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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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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正文 心口如被蔓

得知恆玉青來了金府拜見金家父母時, 秦轍尚在議事。

陳鋒彙報完後,徐九越過他走到秦轍身後,朝他耳語, 秦轍下筆的手當場碾了下去,深黑的墨汁浸透奏摺, 留下黏糊的印記。

眼見氣氛變得不對勁,尚站在原地的陳鋒朝徐九望了一眼, 還沒搞清楚時就聽到案後的男人徑直吩咐。“挑一個出頭的殺了以儆效尤, 剩下安撫一番,再有此類一律賜死。”

陳鋒反應過來這話是衝自己說的,趕緊應“是”。

“下去。”秦轍面不改色命令完,等屋子裡只剩下他和徐九, 他簡短迅速道:“天津衛那邊你代我去一趟。”

“按照計劃行事, 若有意外, 你全權代我處理。”

徐九有些不放心。“卑職走了, 您身邊……”

秦轍已經起了身。“讓陳鋒先暫代, 你處理完畢迅速歸位。”

秦轍走到正廳時,金羨羨已經將李靜蘭請了過來。

她不知道在說什麼, 圍著恆玉青和李靜蘭兩個人打轉, 明晃晃的開心彰顯在她的臉上, 止都止不住。

秦轍站在長廊下看著這一幕, 心口如被蔓藤絞緊般疼痛。

這個畫面該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如果沒有意外, 他和金羨羨會有一個孩子承歡膝下,家裡歡聲笑語,其樂融融,是再幸福不過的場景。

當年在江南總督府的那一幕彷彿越過五年的時間,重新在金府上演。溫泉池子變成了金府前堂, 當年的詹譯傑變成了恆玉青,唯獨不變的就是站在遠處觀望,像個陰暗小偷偷窺的他。

他不是一個熱衷於提前幻想的人。可在金羨羨身上,他總是忍不住,在京城沒來找金羨羨時幻想和金羨羨重逢的驚喜,到揚州城後幻想自己和金羨羨闔家歡樂的情景。

這些幻想在事實發生後一一被打臉,秦轍側身躲在廊柱傾斜的陰影裡,寬袖下的手攥成了拳,肺腑如要炸開般沸騰起伏。

胸口的躁動讓他想衝進去對恆玉青拳打腳踢,然後再狠狠將他丟出金府,可他知道不行。那天在八角亭外,他已經錯過一回,自是不能再錯第二回。

恆玉青實在太好處理了,好處理到秦轍壓根不屑分一絲心神在他身上。

病重的祖母,舉步維艱的家境,一心科舉的理想,無論哪一個,都能輕而易舉將他壓垮。

金羨羨想要一個對她百依百順,事事以她為先的夫君。

那他就給她一個。

待客堂內。

李靜蘭看著端坐一方的恆玉青,臉上銜著笑,心情卻略微沉重。

不論家世,恆玉青的樣貌、姿態、舉止談吐等的確無一不令人滿意。可有秦王這攔路虎,她又如何能有心思當真去相看。

她略客套幾番,金羨羨卻當了真。

“今日你不若就在府裡住下,明日我送你出城。”金羨羨大包大攬,積極邀請道。“這幾日我又尋了幾本書,正好給你瞧瞧。”

她朝恆玉青說完,就期待地回看李靜蘭。“娘,你說呢?”

李靜蘭輕輕笑著,又問起恆玉青一路去京城的行程,始終沒有回應金羨羨留宿的話。到最後,倒是恆玉青先開口推拒了這樁好意。

出府路上,金羨羨不情不願。“那我送你去客棧。”

“我與你家非親非故,借宿的確不妥當,你娘是為了你好。”恆玉青怕她掛懷,向她解釋。

金羨羨當然知道這個理兒,她也不是因為這個不開心。但為了不讓恆玉青多想,她應了下來。“我都知道。”

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想到恆玉青會在揚州停留一夜,她滿腦子裡就是帶恆玉青吃什麼逛哪裡。

再想到恆玉青是為了她,才繞道江南前往京城參加會試,她心裡就更是和喝了甜水兒一樣。

一路上,她熱情地朝恆玉青介紹揚州城的風土文化,走兩步停三步,邀他嚐嚐這個,吃吃那個。

金羨羨直接帶恆玉青將揚州城最繁華的街都轉了一遍,自是被不少人都瞧見了。

不等金羨羨回府,金家大小姐有了新歡的訊息就迅速傳遍揚州城,畢竟當年江南總督獨子詹譯傑對金家大小姐的情意可謂是江南省經久不滅的一段歷史佳話。

總督夫人聽說這個訊息時,氣得直接絞碎了帕子。

“賤貨!”她聲嘶力竭。“賤——貨——!”

自從詹譯傑離家走了之後,詹總督與總督夫人就徹底撕破了臉,再也沒有安寧過。一個怪對方沒有教好兒子,另一個又怪對方薄情寡義任由兒子去送死,相互的怨懟更是讓這種憤恨與日俱增。

“她休想。”總督夫人捏緊了手裡的碎帕,咬牙切齒道。

她兒子為了金羨羨丟了性命,可金羨羨不僅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現在還見異思遷勾搭上別的男人了。憑什麼金羨羨這個賤人可以過得好好的,她兒子就要去死。

休想,那賤貨休想。

這些金羨羨一概都不知道,她在忙著給恆玉青置辦馬車。

聽聞他一路都是坐牛車來的,可把金羨羨心疼得不行。她沒打算提前告訴恆玉青,她打算“先斬後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若是提前告知了他,恆玉青肯定不會接受。

等回了府,金羨羨又去找李靜蘭。

她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在屋子裡東張西望,惹得李靜蘭屋裡的侍女發笑。“小姐,快進來吧。”

金羨羨拍拍手,跨進門檻。“我娘呢?”

