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心癢難耐, 一心想去大展身手,可無論她是撒潑打滾還是撒嬌賣乖,花祀吟都不為所動, 勒令她必須調養到徹底無虞才能出門。
可花意是怕寂寞的人,日日獨自被圈在棲雲閣,對她來說與禁足受罰無異,加上有玲瓏心的煩憂在心間縈繞不散,她這些天心情都不怎麼好。
日頭偏西, 斜陽透過雕花窗欞落進屋內, 周遭靜得只能聽見風拂窗紗的輕響。
她百無聊賴地斜倚在軟榻上, 指尖漫不經心地撥過身側的琵琶弦。花氏的流花音法是以樂聲為基, 因此花意精通音律,閒時便會撥弄幾下以作消遣。
彈了片刻, 她愈發覺得無趣,索性又放下琵琶, 支著下巴望向桌案上那幾束謝玦帶來的花。
花束依舊鮮活,室內充斥著清新自然的花香,薰香便顯得多餘了。
她伸手撥弄著花瓣,撚起一朵又放下一朵,指尖劃過層層疊疊的花瓣時, 忽然觸到一絲冰涼堅韌的觸感。
她微微一怔,伸手撥開簇擁的花瓣,只見花枝深處,竟藏著一枚小巧的吊墜,被半遮著,先前竟沒注意到。
她將吊墜順著銀鏈輕輕拈了出來,放在掌心細看, 此物似玉又比玉石通透,似晶又比晶石溫潤,也不知是什麼材質,但靈氣充盈,絕非凡品。
花意摩挲著吊墜,心底忽然生出一種難以按捺的衝動。
她想見他。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瘋長的藤蔓般瞬間纏滿心頭,她把吊墜仔仔細細系在頸間,隨即果斷起身,簡單清點了乾坤袋裡必備的東西,腳步輕快地溜出了房門。
說走就走!反正她能感覺得到自己的修為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再憋下去真的要憋死了。
鎮靈境和密林的路她都熟得很,不過修士們在進去之前,都要隨身佩一個玉牌,這玉牌與外界照影玉璧相通,可以統計獵妖數目,也可在身陷險境時傳訊救急。
花意低頭瞥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腰間。
但想要拿到玉牌,需得和執事長老聯絡,若是那樣,父親必定會阻攔她。
花意心一橫,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獵妖數目她自己會記,至於傳訊保命,她用不著。
這般想著,她腳步未停,從一處鮮少有人知曉的隱秘入口,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雲深密林。
——
一腳踏入的瞬間,林間翻湧的陰霧裹挾著溼冷的妖氣撲面而來,枝椏交錯遮天蔽日,連日光都滲不下幾縷。
花意察覺到周遭靈力波動雜亂不堪,全是妖物躁動引發的戾氣,看來的確如父親所說,此番秘境歷練遠比往常艱難。
沿途三三兩兩的妖獸竄出林間,皆是雙目赤紅、兇相畢露,花意取出裁音,運功輕搖幾下,便乾脆利落地震退了幾隻。
與騎射那天的原則一樣,小妖她看不上,懶得浪費時間。
何況,她還快些想去找謝玦呢。
越往深處走,周遭妖氣越是翻湧狂亂,隱約還夾擊著兵刃破空的激鬥響聲。
花意心頭一動,快步朝聲音道來源走去,卻遠遠望到了一抹暗紅色。
她離那人有些距離,看不清是誰,不過既然穿了紅,必然就是姜家的人。那人正和一頭身型龐大的熊妖搏鬥,看起來正處於下風。
花意撇了撇嘴,轉身準備離開,卻在下一刻聽到了利爪劃開皮肉的聲音,伴隨一聲悶哼,帶著清晰的痛楚。
她腳步頓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回頭快速走了幾步,一邊手腕陡然發力,朝著熊妖甩出鈴鞭。
即便那是姜家人,可見死不救的事,她還是做不到。
花意準頭極好,無需刻意瞄準,鞭身便纏上了那熊妖的脖子,她灌注靈力使勁一拉,加上被妖獸壓住的那人也在全力抵抗,只僵持了半刻,熊妖便轟然倒地。
熊妖吃痛狂吼,震得周遭樹葉簌簌掉落,它四肢刨著泥土,猛地翻身躍起,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離得最近的花意撲咬而來。
花意足尖一點,避開它致命一擊,隨後再度揮鞭順著熊妖脖頸狠狠一絞,借力將那龐然大物徑直纏上樹幹。
熊妖被牢牢捆在樹上,熊掌瘋狂揮舞,卻再也掙脫不得,只發出困獸般的暴怒咆哮。
“還愣著做什麼?攻它妖丹!”
