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祀吟立刻道:“意兒無論何時, 模樣都是最好最漂亮的。”說罷,他拂了拂衣襬,略帶幾分得意地輕揚眉稍, “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有我這般俊朗不凡的爹爹,你就算氣色不佳,也依舊風姿卓絕。”
花意被逗笑了一聲,不過父親這話不假, 他的確容色出眾, 在她心中呢, 即便俊美如謝玦, 也不及爹爹風華。
花祀吟望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樣,也溫和一笑, 復又道:“不過也罷,那就依你, 暫時不要叫他了。”
花意聞言鬆了口氣,可又無端有些悵然若失。
她不動聲色地嘆了一聲,慢慢眨了兩下眼睛,緩緩道:“那,父親可否幫我叫祈歲祈年過來。”
花祀吟道:“自然, 正好藏珍閣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那爹爹就先走了,若有不適,一定及時告訴我。”
說罷,他又將服藥、休養、玲瓏心等一應瑣事細細叮囑了花意一遍,方起身準備離開。
花意目送著花祀吟走到門口,只見他剛將手搭在門扉上, 忽地腳步一頓,復又回頭,慢悠悠補了一句:“謝公子今日還沒來過,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來找你了。”
花意正愣神間,花祀吟已經輕輕合上了房門。
她回想著花祀吟的話,躺在床上靜靜出神了片刻,沒過多久,兩道輕快的腳步聲伴著低語聲緩緩走近。
花祈歲率先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一眼望見床榻上醒著的人,眼底瞬間漾開喜色,喚道:“少主終於醒啦!”
花祈年緊隨其後,快步走上前將食盒擱在桌邊,柔聲關切道:“少主感覺怎麼樣?你昏睡這麼久,我們都擔心壞了。”
花意淺淺牽了牽唇角:“無妨,並無大礙。”她暗自打量了花祈年的臉色,只見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溫婉柔和,沒有半分異色。
見祈年開啟食盒準備給她端來,她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先放著吧,我過會兒吃。”
祈年依言點頭,姐妹倆坐在床邊,輕聲細語地詢問她的身子狀況,眉宇間滿是擔憂與牽掛。
花意道:“我昏迷的事可是又傳開了?聽說有很多人都曾來探望過。”
花祈歲道:“正是,少主只半天沒露面,眾人便要問起,宗主只說你病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生病?”
花意抿了抿唇,瞥見花祈年面色自然如舊,忍不住微微蹙眉,心頭疑雲越發深重,良久才輕嘆一聲:“說來話長。”
她拉起花祈年的手,盯著她的眼睛,放緩語調柔聲問道:“阿年,你讓我去藏珍閣那天,可是有發生過什麼別的事情?”
花祈年聞言一愣,像是沒聽明白般:“我讓少主去藏珍閣?”
花祈歲也睜大了眼睛看向妹妹。
花意將花祈年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安的猜測漸漸瀰漫上心頭,她沉聲道:“......你不記得?”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花祈年茫然地搖了搖頭。
花意不知該不該將那日的前因後果告訴她,她堅信祈年不會說謊,可沒說謊才更可怕。
花祈歲急切地追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少主,到底發生什麼了?”
花意沉吟片刻,道:“你們前幾日可有去藏珍閣那邊查探?”
花祈年應道:“有,少主吩咐過,所以我們一有空就去,沒有異常,所以不曾來報。”
花意道:“可見過什麼人?”
兩姐妹道:“宗主,還有旁的四位家主都見過,我們只說奉少主命前來照應,若有用得上的地方隨時聽候,他們都應了,剩下的沒多說什麼。”
花意總覺得此事又是姜家在搞鬼,她握緊花祈年的手,一字一句道:“阿年,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嚇到你,可事關重大,我必須搞清楚。”
說罷,她將那日花祈年匆匆趕來傳話的事如實道出,至於進入密室後的發生的一切,她擔心祈年知道了會過於自責,便只簡略說了兩句。
聽完這番話,花祈年整個人徹底怔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她反覆回想那日前後的點滴記憶,腦海裡乾乾淨淨,半點沒有和此事有關的印象。
她喃喃道:“怎麼會......我完全不記得。”
花祈歲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眉頭緊緊蹙起,心頭一陣發寒。她道:“少主懷疑是姜家?要不我們直接去逼問姜琢琅算了,奈何不了姜煜,但姜琢琅還是不在話下的。”
話是不錯,姜琢瓔早已離開雲闕澤,她手伸不了這麼長,能暗中動手且有如此本事的,不是姜煜就是姜琢琅。
花意默然片刻,搖頭道:“不可,萬一你們身上中了什麼邪術,貿然找上他只怕是自投羅網。”
姜琢瓔的胞弟姜琢琅,花意還不曾與他有過什麼接觸,不知底細便打草驚蛇,不是上策。
花意指尖緩緩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泛起細密的痛感。
她心底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懣與不甘。她忽然厭極了五大世家彼此牽制、互相掣肘的格局,厭極了姜家虎視眈眈,可花氏卻仍要權衡利弊,無法隨心而動。
若有一日,花氏能凌駕五家之上,統領仙門百家,或許一切都會好處理很多。
念頭起落間,滿心鬱氣沉沉壓在花意心底,揮之不去。
花祈年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又慌又愧,她聲音止不住地發顫:“少主,對不起......”
