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時辰, 秦轍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脹又滿足,正要攏著金羨羨不放欲要就這樣睡過去,金羨羨推了推他, 推不動,她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他掰開, 赤-裸著起身。
她走到床邊撿起散落的衣裳,不知道在與誰說話。“睡一覺尚能將我爹孃打發過去, 若是一起過了夜, 就解釋不清了。”
秦轍一瞬間被涼意貫穿。
他一把掀開被子,動作極大極響,三兩下穿了衣服動作竟比金羨羨還更快,嘴上依舊不留人。“何必遮遮掩掩, 日後還有數不清的□□。”
把話一丟, 走得比金羨羨還快。
金羨羨愣在原地, 眨了下眼看向已經沒人影的屋門口, 一臉莫名其妙。見人徹底走了, 她拋開思緒開始喊春桃兒,說要沐浴。
“去撿幾副避子湯, 拿到院子來煮。”將重要的事情一一叮囑完, 不放心, 她又強調了一遍。“讓院子裡的人都守住嘴, 萬不能被我娘他們知曉了。”
春桃兒有些想哭, 不知道怎麼又成了這副局面。她低著頭難受地“嗯”了一句,憋著眼淚不讓流出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金羨羨有些心疼。但說實在話,比起和之前那個“假心假情”的秦轍打交道,她倒寧願現在這樣。
至少這樣的秦轍, 是她熟悉的。
“我都沒哭你哭什麼。”金羨羨取笑她。“好了,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聽見她這麼說,春桃兒更想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金羨羨的避諱,之後的秦轍都是晚上來,天亮前走。如果說這是秦轍的貼心,金羨羨笑納了。
有一天夜裡,秦轍來時身上有微醺的酒氣,混著沐浴的清香,倒也不難聞。
做到一半,金羨羨忽然發現身上的人停了下來,頸邊卻變得溼熱發燙。“理理我。”
“金羨羨,你理理我。”
她分不清那是不是哭聲,只覺得聽在耳裡哽咽艱澀得厲害。寂靜的夜裡,任何聲音都被放大無數倍,金羨羨放空了自己,聽著埋在自己頸邊那人的胡言亂語。
等沒了聲兒,金羨羨推開身上沉睡過去的人,起身走到床邊的美人榻上坐下。
外邊月色皎潔,靜謐無聲。
金羨羨不知道什麼時候沉沉睡了過去,等再次睜眼,天已經大亮,床上的人也沒了蹤跡。
接下來的幾日,秦轍又恢復成只幹不說話的模式,金羨羨覺得挺好。
事情轉變發生在這夜,春桃兒以為秦轍已經離開,端來避子湯給金羨羨喝,沒成想被如廁回來的秦轍撞見。
那句“這是什麼”在春桃兒背後響起時,屋子都似乎被凍結住。
最先有反應的是金羨羨,她伸手接過藥碗,示意春桃兒出去。等春桃兒出去關上門,金羨羨正要一飲而盡時,秦轍猛地奪過藥碗往地上一擲,砸出清脆巨大的碎瓷聲。
金羨羨不欲理會他,赤腳下地就要越過他時,被秦轍抓住胳膊肘。“你不解釋?”
“我要解釋什麼。”金羨羨皺眉。
這些日子,兩人身體做盡了親密的事,話卻沒幾句貼心的。每每秦轍想要事後溫存,一見到金羨羨的冷臉,嘴裡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對他心裡有氣,秦轍知道,所以他願意受著。可他沒想到,金羨羨竟然揹著他在喝避子湯。
握著胳膊肘的手一下子收緊,金羨羨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你弄疼我了。”
秦轍從胸腔裡哼出一句冷笑,語速緩慢。“你也會疼。”他目光如炬地盯著金羨羨,一個字一個字彷彿從喉嚨裡逼出來,含著苦,聽得人眼眶泛酸。“你怎麼不問問,我有多疼。”
有那麼一瞬間,秦轍是真想不管不顧先掐死金羨羨,再掐死自己一了百了。
強烈的情緒褪去後,知道說再多也沒用,秦轍鬆了手,收拾好心情,重新冷淡開口。“以後不要喝了。”
金羨羨心裡不以為意,但為了避免爭吵,她應了句“好”。
這樣的日子終究紙包不住火,不知道李靜蘭從哪裡得到的風聲,特地有一日晚上來照清院尋金羨羨。
好在那日秦轍來得晚,兩人沒迎面撞上。
李靜蘭假借著聊天將金羨羨的寢屋都看了一遍,放下心來才有空和金羨羨認真說話。金羨羨佯裝沒看出李靜蘭的目的,朝李靜蘭嘻嘻笑。“娘,我屋裡是有啥寶貝嗎?”
