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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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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正文 這輩子都不

自去年年初將金羨羨送走之後, 徐九以為日子終於要恢復到往日平靜,卻沒料到秦轍做事之狠絕遠超過往。

那段時日,秦王府氣壓陰雨密佈, 來往之人皆神色凝重。

秦王府與皇后太子的遮羞布被扯破,朝堂局面分崩離析。就在眾人以為先皇要拿秦王開刀之際, 乾元殿傳召秦王秘密入宮。

誰也不知道在先皇和秦王在乾元殿密談了什麼內容,只在那天之後, 秦轍開始大肆打壓太子一黨,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皇帝置之不理,太子忙於應付,皇后開始頻頻傳召秦轍入宮,但秦轍置之不理。

長達半年的清剿和針鋒相對, 將太子與秦王的處境變得勢不兩立。

快到去年年關時, 秦轍終於進宮覲見了皇后。

剛剛邁進坤寧宮正殿的大門, 一盞茶壺就朝秦轍臉面直直砸了過來, 好在秦轍躲得夠快。他意料之中地勾唇諷笑了下。“兒臣還以為, 母后很是想念兒臣。”

“混賬!”皇后不顧臉面地抬手指著他,指責他狼心狗肺, 秦轍面不改色。

等皇后罵夠了, 又開始要他當太子的墊腳石時, 秦轍終於出聲。“兒臣不明白, 無論是太子繼位, 還是兒臣,您都是太后。”他停頓了稍許,才接著說完。“為何您如此偏袒太子。”

“你……”皇后連連說了幾個“你”,顯見的是被秦轍氣到直接說不出話,旁邊的宮女姑姑連忙替她撫背喘氣。

秦轍置若罔聞。

“兒子今個來, 就是告訴您,太子會榮登大寶,您也會是慈寧宮的主人。”秦轍輕輕拂了拂身上沒有的灰塵。“就當是兒子今年送您的年節禮了。”

在他快要走出坤寧宮,皇后出聲喊他。“站住。”

秦轍沒停。

皇帝身體快要撐不住了,秦轍最清楚不過。

他說不清對皇帝有什麼感情。從小到大,皇帝雖對幾個兒子平平無奇,但好歹一視同仁。即便到了現在,他仍然平等地不喜裕王的陽奉陰違,瞧不上太子的明哲保身,更看不上秦轍的兒女情長。

年初的那一場局,是他送給秦轍的最後一課。

事實證明,皇帝成功了。

無論是他的親情,還是愛情,在那一場局裡無一倖免。

他和秦轍說,自來登極的帝王要懂剋制、明物理,斷情絕愛方以談及公平。

可在這場貌似他為最終受益人的棋裡,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麼,也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

因為在所有人的心裡,他都不是該首要考慮的人。皇帝要大梁江山安穩,皇后要太子繼位,太子想要皇位,他如同一個推動全域性的傀儡,該做的要做的就是按照他們的心意去充當門面的“儈子手”。

沒有一個人會考慮他的想法。

明明,他也是皇后的兒子,太子的同胞親弟。

年中先皇崩逝,所有人都以為秦王會順理成章榮登大寶,可誰也沒想到秦王手握密旨,卻將唾手可得的帝位拱手讓給了太子。

他母后的偏心,他可以丟棄;他父皇珍重視之的帝位,他也可以拱手讓人;但唯獨金羨羨,秦轍放不了手。

在這快兩年裡的無數個日夜,秦轍質問過自己很多次,為何就拋不開金羨羨。

他承認對金羨羨最開始的好奇是源於她的樣貌,但從小到大他見過的比金羨羨姿色更勝者何其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非金羨羨不可的。

她的狡猾、牙尖嘴利、陰奉陽違,換另一個人早就被他處死一萬遍,可這些在旁人身上令他萬不可忍受的東西一換到金羨羨身上,他就只覺可愛。

“金羨羨”三個字,光是在喉間滾了滾,就能讓他心口如螞蟻啃噬般心癢難耐,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將她揉進骨子裡。

他厭惡金羨羨對她家人的珍重在意,卻又渴望這種珍重在意能轉移到自己身上,他矛盾得如同一把利刃,刺傷金羨羨的同時也傷了自己。

他想通了,他不要金羨羨心裡只有他了,有他就行。只是這一次,他應該徐徐圖之,像在朝堂斡旋般,走一步想三步。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甚至在來之前也做好了準備。

他告誡自己,短暫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相逢,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他靠那些念頭那些幻想苦苦支撐近兩年後,見到金羨羨的第一面,是她翹首以盼踮起足尖去親吻別的男人。

胸腔裡彷彿燃著火,又似凍著冰,秦轍幾乎快要忘記金羨羨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模樣,卻在她面對另一個男人時,見到了。

好,好得很。

秦轍告訴自己沒事,可喉腔裡蔓延的鐵鏽味,攥著車簾青筋泵張的手背都在彰顯他的不平靜。

“回去。”他終於出聲。

隨著這一道聲音,馬車開始緩慢行駛在路上。

就在徐九以為今日或許可以風平浪靜度過時,車廂裡再度傳出吩咐。“把金川隆帶來。”

-

自去年年初從京城接回金羨羨,金川隆就在等這一天。起初他也以為金羨羨終於苦盡甘來逃出秦轍魔爪,可自他們回來之後,金府周邊莫名多出來的攤位,嚴防死守的便衣,都在彰顯他的異想天開。

他不知道為什麼秦轍一邊讓他們接了金羨羨回來,一邊又不放手。但這一年多里,若不是這些日日守在這裡的人,他有時都會恍惚以為回到了五年前,江南省只有詹譯傑沒有秦王的日子。

帶進邯鄲太守府裡時,金川隆就猜到此行的目的是什麼。甫一進門,金川隆便拜倒在地。“草民拜見秦王殿下。”

秦轍開門見山。“本王來帶羨羨回京。”

聞言,先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設巋然崩塌,金川隆驟然抬頭,急聲道。“不可。”

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切,金川隆連忙放低姿態解釋。“王爺,羨羨如今記不得您,若是您貿然出現,帶她離開揚州,恐會……”

他的“恐會”後面遲遲沒有接話,秦轍掀起眼皮,目光淡漠地落在他的身上。“恐會什麼?”

