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
無樊回神,就見竹意一臉擔憂地瞧著自己。
“您一定是嚇壞了,是我不好,原不該帶您去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
無樊沒有解釋什麼,更沒有安慰他的閒心。
今日在這中城折騰一番並未感應到失物的線索,她便不打算再浪費時間,直言道:
“此處的確沒什麼可取之處,不若去其它幾城瞧瞧?其中你可有較為熟路的?”
聽見前半句竹意的雙眼瞬間黯然了幾分,但很快又高興起來。
“這好說!我有個朋友,少時在東部生活了很長一段時日,不過他今日不得空,只怕得明日才能將他引薦給您了。”
無樊並無不可,點點頭權作回答。
如此這般,竹意高高興興同她告別回了家。
卻不知,這是近幾日來兩人可見的最後一面了。
雖不知此地的時刻是如何計算的,但依照族長交於無樊的刻漏,眼下是第二日了。
“竹意——被關了禁閉?”
族長滿臉歉意:“昨日竹意那小子回來已將您同他遇襲之事一一告知。說起來倒是老夫的疏忽,竟未著意安排人手保護聖女大人,實在不應該。”
“但未曾想他家中長輩聽聞此事後大為光火,他跑來隨侍您的事本就是瞞著家裡,如今又累得您險些受傷,便一怒之下罰他禁足三日,在家抄書反省……”
無樊皺眉:“他原說今日帶我去——”
“大人莫急,我已為您安排了新的護衛人選。”
族長朝外頭喚了聲:“仇印!”
只見外頭走來一著輕便皮鎧的男子,身量高大挺拔,劍眉星目,動作乾脆利落地見禮:“族長。”
族長點點頭,轉而朝他示意無樊:“這位就是聖女大人了。這幾日你須隨侍其左右,護衛大人的安全,不容有失!”
那仇印躬身:“是。”
族長向無樊殷殷道:“大人,這仇印乃是族內武鬥大比的魁首,有他在您自可安心遊玩了,若有旁的事也可差遣他去辦就是。”
一番囑託後,族長離去,只剩無樊與那仇印二人。
無樊便又拿出那套說辭來:“在東西南北四部中你可有較為熟路的?”
那仇印想是頗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在下原是北部人。”
無樊點點頭:“族長應當已經同你說過了,我正尋找一件失物。那今日便由你帶路,去東部探查一番。”
仇印卻意味不明地笑了:“我們今日不過第一次見,聖女便如此信得過我?”
無樊打量他幾眼,忽覺他在族長面前同現在有些兩模兩樣。
“不想去便不去,廢話這樣多做甚。”
“我並未說過不去。不過隨口一問,聖女何必惱怒。”
無樊本沒有惱怒,他這樣一說倒叫她憑空生出三分火氣來。
“要去便閉嘴,帶路。”
許是無樊的話起了作用,一路上那仇印變得十分寡言少語,未曾再說些模稜兩可的話。
只是隨著兩人越行越遠,周遭人煙愈發稀少,她逐漸察覺到幾分異常之處。
“這當真是去北部的路嗎?”
他們周圍已然是一片人跡罕至的林區。
聞言那仇印停了腳步,回身看她:“自然。”
“不過,要到北部,恐怕得等到你活著離開這裡再說了。”
無樊眼神一凜,唰地抽刀:“什麼意思?”
仇印不退不讓,冷笑一聲:“這就裝不下去了,‘聖女大人’?”
“我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救世聖女,而你,不過是恰好出現在那裡的騙子!”
“獲得了族長的信任,心安理得享受這層身份帶來的好處,將大家騙得團團轉,你很得意吧!”
“別人可能會被矇在鼓裡,但我一直都清楚,沒有什麼能阻止那場災難的降臨!”
“如果你還有良知,就跟我回去,向族長說清楚,承認你是假扮的聖女,承認你欺騙了大家!”
無樊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他難道覺得憑自己區區幾句話,便能說動自己麼?
也許是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這層意思,仇印笑道:“先彆著急回答,等你想清楚了再說也不遲。”
接著他打了個唿哨,只聽幾聲嚎叫,一群像是狼但卻生著細長鼠尾的惡獸突然從林中現身,將無樊團團圍住。
惡獸們喘著粗氣,涎水滴滴答答淌到地上,同仇印一道雙眼緊盯無樊。
“要麼,去向族長坦白一切;要麼,就在這裡死個乾淨,這樣一來你便再也無法利用聖女的身份耍什麼詭計了。”
無樊正要說什麼,卻被一聲更加渾厚的嚎叫蓋過:“吼——!”
兩人尚未來得及反應,那群狼形野獸卻突然嗚嗚咽咽,夾著尾巴四散而去!
“砰——”“砰——”“砰——”
周遭樹木接連倒下,那不知名的兇獸破開障礙,終於現身!
