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遲疑不定的眾人頓時躁動起來, 殺氣瀰漫整片庭院。
與此同時,沈棧書飛快掐訣,一道泛著青綠光芒的傳音符瞬間直衝雲霄。
“傳我命令, 召集沈氏姜氏所有弟子門客,即刻來此隨我誅殺妖邪!”
然而那道傳音符在半空中卻“砰”地一聲炸裂開來。
靈光乍散,符紙頃刻化作齏粉。
只見謝玦已穩步走到花意身邊,修長手指緩緩收攏,隔空捏碎了那張符篆。
下一瞬, 他抬手結印, 數道銀色陣紋拔地而起, 彼此交錯蔓延, 磅礴靈力轟然盪開,頃刻便將整片院落封鎖。
轟——
結界閉合的剎那, 整片空間彷彿被與世隔絕,所有傳訊、遁術、靈識探查, 在這一刻盡數被強行封死。
沈棧書眼中閃過慌亂:“謝玦!你什麼意思?!”
謝玦只用一個近乎保護的姿態站到了花意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眾人,“誰都別想動她。”
沈棧書臉色難看至極:“她如今妖氣外洩,分明已經被妖物侵蝕,你竟還敢包庇她?”
“包庇?”謝玦眸色冷冽如霜,“從頭到尾, 真正害死那六人、逼死花祈年的人是誰,你心裡不清楚嗎?”
沈棧書瞳孔微震:“謝少主!我看你是被迷了心智,什麼事都敢做了!”
謝玦唇邊浮起一抹譏誚:“沈棧書,你還真是口不擇言,什麼事都敢做的人,到底又是誰?”
沈棧書呼吸一滯,下意識望向四面八方封死的結界, 一顆心頓時沉到谷底。
一個花意就夠難辦了,若今日謝玦也鐵了心護著她,那這裡誰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同樣進不來。
他很清楚謝玦喜歡花意,但他沒想到謝玦能為花意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臉色不由得變幻不定起來,聲音卻猶自強撐鎮定:“我再奉勸你一次,莫要做她的幫兇,否則後果難料!”
“後果?”
一道沙啞破碎的女聲響起。
花意一身月白衣裙幾乎都被鮮血染透,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滲出血珠,蒼白臉頰襯得那雙猩紅眼眸愈發妖異驚心。
她本就生得極美,此刻站在那裡,卻更像一朵被鮮血澆灌到瀕臨瘋魔的花。
“你現在開始和我談後果?”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周身翻騰的妖氣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師妹被你們逼到自盡的時候,怎麼沒人談後果?”
沈棧書立刻厲聲反駁:“她殺害賓客證據確鑿,本就該死!”
“閉嘴!”
壓抑許久的恐怖妖氣再度從花意體內爆發開來,蛛網般的裂痕剎那間蔓延至地面各個角落,無數磚石被轟然掀起,連四周廊柱都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聲。
眾人神色驚變。
“攔住她!!”
“快結陣!!”
無數劍光同時暴起,凜冽劍氣齊齊朝著花意碾壓而來,交織成絕殺之網。
“錚——錚——錚!”
刺耳的兵刃崩裂聲接連炸響,謝玦立於漫天碎光與落塵中,隨手甩去劍鋒上的血珠和碎鐵。
“我說了,別想動她。”
花意對此刻的刀光劍影置若罔聞,她只緩緩回過頭,看著抱緊妹妹屍體哭到脫力昏厥的花祈歲,眼底最後一點清明也隨之碎裂了。
她抬手一召,伴著一聲清亮劍鳴,花祈年的佩劍便飛入了她手中。
攔在沈棧書身前的一眾修士勉強撐起身欲拼死阻攔,只被花意一劍橫掃,便紛紛倒地,連哀嚎聲都發不出來。
沈棧書臉色驟變,猛地咬破指尖,數道猩紅符文自他袖中如利箭般射出,化作鎖鏈般的咒紋朝花意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他飛快結印,數十枚藏於暗處的鎖妖釘也瞬間暴射而出,寒光鋪天蓋地,封死她所有退路。
他早有準備?!