金川隆面如菜色,低頭磕地。“恐會重蹈覆轍。”

這話一出,室內鴉雀無聲。

秦轍無聲笑了笑,仿若自嘲。

他垂在大腿上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他垂眸看著自己一鬆一握,止不住哆嗦的手。“她與那個男的怎麼回事。”

這兩年,金府的密報每隔十五日送京一次。這一回為來見金羨羨,秦轍處理完畢京中事務便馬不停歇趕來了邯鄲,想必那個該死的男人就是在此期間趁虛而入。

“不知王爺指的哪位男子?”金川隆壓下心裡的詫異和探究。

據他所知,金羨羨整日裡不是溜貓逗狗,就是吃喝玩樂,屬實沒有交往甚密的男子。

秦轍斂眸笑了聲,語氣聽不出情緒。“看來還有幾個。”

“非也。”金川隆急忙接道。“草民實在不明王爺意思,請王爺明示。”

秦轍連眼皮都未掀動一下,旁邊的徐九見狀將今日下午在客棧旁邊甬道的見聞如實敘述,聽得金川隆一腦門子汗。

這些日子他忙著請期,金羨羨也未曾向他提及過其他人,他都不知道金羨羨這小混蛋竟然有膽子光天化日行此輕浮之舉。

“徐九,帶他下去。”秦轍沒了耐心,直接道。“本王會隨你們一道返回揚州。”

顧不得金川隆吃驚的表情,秦轍沒看他,繼續道。“讓陳鋒進來。”

陳鋒是這兩年負責保護金羨羨的暗衛。

聽到陳鋒說金羨羨為招贅婿,接連在書鋪對面蹲守多日時,秦轍直接氣笑了。

但這的確是金羨羨能做出來的事兒。

她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和人對著幹,一邊氣你又一邊招你,讓你咬牙切齒又愛不釋手。

皇宮禁巫,當初得知金家為救治金羨羨,冒險採用巫術催眠時,秦轍第一反應是不行。他有一瞬甚至開始後悔讓金家接金羨羨回去,恨不得讓這一切趕緊結束,飛奔到揚州將金羨羨接回京城。

她怎麼能忘了他。

她怎麼敢忘了他。

可在密信裡,那一句句平鋪直敘的“已兩日未主動進食”到“已七日未主動進食”,像一把把鐵絲攥箍住秦轍的心臟不斷絞緊,絞得密不透風。

他甚至開始覺得他是不是做錯了。

這個念頭冒出的那一瞬就被他摁了回去。

他沒做錯,錯的是該死的詹譯傑,臨死了都要在金羨羨面前興風作浪,勾心鬥角。

他該死。

今天這個勾引金羨羨的男人也該死。

來之前,秦轍恨不得日行千里,可真與金羨羨處在同一地界了,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出現在她面前。

可笑他竟也有這一天。

“主子。”徐九躬身進來,停在憑窗而立的秦轍三步之遙。“都在這了。”

是恆玉青的生平。

秦轍不過幾眼就略略看完了大概,整個過程眉眼沒有絲毫起伏。他實在不知金羨羨瞧上這恆玉青什麼了,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格外吩咐,底下的人就能輕而易舉將恆玉青碾死。

“你看著辦。”秦轍不覺得恆玉青值得他親自費工夫。“明日中午設宴,”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放在窗外,繼續說完。“讓金川隆帶著金羨羨來。”

他等不及了,不給他一點甜頭,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衝去金羨羨面前要她愛他。

入夜,秦轍再度夢遇金羨羨。她穿著月牙白的織錦裙,在日光下折射得流光溢彩。

金羨羨面露委屈地站在照清院的門口,問他為何遲遲不來接她。

秦轍愣了。

這一瞬上湧的,除卻多年求而不得的不平,還有巨大的驚喜。他就知道,金羨羨怎麼可能對他毫無感情。

他上前用力將人抱住親住,巨大的驚喜淹沒他,秦轍恨不得將人箍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左親親,右親親,想張口說他不是不來接她,當時她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樣,太子對他又起了嫌隙,皇帝還步步緊逼,他實在無暇分身,這才不得不先讓金家接了她回去。可還沒等他開口,面前景物變幻,他的懷裡空無一人,金羨羨忽然站在客棧門口撲向恆玉青懷裡,痴纏著要恆玉青抱她親她。

“豎子怎敢!”秦轍大斥。

他欲大步上前將兩人拉開,可他前一步,抱在一起的金羨羨和恆玉青就往後退了一步。眼看著兩人親吻得難捨難分,秦轍大喊。“金羨羨!”

那兩人視若罔聞。

他怒紅了眼,抽出徐九佩身的刺劍,一刀朝面前幻象刺去。

時空變幻扭曲,他忽地又站在午門城牆下,金羨羨朝午門奔去,“咚”的一聲重物落地,恆玉青口吐鮮血地被金羨羨擁在懷裡。

秦轍搖頭,身形搖晃地上前朝金羨羨走去。他想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還沒等他說出口,將金羨羨從地上拉起,快要斷氣的恆玉青斷斷續續朝金羨羨道。“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要和秦轍在一起。”

秦轍嚇得後退一步,從夢中驚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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