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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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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神魔大戰(下) 便是要活!

方天索伸手召回龍神劍, 凝心靜氣,繼而兩掌一推,正正擊破魔尊面前那個光罩, 南天見狀上前接住被彈回的神劍, 以極快的速度飛身刺入他的額頭。

魔尊的眉心發出刺眼的紫光,同他手中九節鞭輝映著,霎時九節鞭脫手而出, 飛到南天背後欲出擊。

卻被方天索飛身一把拽住。

魔尊極力掙扎, 九節鞭也奮力掙脫著,可方天索力大無窮, 那小小的九節鞭似乎也有靈,開始隱隱顫動起來。

魔尊不知為何高聲喊道:“不要!”

未待眾仙反應過來,便見方天索手中九節鞭炸開,發出刺眼的藍光,方天索一隻手驟然血肉模糊,拽著木吒的手也鬆開了。

那九節鞭末端一截,直直朝南天飛去,穿過他的肩頭,直直插進魔尊心口。

魔尊奄奄一息, 伸手摸了摸心口,輕輕笑出聲來:“南天,你輸了, 到死, 我都有幻心為我死,你呢?如果她也知道一切,這天庭之上,還會有神仙為你落淚嗎?”

他放聲長笑, 消散在南天面前。

南天的頭似乎十分疼痛,他鬆了龍神劍,抱頭蹲在地上,頭頂的兩隻手瑟瑟發抖。

橙衣和龍神玉抱著方天索,都全力施法施救,然而卻無濟於事,見南天戰勝,忙要上前,卻聽見木吒一聲慘叫。

天王這時才似乎醒過來,慌亂地起身跑到他面前來,父子相跪。

“我的兒!”天王哀嚎一聲,伏倒在地,兩手捶地,顫聲質問,“你到底想要什麼!想要什麼!都說了,你束手就擒,爹爹,一定會保你一命的。”

原來是木吒自碎仙骨自殺。

他嘴角掛著泥濘的血,始終笑著,笑著笑著,淚水便落了下來,同血混在一起。

這麼多年過去,他也有些分不清血和淚了。

流血沒叫他死去,可是流淚,卻叫他如萬箭穿心。

“我要命做什麼?”他輕聲反問,而後釋然地笑了,“父親,你就當沒有過我這個兒子吧。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的了,還是自保去吧。”

他艱難地睜著眼睛望向龍神玉,不由得覺得自己更加可笑、可悲。

當年他雄赳赳下凡捉捕她,而今她卻搖身一變,來鎮壓自己。

他轉頭望向蹲在遠處南天,更是悲從中來。

他同樣有魔尊,他還有更強的方天索,可是,他還是打不過南天,還是敗了。

天王一隻手按在他頭上替他續著一口氣,他卻恨恨地甩開,“便是要活!也不仰著你們神仙活!”

“憑什麼!憑什麼他南天一個初入仙界的神仙,就可以被龍神劍選擇、威風那麼多年!我木吒又差在哪裡?我也曾多次和魔族作戰、屢立戰功,憑什麼他來了!我便只能到太晨宮去?我不服!”

他的目光恨恨地掃過所有人,停在龍神玉身上,如同有一把火在他眼中點燃了這些年的恨,“你!勾連魔族,卻可以靠著二公主上天平叛,眼見便要將功抵過!你知道我被那些下賤的魔,封在山谷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他大笑著,淚水卻越發洶湧。

他同那些僥倖沒有被殺的天兵一起茍活在不見天日的谷底,他們就這樣被天庭放棄。

天兵們一批批死去,在戰友的埋怨和死亡中,自卑、內疚、不甘、怨恨,日夜使他煎熬、苦痛,他發誓,總有一日,要叫那些無情的神仙統統跪在自己身前懺悔。

他日夜修煉,同剩下寥寥數個天兵一起破開封印,同魔族立約,又陰差陽錯找到方天索,攻上天庭,卻功敗垂成。

跪在他面前的,只有他的父親。

他張目欲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掙開了繩索。

“我為什麼要束手就擒!我有什麼錯!天庭不仁不義,將我們天兵天將視作螻蟻驅馳,我不甘!我不服!我不認!”

他的嘶吼聲響徹雲霄,身軀也消散在雲端之上。

只那最後一眼,複雜的一眼,深深地望向了方天索。

天王泣不成聲。

方天索的手還在滴著血,她顫顫巍巍上前,軟倒在他消失的地方,腦海中浮現他摘下兜帽時的笑容、他一招一式教自己修煉、他給自己買糖葫蘆、他替自己擦去面上的灰塵。

她伸手去抓他化成的塵埃,又憤怒,又悲傷。

她真是恨極了他,恨他欺騙自己,叫自己白白苦痛了這些年。

可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在仇恨中夾縫求生的那一丁點快樂,全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他們早就在起事前夜,在山谷之上,以月娘為證,說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怎麼如今,他一句不服、一句不甘、一句不認,就什麼都不留下地去死了?

