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羨羨走回屋裡, 秦轍正安靜地躺在床上。
她還記得自己在假山裡瞥見他的第一眼,冷漠、高傲、狠厲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加之當時的處境,金羨羨對秦轍更是從一開始便避之不及。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秦轍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誠如秦轍說的那句“你不就是仗著我對你的喜歡肆無忌憚麼”, 金羨羨的確是有意識到秦轍對她的幾分喜歡。至於幾分,她不知道, 但比見色起意應是好上那麼些許。
想到太醫說的話,金羨羨不知道秦轍撲過去扯開她的那一瞬有沒有想過後果。他有沒有想過, 如果那一劍刺到了要害, 丟了他的性命怎麼辦。
她失神地坐在床沿,心裡想著事,香菱從外邊進來。“娘娘,藥熬好了。”
金羨羨回過神, “哦”了一聲。她看了看香菱手裡端的藥, 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臉蒼白的秦轍, 遲疑些許, 最後她望向香菱, 伸手。“把藥給我,我來喂。”
聞言, 香菱眉飛色舞地“欸”了一聲。“那奴婢在一邊打下手。”
金羨羨能主動給秦轍喂藥, 在香菱看來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奴婢聽說, 太子和其他幾位王爺的後院都好些人, 就咱們王爺只有娘娘一個。”
金羨羨的手停頓了一下, 用竹編繼續給秦轍喂藥。
喝藥的人昏迷不醒,喂藥的難度就大了不少,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金羨羨才喂完手裡這一小碗的藥。
她將藥碗放回托盤裡,香菱打算出去, 往外走了幾步又躊躇停下,朝金羨羨語重心長道:“娘娘,其實您和王爺好好過日子的話,挺好的。”
見金羨羨不說話,香菱沒有多說,怕適得其反。
因為突發的這一波刺客,金川隆離京的事情被耽擱。
徐九回秦王府覆命時,秦轍還沒清醒,金羨羨攔住他問金川隆。得知金川隆人沒事,目前正在客棧休息時,金羨羨鬆了口氣。
“查到是哪裡的刺客了嗎?”金羨羨始終想不明白是誰會下這樣的死手。
徐九頑固又死板地回答。“等王爺醒了,您問王爺吧。”
金羨羨一聽,就知道徐九已經查到了刺客來由。而且他現在告訴她和等秦轍醒來告訴她,有什麼區別。“快點告訴我!”
在金羨羨的事情上,秦轍就像變了一個人,做好的決定來回反覆。徐九是一丁點兒都不想和金羨羨交集,以免又禍及殃魚。
徐九抿唇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大有金羨羨不放人他就一直站在這裡的趨勢。
金羨羨跺了一下腳,拿這種油鹽不進的人沒有一點辦法。她氣不過,捶起拳頭想砸他兩下,被徐九飛快躲開。金羨羨被惹急了正要發火時,徐九皺起眉頭,神色嚴肅。“金側妃,男女授受不親。”
金羨羨難以置信地“呵”了一聲。
香菱回院子時,正撞上這一場劍拔弩張的場面,等徐九走了,金羨羨還在生悶氣時,香菱替徐九解釋。“娘娘,這也怪不得徐九。”
“有些事情,沒有王爺的示意,他也不好擅作主張。”說到這,她頓了頓。“更何況還和您有關。”
金羨羨其實也沒有很生氣,就是不爽徐九那不知變通的態度,雖然早就知道他是這樣一個人。眼下聽香菱這麼一說,金羨羨更是不懂。“和我有關怎麼了?”
“王爺在您的事情上,心思不好猜。”香菱替徐九解釋,說得委婉。“徐九之前就因此受過罰。”
金羨羨不知道這些事,但是在最開始跟著秦轍來京城時,金羨羨的確是有和徐九打好關係的想法。
“徐九受過什麼罰?”金羨羨心情不太好地問。
香菱沒說,只道:“過去很久了,事後王爺也賜了藥。”
金羨羨沒逼問,但對徐九確實因為香菱這一番話存了歉疚的心思。
她回了屋,目光朝床榻上平常地掃了一眼,心裡一緊。太醫說過,藥效發作後,或有發熱、悶汗等副作用。金羨羨朝跟進來的香菱迅速道:“快去打盆冷水來,再拿條毛巾。”
香菱聽了吩咐立馬朝外去準備。
金羨羨拽住衣袖先替秦轍擦拭額頭上的汗,見他唇瓣甕動,俯身湊耳過去。聽見那句輕得不能再輕的“羨羨”,金羨羨微愣,一時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香菱的動作很快,冷水和毛巾沒幾息功夫就拿了過來。金羨羨立起上半身,看了眼緊閉著眉眼胡言亂語的秦轍,擰帕子給他擦汗退熱。
堅持了半炷香,這系列功夫終於起了作用。金羨羨正吩咐香菱把水端出來倒了,床上的人開始轉醒。金羨羨背對著床榻沒察覺到,還是香菱瞪大雙眼驚喜道:“娘娘,王爺好像醒了。”
金羨羨轉身望過去,對上聞聲看過來的秦轍視線。
看到秦轍睜開的雙眼,金羨羨一時竟有一瞬的手足無措。好在這股慌張來得快,走得也快。
屋子裡剩下他們兩人,金羨羨搬了張椅子放在床榻邊,坐下。
還沒等她想好說什麼,床上的人咳了兩聲,金羨羨皺眉。大夫說過,那一劍擦著肺過去,後續這幾日仍然會有咳血的症狀。
她正欲給他說明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床上的人悶著嗓子裡的癢意先朝她開口。“這下你該信我的話了吧。”
問得莫名其妙,金羨羨一時沒明白。“什麼話?”
