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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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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敬愛夫君

庸伯眼皮猛跳, 灶膛裡的火是不是沒熄?不成不成,他得去看看。

又給春爻使眼色,意思別撂這兒礙事。

春爻稍稍遲疑一瞬, 還是跟著庸伯走了。

主君和夫人吵嘴, 夫妻倆的私事,她留下來只會添堵。

那邊, 鄴良額角青筋直跳, 鄭氏氣人的本事見漲,"你平日缺心少肝,毛毛躁躁也就罷了, 我不與你計較, 這種時候多少有點做妻子的樣子吧?"丈夫即將遠行,她沒有主動打理行裝也就算了,連寬慰丈夫幾句都不會嗎?

鄭氏怎的一點事都不懂。

鄭愛娥也氣, 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聽聽他都說些什麼話!說得好像自己什麼事都做不好,多虧他大人有大量才沒有計較似的。

她真的討厭極了他這點,總是嫌她這嫌她那, 先前吵過很多次了, 她也早早表態了不會改,她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翻出來說!

忿忿睨了他一眼, 說:“我什麼事不懂, 你又有多懂事?”抱著胳膊站起,只比他矮一個頭,故意刺道:“成婚以來,早出晚歸恁是沒找到活幹, 還跟我說去當什麼教書先生,都多少天了沒見到行動。”

鄴良唇瓣微張,目光古怪又震驚地看著她,他自那督官走後,就在鄉里設了私塾授課了,代縣裡為鄉里青壯孩童普及一些律法,成日早出晚歸,她竟然說他不務正業!

鄭愛娥一雙明目瞪圓,愕然:“你竟然不是無業遊民!”那她豈不是冤枉人家了?她絞著手指,心下忐忑。

豈料,這句話點炸了鄴良的神經,他反常輕笑了下,"這麼些天,你竟絲毫未曾察覺?"敢情她從來沒有關注過自己的動向,丁點不在意他。

想到這心頭的火焰霎時燎原,他胸膛起起伏伏,目光乍然冷冽,看向她的眼神不帶有一絲溫度,"鄭氏你可還將我放在眼裡!可還懂得什麼叫敬愛夫君!"

鄭愛娥被他徒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她上輩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生,沒出過社會,就算偶爾會跟人有些摩擦,但大體都和和氣氣的,她還沒被人這樣兇過,就是上一次大吵也沒到這種程度,不由肩膀顫了顫,倒退一步,隱隱生出懼意。

有些人真正發起脾氣,是很可怕的,不會跟你動手,但渾身散發的低氣壓,以及冷冰冰的眼神,就已經把你震在原地了。

可等她緩過本能,又覺得生氣,他出去幹活又沒跟她正式說明過,她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如何就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不假,但不代表她的視線一直要圍著他轉吧?

想過來,鄭愛娥覺得鄴良簡直不可理喻,抱著胳膊,小嘴叭叭發射炮彈:“你脾氣又臭又硬,就像茅坑裡的臭石頭,為人表裡不一,陰險狡詐,對外人笑臉相迎,回到家就擺出一副冷臉,沒少給我臉色看!你有什麼好敬愛的?我討厭你!很討厭!非常討厭!特別特別特別討厭!!”

鄴良臉色剎那陰沉下來,彷彿下一瞬能滴出墨,他攥緊拳頭,身體氣得發抖,"鄭、氏,爾敢!"竟敢這般羞辱他!

鄭愛娥重重哼一聲,瞪著他:“我為何不敢?我不喜歡你,偏不,就不,一定不!”

他強壓怒火,忽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狹長的眼眸懾住她,咬牙切齒:"你可真是好樣的。"

鄭愛娥甩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不陰不陽說:"謝謝誇獎。"

鄴良薄唇緊抿成線,閉眼深吸一口氣,拂袖而去,步伐又快又重,每一步似乎想要把石板踏碎,袖子被攥得皺成一團。

鄭愛娥把人氣跑了,但心裡並不得勁,吵架是一件極其消耗的事情,她不喜歡與人發生矛盾,可架不住偏有人腦袋有坑,純愛找罵。

她真覺得衛慎之腦子是不是哪裡有點問題?非盯著她身上一畝三分地的小毛病挑刺,是不是看她不順眼,整天有事沒事就在她身上挑刺!

她原地跺跺腳,跑去找春爻了。

……

鄴良回到偏室,按住額頭揉著,十分頭疼。

他不是一個暴躁易怒的人,相比古今年少成名的天才,他內斂機敏,更會體察人心,年幼時便已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讓它發揮在最合適的地方。

可自從與鄭氏成婚以來……他想不下去了。

鄭氏若有一個本領,那一定是將他氣死的本領。

作為一個婦人,一個妻子,最基本的敬奉禮愛夫君都做不到,還慣會與他撒氣,說什麼他脾氣像茅坑裡的臭石頭,瞧瞧,瞧瞧,字眼粗鄙齷齪,這是小女子該說的話嗎?

他表裡不一,陰險狡詐?她當人人都跟她一樣,把心思都擺在臉上,根本不懂審時度勢,人心險惡。

過於天真,就是一種愚蠢。

鄴良覺得過去自己眼瞎,竟覺得鄭氏天真爛漫,單純誠摯,不,根本不,她就是天底下最蠢鈍的人!

他為什麼要在一個蠢人身上多費心思,為什麼要和一個蠢人多費口舌?

