金川隆還未到京城便提前準備的禮物收拾好,明天送他出城時正好給他帶上。
夜裡秦轍回來, 金羨羨剛洗漱完出來。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送。”知道金羨羨會一口拒絕,他提前表明。“我之前應允了你兄長, 等他離京會送他。明日若是沒去,他怕是也要多問。”
金羨羨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我可以說你公務繁忙不得空。”
被她堵死, 秦轍站在原地, 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審視。“你和我說話就一定要這麼尖酸刻薄麼。”
金羨羨望著秦轍的眼睛,想說她不是這樣的人,是他讓她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在揚州城裡依舊樂樂呵呵, 每天逍遙自在, 翻跟斗都是笑著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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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 路上全是紛紛灑灑的落葉, 馬蹄踏上去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詹譯傑躺在馬車裡, 雖然人偶有清醒,但多數時候都在昏睡。
金羨羨給金川隆準備了整整一馬車的特產和禮物, 浩浩蕩蕩三輛馬車。隊伍前頭, 金川隆騎在中間, 秦轍與金羨羨伴在一左一右。
秦轍在與金川隆聊當下京城錢莊銀號流通的事情, 生意上的金羨羨不懂, 便一直沒有插話。
“後續有任何問題,派人來秦王府。”瞧著秦轍不似假的話,金家人卻都知道只是客套。
金川隆笑著道謝。“那就多謝王爺了。”
東城門外官道四通八達,秦轍與金羨羨將人送到分岔的路口。
金川隆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一週一封信, 別忘了,省得你爹孃總唸叨你。”
金羨羨知道金川隆這是想讓秦轍大庭廣眾默許這件事。但金川隆不瞭解秦轍,即便秦轍現在應允了,一旦惹他不耐煩了,他就能理直氣壯地變卦。但為了讓金川隆不擔心,她還是“嗯”了一聲,笑著說:“我知道。”
“下次來京城記得帶上未來嫂嫂一起。”金羨羨本來想體面地送金川隆離開,但此時此景站在分岔路口,金羨羨卻怎麼也忍不住。“我給我爹孃還有大伯買了珍珠粉,聽說吃起來可以強身健體,你記得喊他們吃。”
她一副要哭不哭強忍著眼淚的模樣,惹得金川隆抬扇子輕輕敲了她一下。“都成婚了,還愛哭。”說完這話,他看向秦轍。“王爺見笑了,羨羨從小就戀家,黏她爹孃。”
秦轍沒應他,只看著一個勁兒掉眼淚的金羨羨。
看出秦轍的不虞,金川隆不再耽擱。“好了,別哭了,離城裡也好一段路,快隨王爺回去吧。”
金羨羨目送金川隆上了馬車,然後車窗裡露出他的臉。“回吧。”
金羨羨眼含著熱淚,點頭。“一路平安。”
在亭子裡看著金川隆的馬車越走越遠,秦轍遞給金羨羨手帕。“擦擦吧。”
金羨羨沒接,直接用袖子擦了擦。
秦轍看著自己手裡的帕子,勾著一側的唇角無聲自嘲。
一行人正要轉道回城,遠處傳來凌亂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人的呼救聲。
秋風捲起落葉,模糊了人的視線,金羨羨回頭望過去時,只覺天崩地裂,恨不得立刻衝過去。秦轍拽住她胳膊,她發了瘋地掙扎質問。“是你!是你對不對!”
這一刻她的力氣出奇的大,聲音比力氣更有力。她一瞬間掙脫開了秦轍的手,朝金川隆的方向跑去。
不知何時管道上湧出一大批黑衣人,原先有序的馬車隊伍瞬時變得四分五裂。
見金羨羨不要命地往回衝,秦轍跑幾步攥住她。“不是我,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
“對!”金羨羨嘶吼。
她不信,除了秦轍還會有誰要對付金川隆。他又不是沒有過前科,對付過一次,就能對付第二次。
遠處已經亂成了一團,秦轍攔著她,可她遠遠都能見到沾了鮮血的刀刃。她滿心滿眼裡全是金川隆,紛亂的馬蹄和腳印讓官道兩側的塵土飛揚,金羨羨不敢想那血是誰的,她急切地在慌亂的人群裡尋找金川隆的身影,可她找不到。
她找不到金川隆。
金羨羨在他懷裡奮力掙扎,秦轍用力攥緊她,正欲朝徐九示意過去救人,兩側的土坡下瞬間冒出一群黑衣刺客。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秦轍都不得不拔了劍對敵,徐九更是騰不出功夫過去救金川隆。
金羨羨低頭咬了一口秦轍握住她手腕的手,秦轍吃痛一鬆,皺眉看向脫了束縛的金羨羨。“金羨羨——!”