在他追究地要一個答案的目光裡,金羨羨忽然明白過來是什麼話。被秦轍戳中心裡想法,金羨羨莫名有一股如逃兵被抓的不自在感。
“我沒說不信。”她給自己找補,怕他多問,忙不疊錯開話題。“太醫說那一劍擦著肺,這些天可能還是會咳血,但是沒有性命之憂。”
“剛剛徐九來找你了,但你沒醒,我就讓他晚些再來。”
“你現在要見他嗎?我讓香菱去喊他。”
把話統統說完,金羨羨等著秦轍的回答,但秦轍只一聲不吭地望著她,等上半天再沒別的話,他閉上眼。“我想休息,你出去吧。”
金羨羨看著他閉上眼睛,胸腔裡莫名生出一種當了負心漢的內疚感。
她腳步略微沉重地往外走,身體徹底被敞亮的天光覆蓋,先前那股內疚感也被和煦的日光壓過。她撥出兩口氣,收拾好心情,準備去泡個澡。
前頭因為秦轍受了傷,金川隆那邊也情況未知,金羨羨壓根顧不上沐浴這件事。
她直接去了後面竹林的水池。
加熱的管道連通了廚房的大灶,還沒等金羨羨下水,水池上方就隱隱開始冒著水汽。
金羨羨舒舒服服泡了個澡,估摸著這個功夫秦轍已經見過徐九了,待會要去問清楚,確保安全了再讓金川隆回揚州。
然後又想到秦轍一醒來就質問自己的話,秦轍會替她和金川隆擋這一劍確實令她出乎意料,也讓她不得不再重新審視秦轍的所作所為。
她自問,她沒法替莫不相干的人去擋劍,更不會替秦轍。
她還沒理清楚時,香菱從外邊進來。“娘娘,已經泡了兩刻鐘了。”泡太久等下又會頭暈了。
金羨羨從水池裡出來,由著香菱替她收拾妥帖,又絞乾頭髮。
“晚膳已經準備好了,”香菱一邊有條不紊地替她收拾,一邊朝她請示。“王爺吃不了油腥味辛辣,廚房準備了小米粥。”
金羨羨說“好”。
等她用完飯,看到廚房端上來的粥。“秦轍還沒吃?”
香菱也一臉莫名。“娘娘您不喂王爺嗎?”
當場被架在原地,金羨羨說不出那句“讓他自己吃”的話。“給我吧,我去喂。”
床架上墊了軟枕,秦轍半躺在榻上,不知拿著一本什麼書在翻看。走近了,金羨羨才發現,秦轍手裡的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在前院的話本子。
她咳了一聲,走到床沿邊坐下。“你現在還吃不了飯菜,廚房熬了小米粥給你喝。”
秦轍不冷不熱地“嗯”了一句,然後就放下書伸手接過金羨羨手裡的碗。
金羨羨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正在自己喝粥的秦轍,心裡懊惱。
秦轍現在擺明了就是對她不滿,畢竟他好生救了她和金川隆,結果她不知恩圖報。
安靜的屋子裡,金羨羨的嗓音打破沉默。“查到是哪裡的刺客了嗎?”
這一下,秦轍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淡淡掀眸,看了眼金羨羨,一邊慢條斯理地繼續喝粥,一邊撕破金羨羨明知故問的偽裝。“你不是問過徐九了?”
金羨羨被噎住。
她是問了徐九,但她只知道查到了,不知道是哪裡的刺客。
“是哪裡的刺客啊?”金羨羨追問。
秦轍沒瞞她。“裕王。”
“他的目標是我,你們是被我牽連的。”
金羨羨原來如此地“哦”了一聲。
她也納悶,金川隆哪裡會有這樣的仇家。
“怎麼?知道是被我連累的,心安了?”秦轍諷刺。
青天大老爺,金羨羨真是要直呼冤枉。她心安是心安了,但對於秦轍對他們的救命之恩,金羨羨也是“供認不諱”的。
“我們就當重新認識過。”金羨羨一咬牙,說出自己的決定。“你也不能傷害我身邊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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