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坐在一張小方桌周圍顯得有些擁擠, 屋子本身的空間也不是很大，晝荒和姬野晚上根本不睡這裡，只不過是為了關押黑鬼暫時尋了個偏遠的地方。
再加上攸寧臨走前點明瞭要他們來這個叫石疙村的地方。
雖然暫時沒發現此處有什麼玄機, 照做就是了。
“那日在七星鎮發生的所有事，我也已經知道了。我和家妹到處遊歷倒也無所謂，只是你們二人所屬陣營在世人眼中本就水火不容，今後該當如何？”
炔還是那幅講話風流倜儻的樣子，對於攸寧本人來說沒什麼變化, 只不過換了副皮囊演戲而已。
一邊要假裝不認識晝荒, 還要幫他們瞞著姬野。
“旁人的話都是過耳之風, 不必記掛。”
晝荒坐的端端正正, 答的話和炔逢場作戲的那句是一個意思：他也無所謂，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嗯, 我也這麼認為。”
姬野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幾人的臉色，淡淡道。
“哈哈, 沒想到二位也是爽快之人吶！不過……”
炔的話剛說了一半，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打斷了接下來的發言，而且那聲音離得愈來越近。
“爺倒要看看是哪幾個狗崽子膽兒這麼肥！居然敢趁老子不在直接把房子佔為已有！光天化日下居然有這麼厚臉皮的人！都給我上！進去給老子狠狠打！”
那聲音粗獷而洪亮，聽著那陣仗還不止一個人, 乒鈴乓啷地就要往裡衝，身後還有小弟跟著嚷嚷。
晝荒神情淡然地抬眸向外看去，剛想起身，攸寧卻更快他一步，“你們幾個不太好露面，就讓我去吧，反正七星鎮那日大家都知道是我, 就算是打架我也好動手一些，尤其是你和大師兄，不宜同時出現。”
見他仍要跟著出去，炔一個邁步擋在少年跟前，“哎，妹妹既然說了她去，我們坐著就行。”
見屋內的門被合上，炔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收。
下一秒，竟恭恭敬敬向二人行了個禮，立刻開門見山道，“聖君大人，還有這位前輩，二位都曾是媖瀟聖君的舊人。請恕時間緊迫不能以完禮相拜，晚輩此行前來乃有要事相求。”
“寧寧先前被仙庭的人帶走，但以她的實力定然可以輕鬆逃脫，出來後便和我相見說了這裡的事，我同樣收到了那天外仙的訊息，此人行動詭譎莫測且手段陰險，我們身處明處總會落些下風。”
晝荒聽了這話沒什麼大反應，對於他自己前世有可能是聖君這件事，烈昭早就說過。
至於姬野和媖瀟的關係，他雖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肯定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概括的過往。
從他在七星鎮那日起他奇怪的言行舉止，以及回到鬼界後坦然自曝前世害了媖瀟聖君的詭秘過往就能看出……
姬野上輩子和媖瀟的故事應該是挺跌宕的。
但姬野本人可不這麼想，他雖然一開始就知道來凌雲宗的攸寧就是媖瀟，但並不知道這個鬼王竟也是前世之人，可他們幾人的面容早已不復往昔，他會是誰？
剛想到這裡，姬野心中立馬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到前世他們分別時九十六聖君中還活著的就只有兩個人，一位是被逼死的媖瀟，另一位……
姬野眸間頓時閃過不解、震驚和惶恐好幾種異色，前世滅神之戰的時刻，最後剩下的——
就只有無名。
這位半路殺出來的蕭衍，鬼界新主……
竟然是無名？！
自那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杳無音訊的首位聖君？！
“有關寧寧。我需要做什麼？”
晝荒根本懶得問那麼多，該知道他遲早會知道的。
炔打探了一番他們二人各自的神色，果真是姬野表情先碎裂。
先前透過那天外仙告訴他的往事中提到：無名轉生為青丘少主晝荒，姬野則一直潛伏在凌雲宗等待媖瀟轉世後的記憶甦醒。
晝荒沒有無名的記憶，但姬野卻分毫不差地記著前世發生的所有事。
所以二人的反應一目瞭然，該慌的人的確是姬野。
但眼下不是讓他們清算前世恩怨的時候，炔定了定心神，反手設下一道隔音結界。
“想必天外仙的事情二位都聽說了部分，如果二位有什麼前世的線索或重要訊息，務必此刻就開誠佈公地講出來，那天外仙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截殺寧寧，她隨時都有可能死。”
當然，炔這話是帶了點誇大其辭的成分在裡面。
但凡見過攸寧一點點實力的人都不太會信最後一句話，修煉之人一看那醇厚的金色光芒便可猜得她本身的力量究竟有多強悍，且能徒手撕了鍾契的冥魂，想必在這大陸上也沒幾個能與之抗衡的。
巧就巧在，這天外仙還真不是東玄大陸的人。
因而他才會決定擅自先將炅領至觀星臺提前試探。
姬野：“絕對不能讓仙庭的天君和天后見到她。”
在姬野的視角里，作為此生攸寧的“哥哥”的這位陌生人看來完全知曉他們所有人的前世，自然也知道他和無名之前有怎樣的淵源。
但看嬰歸的反應，他似乎並沒有記憶，就像同樣沒有前世記憶的攸寧一樣，兩人都失去記憶了？
晝荒聽到這話神色有一瞬的鬆動，但很快恢復。
而最詫異的當屬丟擲這個問題的炔。
不能讓天君天后見到她？可早已見過了。
不只是見過，還自小將其撫養長大。
“先輩此話何意？”
炔半垂眼睫遮住翻湧的思緒，輕聲回問道。
“媖瀟聖君與仙庭之人有世仇。”