話音未落,她立刻跪下道:“是我不好,害少主身陷險境,昏睡多日,求少主責罰。”
花意忙強撐著起身拉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阿歲,快拉著你妹妹!”
她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把密室裡的全部始末告訴她,否則以祈年的性子,就怕拔劍自刎在她面前都有可能。
花祈歲非但不拉,反倒也跟著跪下道:“我們二人不但沒有幫到少主,反還讓人鑽了空子,請少主重罰!”
花意急道:“聽話!起來!此事本就不是你們的錯,我把你們當自己妹妹看待,好端端的不要這樣!”
她掙扎著就要下床:“你們自小伴我左右,我從不罰真心待我的人!我們一起慢慢商議就是了,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花意此時身子還虛軟著,動作間難免晃了晃,二人忙上前扶著她,淚珠滾滾而下,哽咽著說不出話。
她抬手擦了擦二人的眼淚,安撫道:“好了好了!你們看我都這樣了,就別累我了。”她虛弱地靠回床頭,“對了,你們去開啟我的妝臺看看,裡面有好東西。”
二人吸了吸泛紅的鼻子,乖乖應聲,依言走到妝臺前,輕輕拉開抽屜。
兩排泛著清潤光澤的物件靜靜躺在絲帛上,正是花意前些日子為她們做的鶴羽飛刃。
二人眼底溼意還未散盡,望見此物,瞬間又驚又喜,眉眼唰地亮了起來,她們反反覆覆打量著那羽刃,一時竟捨不得輕易觸碰,頻頻抬眸看向花意,欣喜盡數流露。
“我親手做的哦。”花意靠在床頭,驕傲道:“這暗器好看又趁手,日後你們帶在身上,也好多一分自保的底氣,專打姜家的那種壞人。”
花祈歲喜極而泣,含淚笑出聲來:“那種卑劣之徒也配!少主做的東西,拿來打他都是抬舉他。”
三人皆相視而笑,一時間屋內氣氛緩和了許多,花意道:“容我想想該怎麼辦,密室那邊你們就先不要去了。”
她輕嘆一聲:“這東西比我想的還要危險……你們身子沒什麼不適吧?”
二人齊齊搖頭:“沒有任何感覺。”
“那就好……”花意垂下長睫沉思片刻,她心神損耗未愈,此刻強自勞神,額角不由得陣陣抽痛發脹。
她揉著額頭心想,若要弄清前因後果,該從哪裡查起呢?按理說,如果兩人互相照應,應當不會那麼容易被趁虛而入才對……
她追問道:“你們每次都結伴去嗎?可曾單獨去過?”
花祈年努力回想了一會兒,忽得眉心一跳,忙道:“的確有一日姐姐有事,是我自己去的!”
花意眼睛一亮:“這就簡單多了!看來阿歲應當沒事,那往後幾日,你只需盯緊阿年,切勿單獨行動,就可確保無虞了,阿年這邊我來想辦法。”
找到了癥結所在,三人心中皆是一鬆,花祈年心緒稍稍平復,伸手欲取抽屜裡的羽刃,餘光卻無意間瞟到了羽刃旁一方雪白的絹子。
見花祈年遲疑片刻,花祈歲疑惑道:“怎麼不拿?”
她湊上前一看,脫口道:“誒?玄墨山的紋飾?莫非是……少主怎會有謝家的絹子?
花意心頭轟然一震,糟了!她怎麼忘了那個絹子!她大驚失色道:“等等!別動那個!”
祈歲祈年嚇了一跳,齊齊頓住,茫然地看著她,隨後花祈年率先緩過神來,意味深長地抿了抿嘴。
花祈歲的目光在絹子和花意通紅的臉上來回打轉:“少主……”
花意生怕花祈歲說出什麼讓她原地昇天的話,忙打斷道:“算了!你們先拿過來給我!”
花祈年見狀,默默拿起那方絹帕,欲笑不笑地遞到花意麵前。
花意伸手飛快接過,指尖都帶著幾分慌亂,立刻將絹子死死藏到身後,乾笑道:“那個,我有點乏了,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要不……”
花祈年會意道:“行,少主,那我們就先走了。”她邊說邊麻利地把羽刃收好,拉著花祈歲就往門口走。
花祈歲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絹子,一不小心被拉了個踉蹌,她頻頻回頭道:“怎麼突然這麼急?什麼情況?那個是不是謝——?”
花祈年捂上了她的嘴。
花意趁她們轉身的間隙,忙不疊把絹子塞到了枕頭下面。
放抽屜裡真是太危險了,為了避免哪天又被人翻到,還是放床上最安全!
花祈年一邊道:“少主記得吃飯!”一邊伸手拉門。
門軸輕響,房門敞開,一道勁挺利落的身影赫然站在那裡。
謝玦整張臉俊美逼人,他只淡淡掃了眼祈歲祈年,冷冽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兩姐妹愣了一下,花祈年率先行了一禮:“謝少主好。我家少主醒了,就在裡面。”
花祈歲道:“少主說她乏了......哎呀你別拉我了!”她話沒說完,胳膊就被花祈年狠狠拽了一把。
花祈年對著她使了個噤聲的眼色,又對著謝玦微微頷首,半點不敢多留,半拉半拽地把還在嘟囔的花祈歲帶離,快步消失在院外。
花意早已將門口的動靜盡數收入眼底,她暗自腹誹,怎麼都趕到一塊兒去了,謝玦不會聽見她們方才有關絹子的對話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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