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愛娥手裡卷著一縷髮絲打轉, 嘴角壓都壓不住。算這小子說話中聽。
鄴良把被角往她身上提了提,蓋到脖頸以下,"早些歇息吧。"否則睡到明天中午她都睡不夠。
鄭愛娥只有一顆圓圓的腦袋露出來, 眼睛亮晶晶的, 微撅著嘴,"你是不是很喜歡我啊?"
他動作一滯, 抬眼看她, "不,是很討厭。"討厭她頑劣的性格,討厭她總是戲弄他的身心, 還一副不自知的無辜模樣。
她沒聽到滿意的答案, 急了,"為什麼啊?你怎麼會討厭我呢?"下意識坐起身,被子順勢從身上滑落。
鄴良蹙眉, 將人重新摁回去, 又妥善蓋好被子,"也不怕得了風寒。"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還總避諱吃苦的湯藥。
“你騙我。”鄭愛娥想明白了, 她躺在鋪裡, 得意洋洋地說:“你剛剛還說'我疑你,不信你,蔑視你的感情'。這麼大年紀竟然還說謊, 真~不~害~臊~”說著, 她還衝他做了個鬼臉。
他扯扯嘴角,怎麼沒在別的地方發現她這麼縝密細緻?
他大方承認:“我就是喜歡你,很喜歡你,怎麼了?”視線落在她身上, 神色肯定,"你是我的妻子,我未來孩兒的母親,我喜歡你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絞著手指,面上又飛來兩片紅霞,小聲嘀嘀咕咕:"……真不害臊。"鄭愛娥覺得自己還小,剛滿十八歲沒多久,他就說什麼孩子的母親……不知羞。
他俯身過來,額頭抵著她的,低聲道:"我不害臊?"忍不住抵著額頭磨了磨,突然笑了笑,"若我不害臊,下流些,夫人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單手圈住她的腰身,捲到自己懷中來,"小娥,我是個熱氣方剛的男兒,我愛重你,才千般萬般忍耐至今,情願給你時間適應我、接納我,但並不意味著那些事情一直不會做。你知道嗎?"
他撥出的熱氣噴灑在鄭愛娥耳根,那滾燙的溫度一下子從耳朵蔓延至全身,她羞窘至極,他、他怎麼就一直想那種事情,還一直惦記她的清白之身……
她熱得臉頰都快冒煙了,聲如蚊吶:“我、我不想知道。”心底裡又亂起來了,還有點怕。
鄴良不忍心逼她太緊,嘆口氣:“不想知道,那暫時就不要知道吧。時間不早了,快睡吧。”將人按到自己懷裡,輕撫她的後背。
鄭愛娥甕聲甕氣應道:“嗯。”
方才徒生的恐懼,散了許多,她揪著他的中衣,安心地窩在他懷裡。
與新婚之夜的惴惴不安不同,現在的丈夫,早已不是當時那個陌生的古代人,他叫衛慎之,也叫鄴良,是她可以相伴一生的家人,或許……也可以叫伴侶?
至於那件未知的、令人惶恐的事,鄭愛娥也沒當初那麼怕了,她現在只有些忐忑,但……她仰頭望了他眼,只看到他流暢的下頜就飛快低下頭。
如果物件是他的話,或許……她臉上越來越燙,努力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睡覺睡覺,我必須要睡覺了。”
……
次日,天光大亮,秋風吹打著窗沿,發出'咔吱咔吱'聲。
鄭愛娥就在這時候醒了過來,下意識往旁邊一摸,邦硬的地鋪上冰涼涼一片,什麼都沒有。
她迷迷糊糊往旁邊滾去,臭小子起床了啊。
眯了一會,她從地鋪裡爬了起來,這一下才知道酸爽,渾身的骨架生疼。
都顧不得關心旁人的行蹤了,鄭愛娥心疼自己的身體,昨天干嘛非要睡地鋪?現在好了,把自己睡疼了。
她收拾好自己出來,手裡就被春爻塞了個餅子,"您先填填肚子。"緊接著,鄭愛娥就被推進正屋,摁到凳子上坐下。
她一邊吃,春爻一邊給她梳頭髮,"還有一陣子就用午飯了,庸管家做了您喜歡的甜口菜。"
餅沒多大,一下子見底,鄭愛娥將最後一塊包進嘴裡,含糊應聲:"嗯嗯。"兩頰鼓起不住地咀嚼,像進食的倉鼠一般。
吞嚥下去,她看著鏡中越來越完美的髮髻,露齒一笑:"春爻手還是那麼巧。"
春爻笑了下,看她神情明媚,打探道:“您今晚還要睡偏室嗎?”