瞧見那兩隻又尖又長,彷彿鐮刀樣的赤紅彎角,仇印禁不住叫出聲:“血月魔?!”
不可能!這裡明明是外圍林區,血月魔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那血月魔高約兩丈,分明長著一張羊的臉,口中卻伸出兩根尖銳的獠牙,身體像野牛一樣肌肉賁張,尾巴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但卻十分堅硬,揮甩間已經劈掉了好幾棵樹的枝丫。
仇印回過神來,見無樊仍駐足原地,咬牙推了她一把:“還不快走?!這可不是你我二人能對付的東西!”
說罷自己率先奔逃開去。
那血月魔本來正四處嗅聞,乍一見有活物在眼前動起來,立馬便朝仇印的方向追去!
那仇印見狀也是暗自咂舌:點背!
但這裡不似七州,沒有人會騰雲御空的術法,憑人的兩隻腿腳如何能跑得過那樣魁梧迅猛的兇獸?
不消說,幾個眨眼間血月魔的長角已經抵上仇印的後背,只消片刻便會從他胸前破出,將他捅個對穿!
“鐺——!”
只見一把青刀飛射而來,打在那兇獸的關節處!
血月魔向旁一斜,雙角與仇印險險擦過,將他後背劃開一道極深的裂口!
仇印痛撥出聲:“呃!”
但好歹是撿回一條命。
那血月魔晃晃頭,又重新站起,但那關節處竟只是淺淺破了層皮。
無樊皺眉,心道棘手。
雖然只是細小的傷口,但血月魔似乎被驚怒非常,撩過蹄子轉身衝向這傷害它的罪魁禍首!
無樊極快地打量了一圈周圍的情形,心裡有了個主意。
她不退反進,竟是直直朝那血月魔龐大的身影迎去!
兩者相撞的一瞬,無樊高高躍起,手腕一轉,青刀直直插入血月魔眼眶裡!
血月魔吃痛發狂,身後長尾胡亂抽打,一瞬間便將周遭草木糟蹋了哥乾淨。
無樊趁此機會奔至仇印身邊,一把將他拎起:“走,離開這片林子,越遠越好。”
仇印咬牙,勉力支撐起身子,不顧背後傷口崩裂,狼狽跑走。
此時,血月魔恰好用它僅剩的一隻眼睛找到了無樊。
它瘋了一般咆哮著衝過來!
無樊一閃身進了林中,隨後圍著血月魔所在的這片空地繞了一圈。
紅色的刀身略過一棵棵樹,它們再被血月魔的橫衝直撞摧倒。
剛開始是不大的火苗,隨後越燒越旺!當血月魔回過神來,它已然被一圈火牆困住!
即便是像它這樣銅皮鐵骨的兇獸,只要是有皮毛那便也是怕火燒的。
每每當它試圖越過火圈,火舌便會舔過它的皮毛,將它燙得嚎叫不止。
無樊喘了口氣,開始循著地上潦草的痕跡去找仇印,畢竟她自個可不知道回去的路怎麼走。
……
找到仇印時他正坐在地上,流著冷汗給自己的後背包紮。
瞧見無樊,他好似有些不自在:“你……你也出來了……”
無樊毫不客氣道:“還能動?先帶路去北部。”
仇印錯愕:“你還要去北部?”
無樊皺眉:“你不知道去北部的路?先前的話是為了騙我到這來胡謅的?”
“我當然是北部人!這點我可沒騙你!”
仇印似乎不太明白無樊在想些什麼,躊躇半晌,無奈道:“跟我走吧,先從這裡出去。”
路上仇印似乎變得話多起來。
“我看見了,那個火是你放的?能憑空生出那樣的火,也許,你當真能解決那場災難……”
無樊不搭話,仇印似乎有點憋不住似的,含糊地問了句:“你……當時為什麼要救我?你大可趁我吸引血月魔的注意力時逃走……此前我分明還威脅要殺了你……”
實在不耐煩他說個沒完,無樊道:“我又不識回去的路,你死了,我豈不是要困死在荒野裡。”
但除此之外,叫無樊猶豫要不要就此丟下他的緣由許多。
譬如,她要怎麼讓族長相信“是仇印自己為了陷害她反而被兇獸殺死”,族長必然要追究仇印這樣做的緣由,屆時豈不是反而將她“假扮聖女”的疑心種到了族長腦子裡?
再譬如,與自己同行的人,一兩個都陸續出了事,唯獨自己好好地回來了,任誰都會生出幾分疑惑。
總而言之,任仇印自生自滅一事弊大於利。
另有,許是無樊救了仇印一命,他之後對無樊的要求幾乎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因而兩人在北部的探查十分順利,只是仍舊一無所獲。
很快,兩人再次回到了中部城。
回到神殿內,他們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瞧見他二人一道,竹意忍不住驚叫:“你們二人如何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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