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來的格外晚。
往年在人間, 十一月中旬就會飄雪了，如今已是十二月一日，她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見到晝荒了。
攸寧猛的搖了搖頭, 不許想，別想了。
手腕上的銀鈴仍然在，她時不時的會故意讓它響的很大聲，但再也沒有看見過他，聽不到他的聲音。
看來她真是魔怔了！
攸寧猛地從地上坐起來, 氣沖沖地回到屋子, 拉過被子悶在頭上就開始強制性睡眠。
自作孽不可活！苦果自己細嘗吧！
第二日起來, 雪已經下的淹沒了院中的第二層石階。
攸寧披上一件淺粉色棉絨斗篷, 踩著淹沒靴子的厚雪，去取這最後一顆魂丹。
太乙真人當年說的五百顆當中, 包括一顆千年妖丹，一百顆百年魂丹, 兩百顆中階妖獸的魂丹，還有五十顆飛獸的魂丹，五十顆走獸的魂丹和五十顆水獸的魂丹，剩下四十九顆得是花妖的魂丹。
她是按照由難至易的順序收集的。
所以這最後一天，她只要收夠四十九顆花妖丹就夠了。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
攸寧早已凍的手腳僵硬, 這花妖遍地都是，她只在岐幻森林的外緣便收夠了四十八顆。
唯獨這最後一顆，她只要起刀殺死花妖，要將魂丹收入空間方盒時，魂丹就會立即消散。
一次、兩次、三次……攸寧走了一路，殺了一路，但這最後一顆就是無法取得。
她這才懷疑地看向四周, 可除了白茫茫的雪地，甚至連一些怕寒的妖獸都不願意動彈，更別提什麼人有閒心去搗亂了。
少女隱隱猜到一些由頭，但她立馬將這想法擯棄乾淨。
於是便繼續鍥而不捨地挖著花妖的魂丹，這次她沒有立即剖出，動作停滯在半空中，深呼吸了一口。
對著空無一人的森林，緩緩啟唇，“我不管你是誰，請不要再阻撓我了。”
果不其然，話語既落，這一次，她順利地挖下了這第五百顆魂丹，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入空間方盒中。
少女用凍的通紅的雙手捧著空間方盒，一步一步往森林的出口走去。集齊魂丹的這一刻到來了，就在她準備踏出岐幻森林分界線的那一刻，一道聲音叫住了她。
“小寧，別試了，沒有用的。”
攸寧嚥下嗓子眼湧上的一股酸澀，面色無波，抬步踏出了岐幻森林的分界線。
桑夜這才在身後跟了上來，“寧寧……”
她曾日日覆盤太乙真人的叮囑：
必須是五百顆魂丹，要有百年的、中階的、飛獸的、走獸的、水獸的甚至是花妖的魂丹，集齊了水陸空和草木靈妖，更甚的還有一顆千年魂丹。
這麼精細的分類是為什麼？水陸空，連花草木妖都考慮到了，就是為了鍛鍊她自保的能力罷了。
若不是晝荒陰差陽錯幫了她，掌門和太乙真人應當不會料到她能獨自拿下這千年妖獸的魂丹吧。
所以這對於毫無攻擊靈力的她來說，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攸寧捏緊了拳頭，死死抿著唇，捏緊的拳頭鬆開又無力的垂下。
對於本身不是廢材的她來說，這訊息不痛不癢。但這同樣意味著自己曾對世人喊下的豪言壯志就要泡湯了。
只能如此嗎……
她藏下法力，以廢材之身集齊了除了塗靈的所有魂丹，本以為這樣的鍛鍊會使體格有一個質的突破，但她可以時刻查探到自己的狀態。
如果封閉了金丹，就算是將身體的每一寸骨骼練到極致，也不會打得過的那些攻擊系法力的人。
更別說與生來就有強悍天賦的人相比較。
不會的……
一定會有別的辦法。
她雖然也疑心桑夜的身份，畢竟自打收她入宗那天起就覺得他不對勁，何必對自己如此關心？
雖說她有非常出彩的療愈靈力，但掌門座下的其他弟子哪個不是身懷絕技？為何要對自己破格？
對於晝荒也是，明知他是鬼界之人卻還將人引入座下，且和她入宗時的場景出了奇的一致。
都是有些獨特的小本事，但根本不至於直接收入座下當前沿弟子。
一切的一切，只能說明他是刻意為之。