李靜蘭佯裝惱火地瞪她一眼。“我是怕你又把好好的屋子搞成澡堂子。”
“正好趁今日你爹爹不在,娘陪你睡一晚。”李靜蘭摸摸金羨羨的臉頰。“咱娘倆都好久沒有一起睡了。”
金羨羨開心地點頭,說“好”。
李靜蘭在,自然不能再讓秦轍過來。
金羨羨讓春桃兒偷偷去說一聲,讓李靜蘭院子裡的人先伺候著睡了。
李靜蘭院子裡的大丫鬟記得照清院在幾年前的大火後,是用的磚石重建,是以在倒火燭灰時並沒在意,直接朝牆角一攏。
這一攏,湊著炎熱的夏季,就走了水。
春桃兒折返回來時,半邊屋子已經被燒了個乾淨。院子裡亂糟糟的,潑水的潑水,打火的打火。
她馬不停蹄喊住旁邊的人問“小姐在哪”,院子裡的人慌慌張張,不知問了多少個人才聽到一個泛哆嗦的聲音。“夫人小姐,都,都還在,裡面。”
春桃兒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金守才去了外地進貨,金川隆和金大爺還沒到,整座院子都瀰漫在發慌和恐懼之下。
春桃兒衝到外圍朝裡面崩潰大喊,想往裡衝又被那洶湧的火勢攔截在原地。人群裡響起驚呼聲和吶喊聲,她循聲望去,看到徐九快速跳進水缸裡,然後衝進火海。
秦轍先徐九一步進去。漫天火光裡,黑灰的煙霧已經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燒燬的半邊屋子擋住了屋裡求生的大部分路,他找到金羨羨時,金羨羨正把李靜蘭護在懷裡躲在角落。
瞧見秦轍,金羨羨在剎那的震驚之後,就是希望。
她大喊秦轍,刺鼻的煙塵嗆得她喉嚨嗓子胸腔都沖天的刺痛。金羨羨捂著口鼻,將昏迷過去的李靜蘭放到地上,開始踢走橫亙在她和秦轍之間燒損的橫樑。
黑煙刺激得人幾近於無法呼吸,金羨羨頭暈腦脹,憑著一鼓作氣的求生慾望,也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
手腕被秦轍抓住時,她嗆著喉嚨,扶起李靜蘭,頂著刺鼻的黑煙出聲。“先救我娘。”
秦轍太清楚金羨羨的性子了,若是不把她娘帶出去,怕是她自己也寧願燒死在這場大火裡。他沒說話,一手將李靜蘭扛了起來,一手拉住金羨羨,給她支撐。“再堅持兩分鐘,一起出去。”
火越來越大,出去的路比進來更難,更別提秦轍手上扶了一個,肩上扛了一個。
徐九找到他們時,他們正被困在倒塌的屋柱前。
金羨羨最後的意識,是秦轍將她娘遞給徐九,然後朝她撲過來的身影。意識昏沉裡,她聽見秦轍瘋狂喊她的名字,她想張嘴問他,她是不是要死了,可她甕動了嘴唇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她在白茫茫一片裡看到了詹譯傑,詹譯傑笑著朝她張手,喊她“羨羨”。這一聲“羨羨”不同於往日的痴纏粘膩,喊得平淡柔和,金羨羨情難自禁地朝他跑過去。
她問詹譯傑。“我也死了嗎?”