姬野說著，緩緩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目光靜靜落在晝荒身上，反正也瞞不住了，若真的對如今的攸寧有害，倒不如早些說出來以尋找萬全之策。
“和你有關。”
後半句是對著晝荒說的，字字句句異常清晰。
炔也沒想到姬野會直接自己攤牌，天外仙給他看了所有關於攸寧在前世和姬野的淵源以及西沙極境和晝荒的相識往事，但他沒想著現在就戳破這層關係。
嚴格意義上來講，如果晝荒真的恢復了全部前世的記憶，那麼姬野絕對是他要第一個殺死的人。
比起仙庭和媖瀟的世仇，無名對姬野的仇恨更佔上風，但在當下，不要讓真相太過清晰才是最好的選擇。
“和我有關。”
少年轉眸對上姬野的注視，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又看向炔，“我需要做什麼？”
“目前來看，我知道的東西並不比你們多，只希望日後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別讓她孤身離開。”
想到天君天后提到的觀星臺之日，炔早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不願將那種設想說出口，不會的。
另一邊，小院之外。
只見一個體格碩大的壯漢領著一群人正要往裡闖，攸寧邁著快步直直走了出去，一道金光飛去——
“咻——砰！”
眼前直接罩起一道湧動著強烈靈力的屏障。
“來者何人？”
法陣既成，攸寧才不緊不慢地停在幾人跟前。
“好大的口氣！還來者何人？！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們才對，這裡是老子的地盤，這是老子的房子，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死丫頭，還質問上俺了？”
為首那人眉頭一豎，抄起傢伙就往結界上砍，鋒利的斧刃剛碰上結界就被碾為齏粉，男子臉上劃過一絲詫異，“他爺爺個腿的，你什麼來路？”
“說話跟那黑鬼一樣粗魯。”
少女搖了搖頭，無奈地小聲喃喃道，又繼續往前了半步，“你可別亂說話，來到這裡之前我都查探過了，這地方已經二十多年都沒人住了，前頭村裡的人都說這裡鬧鬼，這會怎麼又憑空變成你家的地盤了？”
“鬧鬼怎麼樣？二十多年沒人住又怎麼樣？這地契上明明白白寫的就是我王老三的名字！看你年紀輕輕的，還搞上強佔別人住宅的齷齪事情了？！”
那人聽了這話絲毫沒感覺，只是抬手，吩咐身後的人繼續往上衝，但每一個砍上來的兵器全都被打散。
攸寧：“別白費力氣啦，你們進不來的。”
“頭兒，這東西咱們破不開呀！這丫頭一看就來頭不小，指不定是天上還是宗門的啥人物呢！”
身後的一個矮矮瘦瘦的夥計，伏在為首那人的耳朵旁邊，小聲嘀咕著，還邊說邊往這邊瞄。
“我去你的！不是你屁顛屁顛的給老子報信說這來了兩個小白臉嗎？小白臉人呢？”
那五大三粗的壯漢子似乎也被夥計的話給觸動了，再加上這結界的力量並非常人可及，能長眼睛的，眼睛沒出毛病的，一看就看出來這不是什麼普通人。
“哎呦喂，頭兒，小的冤枉啊！我方才來這地方看的時候，真的只有兩個小白臉在下棋！而且那角落的籠子裡還關了一隻黑狗，不信你往裡瞅瞅呢頭兒，那黑狗現在睡著了！”
幾人紛紛順著他的話往角落看去，果不其然，瞥見一隻老狗正懨懨的窩在籠子的角落，身上綁著條粗鏈。
狗？攸寧也下意識向角落看去——
結果正瞅見黑鬼一臉狂躁地扒著籃子吼叫。
但沒聲音，只能看見面部表情扭曲。
只是一瞬間，她便想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原來晝荒不僅封了黑鬼的法力和聽覺，在適當的時機，法術還會幻化出禁言術和障眼陣，不錯不錯。
這做事未雨綢繆的性子，倒和她有的一拼。
“嘖！老子真想一棍子給你頭敲爆！下次打探清楚敵情再來通報，別讓人烏泱泱的白跑一趟。”
壯漢氣洶洶地低聲咒罵著小夥計，又轉回身來，不甘又有些悻悻地瞪了少女一眼，給身後人一個手勢，一大波人又灰頭土臉的安靜退下了。
攸寧挑了挑眉，心想這些地霸還算識相，不過照著他們這樣欺軟怕硬的性子，肯定平日裡沒少欺負其他村民和過路的行人，肯定不能輕鬆放他們離開。
於是又一揮手，一道幾乎弱到看不清的光暈悄悄的隨著那些人的隊伍跟了上去，又悄悄鑽進衣領裡。
癢痛粉，罵人時發作，掄起棍子時會刺痛。
這次用量時效大概能維持一個月吧，希望這些小教訓能讓這些人能稍微改過自新一點。
小風波就這樣輕輕鬆鬆地平息，攸寧剛轉身準備回到屋子裡，又驀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壯漢離開的方向。
這地方是他託晝荒和姬野找的，用來暫時藏身和關押黑鬼，普通人怎麼可能直接找到這個地方？
甚至她剛才帶炔來的時候都破了不少結界，還是憑著姬野留下的特殊法陣印記和晝荒的氣息才尋過來的。
他們又怎麼會直戳戳找到這地方？
一種幾乎已經可以定性的猜想在心中慢慢落實。
少女環著胸的雙臂漸漸放了下來，若無其事地回過身繼續往裡走，推開門，慢悠悠走了進去。
率先對上的是晝荒的眸子，少年身體微側，見她推門而入，又自然而然的往前傾了一些，眉眼含笑。
炔也笑眯眯地向她望了過來，就連這兩日行為舉止怪異且嚴肅緊繃姬野也硬扯出一抹怪異的笑容。
攸寧眼皮微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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