兩種思緒夾雜在一起，鬧得她有些頭疼。
若說是仙庭之人，不太可能。
她下凡本就是天君要求的，說是昊天的意思，沒有昊天的准許，他們斷不能與宗門之人串通來干擾她。
“桑掌門。” 攸寧這回沒再喚他師父，“你究竟是誰？”
幾乎是同一時刻，少女身後環繞過來一個溫暖的臂彎，擋住了簌簌而來的風霜。
攸寧緩緩低眸，看到了握住自己雙手的那隻手腕間泛著寒光的銀蛟，驚喜地回過眸去 ， “晝荒？！”
“我在。”
少年在她耳畔輕聲回應，動作溫柔地摩挲著她冰冷的雙手，保持著從後環著她的姿勢，輕瞥了一眼桑夜便帶著她離開了，原地留下一縷消散的黑煙。
……
不過瞬息，兩人便到了一道院門跟前，門前有一顆參天而上的楓樹，紅葉似火。
攸寧被他自然而然地牽著，走了進去，看見牌匾上寫著“瀟回殿”，想起那日在天香樓的酒也是這個名字。
踏進院門，視野一下子遼闊起來。
頭頂是自在輪轉的星月，眼前竟是一大片楓樹林，殘葉飛舞，地上堆著無盡的碎葉。
但蒼勁有力的枝幹上楓葉肆意生長，一眼望不到邊。
隱約看得到密密麻麻的楓樹之間有一座小院，蕭憬帶她向前走了幾步，腳步頓了頓，放開了她的手。
指尖的溫度忽然落空，攸寧停了下來。
“晝荒！”
少年聞言，步子停在原地，三月未見，本想轉身擁她入懷，但想起煉丹閣那夜的場景，只能定定愣在原地。
身後銀鈴聲越來越急促，後背忽而撞來一個人，用力環住他的腰身，將臉緊緊貼在他的後背。
“寧寧…你…”
晝荒的身體僵在原地，呼吸變的又長又深，直到身後的衣襟被熱淚打溼，少年這才轉過身去，眸中又驚又痛，俯身將眼前人攬入懷中，胸腔中的震動愈發強烈。
那天在紫藤樹下，凌澈問她是不是兩情相悅，她不敢說，不敢就那樣潦草地回應這樣鄭重的問題。
可在他離開之後，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在銀鈴的每一聲迴音中，她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猶豫，一開始在沙海地堡，本就是我先招惹了你，後來卻又在陰差陽錯中再次與你相遇，三番五次地撩撥又推開你，對不……”
話語未竟，晝荒雙手捧住她的臉，躬身湊近，一下子堵住了她說了一半的自責話語。
這次的吻來的急切而熱烈，長舌撬開貝齒，在她唇齒間肆意掠奪城池。
隔了一陣子，晝荒一手緊緊禁錮著少女的腰，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不斷往自己身前帶，薄唇覆在嬌嫩的唇畔上，深情地一遍遍描摹著唇形。
“唔……”
攸寧快要被他親的喘不過氣來，雙手無力地絞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感受到懷中人軟綿綿的身子正往下癱，少年這才鬆了口，離開唇畔之前還輕咬一下，神色愉悅。
在他眼中，少女此刻正微張著嘴小口小口喘著氣，那雙粉色的唇畔被他親的微微發腫，臉頰爬上兩抹緋紅，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波光粼粼的雙眸嬌嗔地望著他。
少年的聲音頓時啞了幾分，一雙鳳眸熾熱地盯著眼前人，“你再這幅表情，我怕是要忍不住再親你了。”
攸寧立馬別過臉去，耳垂都被燒紅了，伸出手想要捶他，“原來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晝荒輕笑一聲，握住了那隻力道軟綿綿打過來的拳頭，“寧寧，你這話可冤枉我了。”
“怎麼叫冤枉？你這個人，看著儀表堂堂的，怎麼這麼……這麼……”
少女說到這，聲音忽然弱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全話。
哪知晝荒就是不放過她，又俯下身去，雙眼與她齊平，“這麼什麼？這麼對你圖謀不軌？”
“你！”
攸寧徹底羞紅了臉，整個人快要燙熟了一般。