那紅衣修士這才回過神,咬牙忍住肩頭傷口的劇痛,縱身將長劍精準刺入熊妖胸口。
隨著利刃穿胸而過,熊妖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哀嚎,龐大身軀徹底癱倒在地,心口處的妖丹緩緩滾落。
花意這才鬆了鞭子,甩了甩用力過度後微微發麻的手腕。
紅衣男子嘶嘶地倒吸著涼氣,道:“謝了。”
花意這才隨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卻在看清這人的容貌後愣了一下。
這男子有幾分桀驁英氣,鼻樑高挺,一道淺疤橫過,頗為惹眼,正是姜琢琅。
姜琢琅也看清了面前女子便是花意,他一看到花意便想起自己來雲闕澤第一天就捱了她一巴掌,莫名感到左臉有點火辣辣的痛。
花意心道,正想找你算賬呢!真是困了就有人來送枕頭。
她眉梢一挑,戲謔道:“原來是你啊,真巧,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姜家公子,也會被一頭熊妖逼到負傷落敗,還要旁人出手相救。”
姜琢琅痞氣地咧嘴一笑:“花大少主,管好你自己就行,聽說你臥病在床了,這也沒多久啊,就急著出來蹦躂了?”
花意聞言大怒,上前對著他就是一腳,“沒良心的東西,救你不如救頭驢!”
姜琢琅被一腳踢在傷口上,當即痛得齜牙咧嘴,捂著傷口大叫道:“你他媽沒完了!就這麼好打人?”
花意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他,冷笑道:“就打你怎麼了?”
姜琢琅咬牙瞪著她:“我懶得跟你計較!”說罷轉身欲走。
花意道:“站住!”
姜琢琅腳步頓了頓,慢騰騰地回過頭去,語氣散漫道:“還要幹嘛?”
花意掃了眼周遭遊蕩不散的妖霧,冷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走,我有話問你。”
姜琢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眼底帶著幾分嘲諷道:“花少主,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憑什麼要跟你走?”
花意一想到祈年被他們下了黑手,便氣不打一處來,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揪住姜琢琅的衣襟,將他狠狠推抵在身後粗糙的樹幹上。
姜琢琅被猝不及防一推,整個人伴著一聲悶響撞在樹上,他低頭看著面前怒視著自己的女子,想掙扎卻又牽動了方才的傷口,他痛苦地低呼了一聲,抓狂道:“有話能不能好好說?能不能別動手??”
花意不耐煩道:“我懶得跟你兜圈子,你們對我師妹動什麼手腳了?趕緊給我解藥,否則我立刻弄死你。”
姜琢琅皺了皺眉:“什麼師妹?你師妹誰?”
花意死死盯著他的表情,手上力道不減:“別跟我裝。”
姜琢琅感到自己此刻被按在樹上十分屈辱,怒嘯道:“我真不知道!你先放開我!”
花意見他傷口不斷滲血,量他也跑不掉,便隨手將他往旁邊一扔。
姜琢琅被扔得踉蹌了幾步,疼得低罵了一句,瞪著她道:“花意,你就這麼對傷號,你真不是人!你等老子傷好了!”
花意眯眼看著面前這張長得很有攻擊性的臉,心中暗自腹誹真是人不可貌相,她本以為姜琢琅該和他姐姐一樣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心思深沉之人,可如今看來,倒更像一頭只會亂咬人的狼崽子。
她淡淡道:“傷好了你也打不過我。我且問你,這種控心邪術,會讓人短暫失去神智和記憶,對吧?”
姜琢琅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我們家沒有這種術法。”
花意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看他不似說謊,一顆心反而一點點沉了下去。不是姜家?怎麼可能?
她一字一句道:“我已經知道了,你再不說實話,我就沒耐心了。”
姜琢琅眉峰一蹙,旋即道:“說沒有就是沒有,這一聽就是禁忌密法,先不說我沒聽過,就算聽過我也不會,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花意氣笑了一聲,看向姜琢琅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那你父親的謀算,你又知道多少?”
她握著裁音的指尖一點點攥緊,“知道多少,就老實交代多少,否則,我能救你,也能殺你。”
她也不知道此刻與姜琢琅開誠佈公是不是正確的,但她這些天左思右想,始終不忍心讓祈年佯裝受控去龍潭虎xue臥底,也不願將謝玦捲入這趟渾水,連累他為自己沾染血腥。
既然今天機緣巧合撞上姜琢琅,索性把話攤開來講。
姜琢琅不怒反笑:“殺我?那我們兩家的這點情面,可就要徹底翻船嘍。”
花意攤了攤手,直言不諱道:“本來那熊妖就快把你打死了,我可以偽造現場。”
姜琢琅臉上的笑意一僵,正欲開口反駁,林間忽然掠過一陣腥風,數十雙閃著兇光的眼睛已循著血腥味逼近,死死鎖定這邊。
那是幾頭獠牙外露的黑紋惡獠,嗅覺極為敏銳,四肢蹬地,身軀緊繃,其中一隻下一瞬便徑直朝著姜琢琅猛撲而來,獠牙森寒,直取他心口要害。
姜琢琅本就身負重傷,根本來不及提氣,只能下意識抬手格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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