“夫人在裡頭呢。”

她挑挑眉,等走進去瞧見了李靜蘭,她才嬉皮笑臉地喊“娘”,捱到李靜蘭身邊親親熱熱好一陣,才問出此行的目的。“你不喜歡恆玉青?”

李靜蘭臉色有片刻的僵滯,一時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的女兒,可這種一眼就能知道沒結果的事情,李靜蘭到底不想讓金羨羨再受傷害。可隱隱又有另一種念頭,告訴她,羨羨已經吃了夠多的苦,合該讓她在現在開心些。

“娘只希望,你能活得開心些。”

金羨羨聽得不明所以,但她現在就很開心。她抱住李靜蘭,仰在她的肩膀上撒嬌。“我每天都很開心。”

翌日一大早,金羨羨天剛微微亮就自己爬了起來,春桃兒都被她的動靜嚇了一跳。

“小姐,是要如廁嗎?”春桃兒揉了揉眼睛,沒睡醒地問。

金羨羨也知道今個是有點早,但恆玉青那書呆子非要城門一開就出城,她這也是不得已而起之。

“你繼續睡,我去送恆玉青出城。”金羨羨不打算驚擾他們,她會趕馬車。

“那怎麼能行。”春桃兒的瞌睡立馬醒了。“奴婢去打水給您洗漱。”

兩主僕慌慌張張地收拾出了府,東晃西晃趕到城門口時,恆玉青已經過了城門。

金羨羨少不得催促城門口的守衛快些,好不容易出了城門,眼見恆玉青要沒了人影,她只好一邊加速趕馬鞭,一邊大聲喊:“恆玉青——”

與恆玉青一同回頭的,還有突如其來的一堆黑衣人。

秦轍趕到時,陳鋒一行人傷亡已不小。他快速退在秦轍身邊彙報。“殺手人數太多,目測不下三十。”

秦轍心神壓根不在陳鋒的彙報上,他動作迅速地掀開馬車車簾,視線落在空無一人的車廂,一把又甩開,急聲問。“金羨羨呢。”

“金小……”陳鋒正要彙報,秦轍就在人群裡精準找到了正攙扶著恆玉青一瘸一拐逃跑的金羨羨。

不等陳鋒說完話,秦轍徑直解決掉擋路的黑衣人。

明確秦轍意圖,陳鋒不得不上前替他解決出一條順路來。

胳膊被人拽住時,金羨羨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看到秦轍。“你……?”

秦轍拽起她就走,金羨羨灰頭土臉地回頭望了眼落在後面的恆玉青,連忙說“等等等”。恆玉青的腿被刺傷了,要是把他丟在這裡他必死無疑。她趕緊道。“等一下!恆玉青還在後頭!”

秦轍置若罔聞。

秦轍吹了聲口哨,不知從哪跑來一匹馬,眼見他就要帶她上馬離開,金羨羨再顧不上其他,徑直在秦轍握著她胳膊的手咬了下去。

等秦轍吃痛鬆開,她迅速朝摔倒在地的恆玉青跑去,

金羨羨躲開混亂的刺殺,一邊驚惶地東張西望,一邊重新扶住恆玉青,將恆玉青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抗。

秦轍的目光動了動,手背上的牙齒印還沾著血跡,視線最後重新落在金羨羨和恆玉青身上,只覺可笑。

不僅這一幕,還有在邯鄲、在揚州城這些時日的每一幕。

這一切愈發將他襯托得像個小丑。

他冒險來救她,可人家根本不領情。或許金羨羨還在心裡怪他,怪他不知好歹分開他們倆,所以咬死他也要衝回恆玉青身邊。

這一路的懼、怒、恨忽然在這一刻就洩了,秦轍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向來不做利人損己的事,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彷彿他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撤。”秦轍忽然道,似是不夠樣的,他又大聲告誡喊了一句。“撤——!”

正在與人交打的陳鋒朝他望了一眼,迅速做了個“收手”的口勢。幾乎是在轉瞬之間,黃泥路上的人數少了大半,只剩下殘留的黑衣人和金羨羨幾人。

與黑衣人對視的那一眼,金羨羨就知道死定了,她顧不得地大喊“秦公子——”

她一邊大喊,一邊怎麼也鬆不開恆玉青。恆玉青的腿被刺傷,若是她棄他而去,那他必死無疑。

“秦公子——”

眼看著黑衣人朝自己刺來,金羨羨一邊直呼“救命”,一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恆玉青上前一把推開她。“快跑。”

金羨羨連爬帶滾地起身,身體下意識奔跑起來。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只見黑衣人棄恆玉青不顧,直奔她而來,金羨羨只覺命不久矣,這歹徒衝她 來的!!!

路上空蕩蕩的,早在黑衣人出現那一刻就竄逃了個乾淨。

金羨羨一直跑,直到跑得力竭,不甚摔倒在地那一刻。黑衣人飛馳而來,在樹上輕輕點了幾下就落在了她面前。

“好漢,你是不是殺錯了人?”金羨羨嚥了口莫須有的口水。“我是揚州金府的,別人給你多少銀子,我給你雙倍。”

她不停地說點什麼,試圖推遲自己的死期。

眼見劍光一閃,就要命喪黃泉時,金羨羨伸手眼不見為淨抱住腦袋,身前傳來“噗呲”一聲,金羨羨的身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腦子發懵地把手放下,朝前看去,看見秦轍一臉自嘲地朝她倒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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