晝荒見狀，實在沒忍住湊近前去，在她粉紅的臉頰又輕輕落下一吻，一下不夠，又依戀地啄了好幾下。
“你你你！”
少女再也受不了了，心跳砰砰砰的，僵在原地。
“啊……原來你害羞是這樣的，先進去吧。”
晝荒笑意不減，將她的手裹在掌心間，向楓樹林中央的小院走去。
攸寧死死抿著唇，偷偷側眸看他。
她從來沒見他這樣笑過。
清朗的聲音拂過耳畔，撓的她心癢癢的。
妖孽，本來長得就俊，還穿紅衣。
少年似乎是聽見了她的心聲，轉過眸來勾了勾唇。
踏進小院，卻又跟外面的楓樹林是另一番場景。
攸寧疑惑地進去又出來，從外面看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你說你喜歡楓樹和竹林。”
晝荒看一眼便出了她心中所想，一隻手緊緊握著她，將她帶到了竹林中央的一座石亭間，“所以，院外是楓樹，院內是竹林。”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在地堡喝醉後，對我上下其手的那一次。”
少年眉眼彎彎，一拂袖，方才被他先收起來的空間方盒出現在了桌子上。
攸寧一見到那四四方方的匣子，飄蕩的思緒被瞬間收回，頓時沒了方才活脫的模樣。
“集齊了，卻也沒用了。”
“有用。”晝荒斬釘截鐵地開口，“我離開你這些日子，便是去尋這重塑攻丹的法子了。”
“我來晚了，是我不好。”
“幹嘛說這種話啊？”攸寧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他了，“那日在煉丹閣是我親自甩開了你的手，而且重塑攻丹只是我的事情，我一人口出狂言，你不用這麼操心。”
其實她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他幫她的何止這一次，為了給她剖千年大妖的魂丹，自己被傷成那樣，一次次不求回報的救她。
更別提她在沒有再遇他之前，一個人又做了多少默默無聞的事情。他們前世到底是有什麼樣的奇緣？竟讓一個人無悔付出到這樣的地步。
“沒關係的，你甩開我一次又何妨？哪怕是一千次一萬次也沒關係，我說過，我會一直等你。”
攸寧看著他鄭重而無所謂自己被如何對待的模樣，嘆了口氣，“我本不想欠這麼多人情債的…這，讓我如何報答才好。”
晝荒聞言，嘴角的笑意逐漸放大，但目光卻灼灼而下，一路循尋，最後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攸寧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意思。
本想扭過頭去不理他，但洶湧的愛意早已沒過羞恥的思緒，於是驀地起身，向他走去。
少女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往前拉了拉，一手撫上他的臉頰，一手按在少年寬厚的肩膀上，閉上眼，學著他方才吻她的動作，笨拙的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感受到唇畔軟軟的觸感……
晝荒的瞳孔不斷放大，身子幾近石化，看著眼前少女的睫毛如羽翼般撲朔，一時之間忘了作出反應。
良久，攸寧緩緩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帥的人神共憤的臉，沒忍住又在他臉頰落下大大一個吻。
“寧寧，你快要了我的命了。”
少年將自己的鼻尖與她鼻翼相觸，伸手將她扯坐在自己腿間，攸寧與他對視，從他的眸中看到了灼烈的情緒，心口那陣悶堵又湧了上來。
“要你的命幹嘛？命是最不值錢的。”
攸寧佯裝輕鬆，忽然轉了個話題，想掩蓋心間痛楚。
卻見少年忽然紅了眼眶，眸中已有晶瑩微微打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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