方天索撫摸著被他扯斷的繩索。

其實她知道這樣一根繩索根本擋不住他,他們本是棋逢對手,可是那一刻,她說恨他,說要殺了他,他便爽快地還她。

他是不是隨時準備著和她自己兩清呢?

他們之間又何止一樁欺騙。

當年,他找到了橙衣和龍神玉,妄圖收為己用,誆騙年幼的方天索,拿著那幾顆足以控制二仙的藥丸,想要在不知不覺中控制她們的心神。

可是天索哪裡知道那不是凡物?凡人吃了便會即刻暴斃。

她沒有藏私,第一顆給了鬱鬱寡歡的阿紀,叫他在苦悶中驟然長逝,叫龍神玉痛失所愛;剩下兩顆,她給了為兒子、兒媳日夜憂愁的祖父祖母,她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吐血倒下。

就連那個一□□穿小神醫的天兵,都是木吒的部下,為了收用方天索,那個天兵甚至甘願受死。

就這樣,她本該幸福美滿、衣食無憂、備受寵愛的一生,在他的慾望和怨恨的扭曲之下,不得不四處乞討、任人欺凌,不得不抱恨多年。

龍神玉上前抱住失魂落魄的方天索,一如從前,柔聲安慰。

橙衣擦了擦眼淚,上前扶起托塔天王,強笑道:“天王累了,先回去歇著吧,這邊有我們。”

托塔天王的眉眼佈滿疲憊,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怕橙衣的手背,踉蹌著往回走了。

橙衣走到女兒身前,喉頭滾動,淚水迴流,輕聲道:“他雖將路走歪了,到底是有幾分情真。”

如今天索傷心至極,她又怎麼能同她說,他乖乖受縛,不過是無法失去她的助力罷了。

這樣一個想法,不知怎的引得她想起蟠桃林外黃衣的神色。

她悠悠轉身去看一邊的南天。

一場大戰下來,她自然也是精疲力盡,她軟著腳步朝南天行去,才發現,四面八方而來的神光一道道直入他頭頂。

橙衣依託著自己的長劍緩緩坐下,腦海中閃爍過許多畫面,她同南天、龍神玉的那些舊情。

她張目四望。

昔日,正是在瑤臺之上,她們習劍、切磋、笑談、對飲,幾千年如是,究竟是什麼時候,一切都變了?

只是在南天戰敗之時嗎?

南天,真的是戰敗了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仙氣浩然,她心中那些苦悶、糾結、懷疑竟真的消散開了。

她微笑著去看方天索和女兒,正見她們也面帶笑容地手牽著手朝自己走來。

她再環顧四周。

大仙正高站在瑤臺之上,順風耳和千里眼略站在他身後,各自指揮四散的天兵天將。天兵天將很快整齊列隊,昂首挺胸,大仙撫摸著長鬚,一如往常;順風耳依舊略帶幾分恭敬,時不時在大仙身邊提醒著什麼;千里眼照舊板著一張臉,兩眼空空不知道望著什麼。

恍惚之間,千萬年間,天庭似乎是一成不變的。

什麼都無法改變它。

忽然之間,天際浮現五彩斑斕的雲朵,快速地朝瑤臺飄去。

橙衣、龍神玉、方天索循跡望去,只見南天挺拔地站著,一如千年之前,雲彩與他銀白的頭盔相互輝映,似是一雲一仙有所感應。

大仙眯著眼回過神,正見這一幕,如臨大敵,手指著他,高聲喊道:“大膽南天!竟敢無詔上天!”

南天沒有回應,遙遙望著他,如同從前一般冷漠、輕蔑。

他的目光掃到橙衣三仙身上,目光才有所鬆動,嘴巴張了張,最終是什麼都沒說。

“大膽南天!竟敢無召回天,看來當年還是太便宜你了!”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霎時間,玉帝、王母、其餘六仙女都已經出現在大仙之前,直面瑤臺另一邊的南天。

橙衣見狀,忙衝到南天身前,持劍做對抗狀。

黃衣奮不顧身,朝她奔去,扯著她的衣袖,“二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她瞥了一眼身後的龍神玉和方天索,不由得皺眉,又見二仙執手而立,龍神玉面上頗有幾分慈愛,這才鬆了口氣。

一切果如她所猜測。

一低頭,又見橙衣劍刃閃著,忙按著她的手,低聲道:“二姐!千萬別想錯了!快收劍!快!”

紅衣沒有黃衣身手那麼快,想要去攔,卻被王母瞪過來的一眼嚇了回去,只得在原地乾著急。

一時,兩邊都無話,瑤臺之上呈一種怪異的寂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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