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嘉將做完的詩放置在桌上,供眾人觀賞,退至一旁,謙虛道:
“在下不才,幼時曾去過天下馳名的惠山泉,有幸品嚐一二這惠山泉煮的茶,當得仙泉二字,由惠山泉煮的茶唇齒清香,令人回味無窮,此次鬥茶有感而發,敬請各位批閱。”
那雪白的宣紙上赫然寫著一首七言律詩:
踏遍江南南岸山,峰山未免更留連。
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
石路縈迴九龍脊,水光翻動五湖天。
孫登無語空歸去,半嶺松聲萬壑傳[1]。
“妙啊!妙啊,蘇允嘉的這一首詩妙極啊。”
“誰說不是呢,這七言律詩太棒了,尤其是這’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以有名的貢茶龍鳳團茶喻圓月,體現茶之高潔,妙,太妙了。”
“這最後‘孫登無語空歸去,半嶺松聲萬壑傳’亦是描寫傳神啊,半嶺松濤聲空谷傳響,畫面一下躍然眼前,讓讀者如同身臨其境,整個人不自覺的身心放鬆,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一陣微風吹來。”
“錯了錯了,你們都錯了。”
一道有異議的聲音砸入人群,在場的看客們都自發去尋找這有異議之人在哪。
此等佳作居然敢否決,這人是何等勇士。
原本還鬧哄哄,雖各抒己見,但都很贊同這首詩確實極佳的讀書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白胖公子擠進入群,開羽扇道: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明明最妙的是這‘石路縈迴九龍脊,水光翻動五湖天’,多氣派啊,又是縈迴,又是翻動,又是龍脊,又是五湖,讓人不自覺就會臣服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眾人一聽,這才鬆口氣,原以為這心寬體胖的是要挑刺,結果只是偏愛這尾聯,這首詩哪一句拎出來雖側重點不同,但都是仙品,大家都很理解。
南宮靖將手肘搭在蘇允嘉肩上,誇讚:“不愧是你啊,蘇兄,這第一局勝者非你莫屬了。”
“還請沈兄慎言。”
蘇允嘉對於這位近些日子認識的好友有些招架不住,有些不自在將他的手臂從肩膀略下。
“於禮不和。”
南宮靖手臂被人掠下了,倒也無所謂,他這人大大咧咧慣了,這蘇兄許是臉皮薄。
此時,匡修齊也完成了他的作品,將其展示在眾人眼前:
活水還需活火烹,自臨釣石取深清。
大瓢貯月釣春翁,小杓分江入夜瓶。
雪乳已翻煎處腳,松風忽作瀉時聲。
枯腸未易禁三碗,坐聽荒城長短更[2]。
場面安靜了幾秒,隨後一讀書人摸著下巴道:“詩是好詩,講述了茶的烹煮場景,但總覺得欠缺了點什麼,諸位覺得呢?”
其他人也覺得如此,發言的那位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詩用詞很棒,但是缺了點新意,講的是大家都知道的注意事項,與剛才那一首相比,稍微沒那麼讓人整個人靈魂為之一顫,所以我魏爾選蘇兄那首。”
話畢,魏爾在他的竹籤上寫上了茶安二字,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開始寫下自己認為的獲勝方。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事,鬥茶的桌上竹筒便裝滿了。
投票時間一到,瑞澤院長就當著眾人,一一將竹籤分類,茶安那邊的竹籤明顯要多一些,但碎玉軒也不少。
畢竟在場很多人認為鬥茶還是要跟茶的技藝相關,哪怕是詠茶這一環節,所以認為蘇允嘉此舉有投機取巧、譁眾取寵嫌疑。
最終竹籤還是茶安多於碎玉軒。
仰建章將竹籤分好後,展示在眾人眼前,隨後宣佈:“第一場,蘇允嘉勝,茶安贏得第一場比試,第二場比試半柱香後開始,請各位做好準備。”
“好樣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南宮靖一把環住蘇允嘉脖子,恨不得把他抱起來轉個三圈慶祝,不過他有賊心沒賊膽,要是真那樣做了,估計蘇兄他能立馬與自己絕交。
木蓉蓉笑著,爽快道:“行,你說的那件事,我答應了,到時你把他們送來即可。”
隨後拉著一旁的殷文軒和沈靖一旁去,得好好商量下計策。
蘇允嘉看著落單的匡修齊,上前交談:“蘇某僥倖贏此局,匡兄那首詩用詞極好,蘇某受益不少。”
“哎,不敢不敢,蘇兄不愧是蘇兄,在下看樣子要努力了,不然怕是往後連蘇兄的後背都看不到了。”
匡修齊對於輸掉此局並不傷心,相反,他很慶幸,讓他知道了人外有人,他得多多努力了,畢竟他也對狀元勢在必得。
讀書人嘛,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嗎?紅袍加身,走馬探花,仕途光明。
“好一個’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南宮序看見茶小二抄寫送來的詩,忍不住驚豔。
這京城何時來了個如此天資卓越的讀書人,此人若是參與科舉,日後朝堂必有他一席之地。
南宮序看向一旁淡定十足的長樂大師,像是意識到什麼道:“莫非你早就知道他絕非池中之輩?故意與我打這賭局。”
“王爺別急,還有兩場呢,光是他一人贏得第一局可不夠,茶安必須還得贏下一句。”長樂老神在在欣賞著送來的佳作。
“咚”門響了。
“進。”
那人一身身著一身官服,此人正是大理寺於大人,於鴻遠走了進來問好:“下官見過寧王爺。”
“攪局一事先不急,再等等,若是於大人不嫌棄,可坐下與本王一同看戲,屆時到茶百戲時,大人再出手。”南宮序曾經幫過於鴻遠大忙。
於是於鴻遠再怎麼中立,清正廉明,對於他攪局這個小小邀請必定會答應,不過是打斷比試而已,既不傷天害理,也不違規律法。
於鴻遠聽此,掃了掃身上因為急匆匆趕路而沾上的灰塵,在一旁坐了下來,這才發現一旁椅子上還有一位老婦人。
仔細看,有些眼熟,這不是前些日子救了白家嫡孫的那位大師嗎?
自從白家嫡孫醒了後,那白夫人就為這大師畫了像,自己夫人與白夫人是手帕交,曾帶回來一副這大師的畫像,說是用來辟邪。
於鴻遠本著禮貌道:“長樂大師,你為何來湊這熱鬧?”
但是話一出口,又感覺到很奇怪,本著職業習慣,語氣嚴肅,有種詢問的犯人的感覺。
“回大人話,老身聽聞鬥茶之樂趣,回味無窮,自然就來了。”
長樂不卑不亢應對著,絲毫沒有因為對面是大官就覺得位卑而羞。
這倒是讓南宮序高看她一眼。
作者有話說:
【1】 蘇軾. 《惠山謁錢道人烹小龍團,登絕頂望太湖》
【2】 蘇軾. 《汲江煎茶》
如果您覺得《春日釀》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5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