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這一次, 秦轍回得很快很急,洶湧的情緒和平靜的金羨羨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休想!”他惱怒地大聲地急促地重複這一句,頗有一種要將金羨羨咬碎了, 揉爛了吞進腹裡的兇狠。他的眼睛開始發紅,語氣變得狠戾, 彷彿要用言語擊退金羨羨的痴心妄想。“這輩子都休想——!”
他直視金羨羨,箍住金羨羨的肩膀, 字字句句都是控訴, 一句比一句更重。“你要我說多少遍,城牆那一次我真的沒想詹譯傑死,他自己要去死關我什麼事。”
“你明明知道,詹譯傑就是想用他的死徹底隔閡開我們, 你明明知道他不安好心你還……”
“啪”的一聲在空曠的院子裡響起。
金羨羨打完的那隻手還在泛著哆嗦, 她胸口氣得劇烈地起伏, 抬眸怒視著秦轍被扇得頓在原地的臉。
秦轍冷笑了聲, 回視終於被激怒的金羨羨。“怎麼, 心虛了。”
金羨羨不允許任何人在她面前說詹譯傑的壞話。就算詹譯傑存了這樣的心思,但他的死足以抵消一切。
她氣得呼吸都變得急促, 轉身就要離開, 被人狠狠握住手腕。
秦轍倔強不服氣的情緒彷彿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遞到金羨羨身上, 她心氣兒忽然就卸了, 說不出狠話。她只平心靜氣、極其緩慢地說。“秦轍, 我信過你的。”
“你救了我阿兄,說要重新開始那一次。”
話落的那一瞬,空氣彷彿都被凝滯住。
秦轍整個人被這句話徹底定在原地,他的目光朝金羨羨的臉恍惚地動了動,金羨羨輕輕一用力, 便脫了桎梏。
那一次,金羨羨是真的有努力去說服自己放下一切,和秦轍重新開始的,可事實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天與秦轍的不歡而散讓金羨羨恢復了記憶這件事徹底傳了出去,當年巫醫的話讓大家心有餘悸,李靜蘭金守才金大爺金川隆輪番來探望,讓金羨羨好生一頓折磨。
確認完金羨羨一點事兒都沒有,李靜蘭才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對於秦轍,金羨羨是怎麼想的。
“再住下去,就快要住滿半年了。”李靜蘭嘆氣。
最重要的是,他們拿他無可奈何。
這半年裡,什麼出格的動靜都沒有,唯一讓人難以接受的就是每天跟在金羨羨後頭。沒人看明白秦轍現在到底是在耍什麼把戲,金羨羨也沒看明白。
那天金羨羨提出的放過彼此被他徹底否決,可這些天也沒見秦轍有什麼激進手段。金羨羨不知道秦轍是不是又在謀劃什麼險惡的陷阱等她跳下去,左不過就是拿金家人詹家人威脅她,又不是沒經歷過。
大不了,就是再經歷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死關走了一趟,金羨羨現在對生死看得格外淡。
金羨羨靜靜等待著秦轍的招數,卻沒想到,先等來了請來巫醫的秦轍。
最先見到巫醫的不是金羨羨,是李靜蘭。
秦轍將李靜蘭請到金府待客的廳堂裡,讓巫醫出來。當初是金川隆帶金羨羨去的雲南,李靜蘭並不認識給金羨羨實施催眠的巫醫。
“這是當年給羨羨催眠的巫醫,本王想讓他替羨羨複診一次,但由本王出面,羨羨怕是不願,這事還要麻煩夫人了。”秦轍的態度可謂是放得很低,低得令李靜蘭受寵若驚。
她既激動又惶恐,因為金川隆也正在派人去尋當年給金羨羨催眠的巫醫,沒想到秦轍竟先一步尋了過來。“王爺放心。”說完這句,她一分鐘都不願耽擱,迫切地看向巫醫。“還請隨我來。”
李靜蘭雷厲風行地將人帶到照清院,去找金羨羨。“你阿兄把當年那個巫醫找過來了,再去給他瞧瞧,別有什麼毛病藏著瞧不出來。”
金羨羨雖然覺得自己到處都很好,但也不想讓李靜蘭他們擔心,全程非常配合。
——她墜入夢鄉,夢裡的人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等徹底甦醒,金羨羨看見李靜蘭喜極而泣地轉身掩頭,擦著眼淚。
“我都說了沒事,你們還擔心。”金羨羨壓下腦袋的暈沉,強撐著站起身抬手替李靜蘭擦了眼淚。“這下放心了吧。”