想到這,他不由冷笑,手中的竹簡捏得咔吱作響。

論出身,他母親為皇室公主,父親官至大司徒,大父貴為相國,他是嫡出大公子,鄴氏少主,掌控鄴氏百年積攢的人脈與財富。

論能力,他年少成名,叫各國爭相禮聘,在衛國時位比儲相,誰見了他不俯首帖耳。

論樣貌,他並非靠這張臉吃飯,但打馬過長街時,路上擲了一地香草花卉,兩側閣樓不知又為他捲起多少回。

他這樣的人,哪一項條件都是世間頂尖,可她竟然說他不值得她敬愛?還討厭他?

胸腔的火焰不住翻湧,他哪點不好叫人看輕?還厭惡他,呵,稀裡糊塗成了這場婚事,他自認對鄭氏以禮相待,關心有加,她倒好,竟說一定不會喜歡他?

從前想與他議親的人選,能從城北排到城南,他缺她那一點喜歡?呵。

鄴良重重將竹簡按在旁邊,神色陰鬱,想做他妻子的人多了去,鄭氏算什麼。

又翻出一卷書簡攤開,她那種笨蛋根本不值得自己多費心思,還不如多看些文書。

這捲上回看到第十七行,說的是……他忽地將書簡推到一邊,雙手撫額,嘴唇抿得緊緊。

真搞不懂鄭氏在想什麼?世上哪個婦人如她這般?

他哪裡不好了,為她夙夜難寐,她為婦不周之處也處處忍讓,還經常幫助掃尾,就算到了地下會被先祖唾罵,也從未想過叫她難堪。

她刁蠻任性,幾次目無尊卑推搡夫君、斥罵主君,他沒有計較;知道有人欺負她,他也私底下幫她教訓過;她口味重飯量大,他也叫庸伯多遷就她……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竟然還說討厭他,甚至對他不如一個剛進家門沒幾天的婢女。

內心的天平失衡,他忿然嗤笑,她眼裡怕不是以為醜惡就是好,美玉當前也視而不見。

鄴良覺得,鄭愛娥該去看看眼睛。

……

春爻不是沒見過兩人吵嘴,但都是小打小鬧,這回實在吵得太兇了,她頭回見主君那樣生氣。

誰家男主人和女主人吵成這樣啊,別離了心,以後床頭吵架床尾和都做不到。

春爻害怕,這得是多大的矛盾啊?是主君在外頭給小的花很多錢?還是夫人孃家借主君名頭做什麼壞事?亦或是兩人久久沒有子嗣爆發的衝突?

鄭愛娥撇撇嘴,說:"都不是。"她站起來學著鄴良的樣子,桀桀桀笑了一圈,惡狠狠又陰森森地說:"鄭氏你可還將我放在眼裡?你可還記得敬愛夫君!"她現在討厭鄴良得緊,表演起來難免誇張,將他表現的像要活吞羊的狼。

春爻:“……就這?”

“這還不夠嗎?”鄭愛娥在氣頭上,雙手叉腰,"他對我甩臉色,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憑什麼要我對他好?"若不是她晚上要睡覺,鄭愛娥一定半夜跑到偏室將那狗賊搖醒,然後再罵一頓。

春爻:“……”這也能鬧起來?她神色難言,原以為多大的矛盾呢,夫人性子單純也就罷了,主君怎麼也跟著鬧起來了,平日裡看著多正經靠譜的一個人啊。

庸伯撤了木柴,用草木灰給戳滅,從始至終都沒有擔心,他習以為常了,公子從前對夫人要求挺高的,只不過後來底線一降再降,變成算了、罷了、就這樣、隨她去,這些話庸伯都聽起繭子了。

就算某天公子失去底線,庸伯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小年輕哦,咦~看著真叫人牙酸。

夜色不早了,庸伯和春爻也要休息的,鄭愛娥洗漱好就回去,這會兒已經不氣了,她臘月生的,翻過了冬,就已經是成熟的成年人,不是那種氣性大的小孩子。

而且今天依舊是她佔據上風不是?

衛慎之小兒?哼,手下敗將。

新室火光跳躍,被風吹得忽閃忽現,並不影響鄭愛娥的好心情,哼著小調去把窗戶合上。

她要準備睡覺,迎接美好的明天。

“吱呀——”門被推開,鄴良穿著件素白長衫,領口露出光潔白皙的鎖骨,帶著滿身水汽進來了。

鄭愛娥驀然轉身,顯然被眼前人驚到了,"這個時候你來做什麼?還想跟我吵嗎?"要吵也是明天吵,她今晚不奉陪的。

他直直立在燈前,眉目如畫,身長玉立,彷彿從畫裡走出來的謫仙似的。

只能眉宇籠罩著陰雲,給仙氣添了幾分陰翳。

他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走過來時卻唇角微勾,"夫人不是說討厭我嗎?夫妻麼,還是要和諧一點。"說起'討厭'二字略微加重力道。

“多待一起,多培養培養感情就好。”

看向她,嗓音低沉,顯然憋著股氣:“夫人你說是嗎?”

鄭愛娥滿臉驚恐,遭了遭了給衛慎之氣瘋了,她懊悔拍拍嘴巴,早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了,她又不能說夫妻不該睡一起,不該培養感情。

“我……”

她小臉皺成苦瓜,現在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又一次被氣跑,鄴良再一次退居偏室。

他壓抑情緒,隨手薅起竹簡,感情不能影響他的判斷,他永遠冷靜、理智、客觀,豈會被一小女子左右?

當即冷笑,鄭氏啊鄭氏,休想拿捏我。

他肅清心神將注意力放在文書上,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是非常經典的大家之作,他認認真真閱覽……

一個時辰後,嘩啦一聲,他滿臉陰鬱收攏竹簡。

她說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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