金川隆早在聽見動靜的時候就下了馬車。
常年經商,金川隆自小也有學武,雖比不得上戰場的將士,但也有自保的能力。
這些黑衣人都是下死手,金川隆臉上身上不免沾了血跡。
瞧見跑過來的金羨羨,金川隆暗道不好,迫切想要脫身去金羨羨身邊。也正因為這股迫切,令他一時失了防範。金羨羨瞧見朝他一同刺來的兩個黑衣人,當即就要大喊,秦轍率先挑了兩人的劍,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再次接連衝過來幾人,秦轍替金羨羨擋住的同時又將人往金川隆方向一推。
金羨羨連忙看向金川隆身體狀況,語氣害怕。“阿兄,你沒事吧?”
“沒事,”金川隆一邊攔截刺客的刀劍一邊朝金羨羨說。“你先去馬車底下躲著。”
金羨羨正欲說“好”,轉過身正要衝到馬車邊去,瞧見從馬車另一邊拿劍刺來的人。“阿兄——”
金川隆被左右兩刺客圍堵得連頭都來不及回,金羨羨顧不得多想往前抵住那一劍,胳膊被人驟然一拉。
緊接著映入金羨羨眼簾的便是秦轍放大的身軀。
她的肩膀上滴落著血,耳邊是徐九大聲的“救駕”。她的身體被人猛地拽住,她看向手起劍落的秦轍,最後目光落在他的右下腹,是一個被捅穿了的血口。
金川隆沒事,她也沒事,秦轍替他們擋住了那一劍。
“秦轍……”她輕聲囁喏。
黑衣人數量太多,徐九過來了,也把前頭在那一邊的黑衣人引了過來。
金羨羨張唇想問秦轍有沒有事,還沒等她找到機會,秦轍先衝她怒吼。“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他來不及說下一句,就抬劍擋住新刺來的劍刃,也打斷了金羨羨張口解釋的話頭。
“徐九!”他大喊了一句,徐九緊接著吹了個極漂亮的口哨。
金羨羨一直被秦轍拉住胳膊擋在身邊,好在這樣敵多我少的局面很快被扭轉,城裡的援兵一到,徐九就過來送秦轍和金羨羨上馬。
“你沒事吧?”實在不是金羨羨瞎問,雖然秦轍還能撐著擋住襲擊,但臉色和唇色已然不太好看。
出了包圍圈,兩人換乘馬車,秦轍一直閉目沒有說話,金羨羨瞧著他模樣愈發擔憂,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等到了秦王府大門,金羨羨喊他下車,接連喊了幾次,秦轍丁點動靜都沒有。金羨羨抬手拍他、搖他,閉著眼睛的人始終沒有反應。金羨羨暗道不好,掀開車簾喊人。“你們主子暈過去了。”
接下來又是兵荒馬亂,有人抬秦轍進府,有人去請太醫,有人在一邊急匆匆地念叨發生了什麼事,金羨羨站在其間,心裡不好受。
她走到床榻邊,看著一臉虛弱的秦轍,最後目光盯著太醫放在他腕上把脈的手。把脈的時間太長,長到金羨羨幾次都忍不住想問出聲。
太醫把完脈後又看了秦轍的傷口,最後下了結論。“那一劍好在只是擦著肺,再過來兩毫怕是就無力迴天了。這幾日可能會出現咳血,老夫會開一劑藥方,止血化瘀,傷口要每隔四個時辰換一次藥,前後都要敷。觀察七日,七日後再看王爺情況。”
金羨羨送太醫出院子時,正好與聽了訊息前來確認的宋冰吟撞上。
“秦王當真受傷昏迷了?”宋冰吟似乎不太敢相信這訊息,緊盯著金羨羨不敢錯過她絲毫表情。
金羨羨“嗯”了一聲。
宋冰吟皺眉。“情況嚴重嗎?”
“沒有性命之憂。”
得知這個結論,宋冰吟鬆了口氣,人沒大礙就行。“王爺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金羨羨見她腳步沒有猶豫,糾結了幾瞬,抿唇喊住她。“你是秦轍的正妃,理應照顧他。”
宋冰吟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呆愣地看了金羨羨兩眼,最後問:“你和王爺又鬧起來了?”
“我聽說王爺這次受傷是因為救你。”留下這一句,宋冰吟意味深長打量她一眼,轉身離開。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金羨羨不知好歹。
金羨羨知道秦轍這次受傷與她脫不了干係,她也沒想過秦轍會替金川隆擋住那一劍。
她很清楚,秦轍瞧不起金家,也瞧不起金川隆。即便這次金川隆來京城,秦轍一直有禮相待,但這些都是面子功夫,他可以做,也可以選擇不做,他骨子裡仍然是看不上金川隆的。
所以,在看到秦轍替金川隆擋了那一劍時,金羨羨那一剎那都是懵的。那個瞬間,她的懷疑甚至壓過了眼睛所看見的畫面。
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秦轍會救金川隆。
這股懷疑在後來回過神後,就變成了愧疚。
秦轍救了金川隆,救了她,她還懷疑他,甚至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場刺殺又是他搞的鬼。
她習慣了以最大的惡意猜測秦轍,可現在秦轍換上一副好人外皮,金羨羨就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作者有話說:
不敢劇透,但是以秦轍這個狗性格,只能說還會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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