雖然她不記得巫醫都問了她什麼,但看李靜蘭這副模樣,該是說明她沒什麼事。
李靜蘭嗔怪地瞪她一眼,但全家確實因為這個訊息變得輕快了許多。
巫醫被帶到秦轍院子裡覆命時,還是這一套說辭,只是另外加了幾句。“不建議再次進行記憶催眠,平常人進行了一次,帶來的後遺症都頗多。金小姐如今雖萬幸正常,但若再次進行記憶更替,怕是終有一日會因記憶紊亂而瘋癲痴傻。”
秦轍久久沒有發話。
那日在院子裡,金羨羨那句“我信過你的”如一柄利刃紮在他的胸口,刺得他鮮血淋漓。
他扯著唇,想要笑。
他該是要高興的,要開心的,要大笑的,金羨羨信過他,是不是代表,金羨羨也準備要接受他,要將他也放在金家人的同等位置上。
他張著唇想哈哈大笑,可他笑不出來,臉上的表情甚至比笑哭還難看。
五年了,金羨羨的心房就像宮禁的城牆,高不可攀,他以為金羨羨從未讓他走進過,可現在她告訴他,她試圖讓他進去過。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秦轍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現在的滋味,胸口彷彿被掏空,破了一個大口子,呼呼的大風穿堂而過,颳得他狂風作響,心裡又酸又脹。
那一刻,憑空而起的憤怒衝破理智,他恨不能摧毀一切,讓時間重新回到金羨羨答應他重新開始的時候。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心裡滋生出給金羨羨再度催眠的想法時,他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他迫切地想要重新得到,一邊躍躍欲試,一邊理智回籠又將其狠狠按捺下去。
本就平短的指甲陷進肉裡,掐出紅印,滲出血跡,扳指的清脆裂聲包裹進肉裡,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開始混著玉石粉塵順著掌心紋路溢位來。
“下去。”長久未出聲導致的乾渴讓秦轍的聲音變得喑啞。
徐九擔心地看了眼上頭的人,看不出什麼異樣,可最大的異樣就是沒有異樣。
秦轍很清楚,金羨羨的心他是得不到了,他不能再把人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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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羨羨看見秦轍時,她正在院子裡指使下人搬動花盆。夏天就要到了,不把院子裡的嬌花兒搬到屋簷下,怕是沒幾日就要被曬蔫兒。
稍稍一抬眼,她就看到站在照清院門口的秦轍。
奇蹟般的,這一刻,兩人誰也沒動,就這樣靜靜地對視。
秦轍大步一邁,跨過門檻,邊走邊道。“都出去。”
或許是本就出生高貴的身份,讓他在旁人的地盤也能擁有這樣的底氣。
但金羨羨不理解。
她點點頭,示意春桃兒帶他們都下去。
這一眼,金羨羨就看出了秦轍的不同,不同於這些天在金府的收斂,在她面前的低三下四委曲求全。這一刻的秦轍,徹底沒有了偽裝,將他的不可一世我行我素毫無遮掩地 袒露了出來。
金羨羨靜靜等待著,等他走到她面前,等他打橫抱抱過自己,邁進寢屋。
兩人心知肚明要發生什麼,全程沒有一丁點兒累贅。甚至為了讓秦轍能快點結束,金羨羨罕見地非常配合。
金羨羨還是“喜歡”這樣的秦轍,讓她有一股意料之中的熟悉感,內心沒有絲毫負擔。
汗水交融那一刻,秦轍想親親她的唇安撫她,金羨羨快速地撇過臉躲開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打到秦轍臉上,他掌心虎口卡住金羨羨的下顎,讓他口不擇言。“你不會以為我想親你吧。”
“你也配?!”
金羨羨沒有說話,摟著秦轍的胳膊卻用力些,讓自己和秦轍貼得更緊,秦轍愣了一下,飛快地回抱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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