詹譯傑搖頭。“我不知道。”他抬手替金羨羨拭去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淚,神情哀傷。“你不開心。”
金羨羨怔了一下。
詹譯傑神色落寞。“羨羨,我希望你開心的。”
“我開心的。”金羨羨下意識否認。
她抬手摸摸他的臉頰,想讓他的嘴唇微微上翹帶著笑。
她開始努力去回想自己開心的瞬間,試圖告訴詹譯傑、說服詹譯傑,可她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金羨羨的臉色微微發怔,彷彿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已經很久沒有開心過這個事實。
“我不知道怎麼開心了,詹譯傑。”她迷茫地抬頭看向詹譯傑,想尋求幫助,可眼前的詹譯傑忽然離了她好遠。她大聲喊他名字,讓他快回來,可詹譯傑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巨大的慌張襲擊她,金羨羨環顧四周,忽然嚴重的墜空感從上而下貫穿她,她猛地一睜眼,從床上坐起身。
“小姐——您終於醒了!”春桃兒放下手裡的水盆快步走過來,看見她的模樣,連忙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金羨羨還在恍神,她目光看向熟悉的房間,又移到春桃兒臉上,搖頭。
“奴婢去叫人告訴夫人,夫人這兩天一直擔心您。”春桃兒飛快地跑出去,不過一會兒,又跑了進來。
接下來除去去了外地的金守才,李靜蘭、金大爺金川隆都不放心地來看了一遍。送走金大爺和金川隆,李靜蘭還在屋子裡守著金羨羨,臉上仍是後怕。“這回可真是嚇死娘了。”
金羨羨扯唇笑著安撫她。“我這不是沒事嘛。”
李靜蘭還在闡述這次的驚險,撚著帕子擦眼淚。“這回真是多虧了那位王爺,不然咱娘倆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場大火裡了。”
說完這句,她遲疑地看向金羨羨,似是擔心金羨羨不想聽。見金羨羨微微發愣,李靜蘭喉嚨裡的話滾了幾遍,還是慢慢說了出來。“聽你阿兄說,秦王左手胳膊被柱子砸傷,半邊胳膊的皮膚都被燒爛了。”
終究是因為救她們導致的,李靜蘭神色有些擔憂。“人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大夫說後面還說不好。”
金川隆其實還說了別的,說秦轍昏迷時一直在喊金羨羨的名字,但李靜蘭不打算告訴金羨羨。她拍拍金羨羨的手。“娘叫廚房熬了醒神的百草湯,待會咱兩都喝一碗。”
金羨羨笑著說“好”。
照清院接連兩次走水,金家打算另選一處院子給金羨羨置辦,這段時日,便先挑了李靜蘭隔壁院子先湊合住。
金羨羨其實明白李靜蘭在告訴她關於秦轍狀況時的猶豫,他們自小教導她的也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但金羨羨不打算去感謝秦轍,金家其他人都已經感謝過了,不差她一個。
她沒去,徐九卻在聽說她清醒的訊息後找上了門。
春桃兒朝窗外瞥了瞥,為難地開口。“小姐,他還在那跪著。”
數了數時間,已經快要跪了五個時辰了。
天空不作美,天快要暗時,響起驚雷,緊接著劈里啪啦的雨砸在地上,也砸到徐九身上。
一直以來,金羨羨對徐九其實並沒有什麼意見,甚至,她很感謝他偶爾的好心。她放下手裡的花樣子,嘆氣。“叫他進來。”
見到他一身溼漉,金羨羨開口第一句就是勸他回去,彆著涼了身體。但徐九充耳不聞,進門就下跪。“娘娘,請您去見見王爺。”
徐九從來沒有見過秦轍這麼狼狽的模樣,狼狽落寞到不像他認識的秦轍。
“那年皇宮兵亂,裕王自盡,太子下令裕王一系皆被處以極刑,誅九族,是王爺將詹公子保下來的。”誰能知道,最後詹譯傑會自己去跳城牆求死。
“那次刺殺之後,王爺就沒想過要詹公子的命。”徐九當時很不解,認為將詹譯傑的死推到太子再好不過,簡直一箭雙鵰,後來見金羨羨出事才想明白緣由。
“去年先帝崩逝,王爺本可以手拿密旨順理成章登基帝位。”當時知曉此事的所有人都下跪伏地,請他御極,但秦轍一言不發直接送太子上了那寶座。徐九當時雖然沒有加入下跪的一干人等,但心裡想法與他們卻是一致的。“可喪儀一結束,王爺就去了邯鄲找您。”
他跟了秦轍十幾年,自是清楚秦轍的幾分秉性。他很清楚,秦轍沒有爭天下的雄心壯志,承著人不害他,他不害人的作風扮了十幾年。徐九本以為,秦轍最後會永遠站在皇后太子這一頭,做他們的墊腳石。
誰能料想,最後金羨羨出現了。
當年秦轍向先帝討要封地帶金羨羨遠離京城,徐九是最清楚過程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秦轍當時的決心。
那一陣子,秦轍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還來了心情作畫,畫一家三口在封地的新生活。
徐九不經意瞥見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
偏偏後來有了先帝的那場算計。
那場局裡,算計了太多,沒有人得了好。
見金羨羨吹著眸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徐九艱難出聲。“王爺半隻手廢了,問鼎寶座徹底沒了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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