鄭愛娥聞言,瘋狂擺頭:“不了不了。”她還是過不了苦日子,體驗一次就夠了。
“哦,這樣啊。”春爻心底嘀嘀咕咕,還真給庸管家說中了。
鏡中的麗人,烏黑髮髻裡插著兩支碧綠的玉笄,端莊中多了幾分俏麗,明眸眨動,輕靈悅人。
鄭愛娥突然問:“夫君呢?”她不是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在人前,就從不'小子'‘臭小子’這樣叫他。
“主君一大早就往外頭去了。不過,特意囑咐會回來用午飯。”至於為何千里迢迢回來……春爻下意識看向了她。
鄭愛娥莞爾,"回來好呀。"側頭問道:“春爻,我好看嗎?”大眼睛布靈布靈的。
“好看,特別好看。”
春爻又找來流光溢彩的組玉佩給她繫上,不動聲色說:"主君若回來了。看到您,肯定都捨不得移開眼睛。"
她面上一紅,"我才不在意他看不看我。"當然,如果臭小子自己想要多看,那就多看看嘛。
……
鄴良回來的時候,面色微沉,眉間緊攏。
庸伯掀起袍角迅速下了臺階,來到他旁邊,臉上既憂又喜:"公子您回來了。"將手裡攥著的竹簡塞到他掌心。
“嗯。”他隱隱覺察到什麼,將竹簡裝入袖子的隔層。
庸伯掩下愁色,抬頭時和藹笑笑,"飯菜燒好了,夫人也在裡頭,您快些進去吧。"
“好。”他應下,大步向前邁進。
庸伯默了會,駐足良久,隨後跟著進去。
鄭愛娥已經乖乖坐好了,見人進來,微笑招手,"快來。"行動間,耳垂翠綠的耳環輕晃,搖曳著靈巧的弧度。
他臉上的沉鬱不由散去,揚起笑意,加快步子走過來,坐在她對面。
"怎麼不先用飯?"
"也沒一會。反正你都快回來了。"她說,"今日庸伯做了好多菜,你嚐嚐味道如何?"說著,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知道他口味淡,就沒夾那些下料重的菜。
“……好。”鄴良捧著碗,有些受寵若驚,妻子這樣關心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鄭愛娥彷彿突然之間豁然開朗,她捧著臉笑,臭小子身上還是有很多可愛的小細節的。
連她夾個菜都這樣拘謹,跟昨晚聲嚴厲色的樣子,完全就像兩個人。
鄴良夾起菜小口小口的吃,將妻子的關心,鄭重地吃進腹中,沒一會碗裡就空了。
鄭愛娥感嘆,看來他很喜歡這道菜了,是不是從前都讓給她,就沒吃盡興過?
久違地,她生出一絲憐愛,開始瘋狂地往他碗裡夾菜,這個好吃,夾!那個味道不錯,夾!還有左邊右邊……沒一會,鄴良的空碗就堆積地滿滿當當了。
他瞅著碗裡那座顫顫巍巍的、隨時會崩塌的'小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捏緊了筷子,感受到了無邊的壓力。
妻子少有這樣緊要他的時候,這一關心,還這樣‘洶湧澎湃’,叫他既歡喜,又覺得難辦。他總是猜不透,看不透她,這一次也一樣。
突然,他回想起妻子往日狡黠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滯,瞬間恍然大悟。
果然,他就知道事情不簡單,這個小女子著實惡劣,要他□□焚身還不罷休,現在又想了新的把戲玩弄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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