謝玦眉峰一凜,瞬間便要出手,但見花意只一步踏出,所有鎖妖釘便在半空被狂暴妖氣生生碾碎,咒紋更是頃刻崩裂,根本難能近身。
沈棧書心頭巨震。
怎麼可能?!
花意完全無意識地發出冷笑:“呵......見過妖主嗎?不值一提的小把戲,你算什麼?”
話音未落,花意身影已驟然逼近,沈棧書徹底慌了,他右手筋脈已廢,只能倉促用左手抬劍,勉強抵擋。
他修為本也不錯,但不足以做花意的對手,何況花意此刻妖力暴漲,他用盡全力也只堪堪擋下她兩記狠劈,劍鋒震盪之下,他整條左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滲血。
花意劍法無章卻足夠凌厲,招招直指要害,沈棧書連連後撤,一腳踩在溼滑血水上,身形猛地踉蹌失穩。
就在這轉瞬間隙,一隻淋漓染血的纖纖素手猛地扣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狠狠摜砸在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塵土四濺。
沈棧書被迫跪伏在地,脊背彎折,臉色慘白如紙,終於褪去所有偽裝,第一次露出真正驚懼的神色。
他顫聲掙扎:“你、你不能殺我!”
“我是沈家嫡子,姜家姻親,你若殺了我——”
“那又如何?”花意漠然地開口,“沒想到吧,為了算計我、激怒我,你會把自己也摺進去。”
沈棧書慌不擇言哀求:“我錯了,花意,看在以往情分——”
“你活膩了,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鋒驟然貫穿血肉。
所有人僵在原地。
花意握著花祈年的劍,親手割斷了沈棧書的喉管。
溫熱鮮血噴濺在牆上,沈棧書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嘴唇顫了顫,喉嚨汩汩溢位血沫,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花意靜靜俯視著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沈棧書,你的算盤打錯了。”
砰。
沈棧書身體重重栽倒下去,鮮血迅速蔓延,浸染大片青石地面。
短暫死寂後,眾人徹底失控。
“沈公子死了!!她真的把沈公子殺了!!!”
“快逃!!”
“她瘋了——徹底瘋了!!”
混亂的尖叫聲炸開,無數修士方寸大亂,瘋狂朝結界邊緣撞去,然而下一瞬,翻騰妖氣已經轟然席捲而至。
花意識海里的妖主笑聲越來越大。
“對,他們都該死。”
“是他們負你。”
整個庭院化作一片混亂煉獄,靈力崩壞,劍光碎裂,哭喊與慘叫交織成一片,鮮血染透長階與廊柱。
有人拼命求饒,有人狼狽逃竄,也有人仍試圖聯手相抗。
可已經沒有用了,他們在花意麵前顯得不堪一擊,只能一個接一個倒在她腳下。
淒厲聲響逐漸低了下去。
直到最後,客院血流成河,院裡只剩滿地屍骸與刺鼻血腥,僅剩茍延殘喘的幾人縮在最角落裡,動彈不得。
花意仍站在最中央,手裡還握著花祈年的劍,劍鋒上的血順著劍身一點點滴落。
妖氣暴走太久,她肩上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半邊衣袖,連唇色都蒼白得近乎透明。
體內的靈力與妖力正瘋狂衝撞,識海像被硬生生撕裂一般劇痛,耳邊那道聲音還在不斷蠱惑。
“繼續。”
“還不夠。”
“殺光他們。”
花意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抬手撐住劍,身形控制不住地輕晃了一下。
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熟悉的冷香混著淡淡血氣,將她從那片濃重殺意裡強行拉回來幾分。
是謝玦,他眼睛裡翻湧著鋪天蓋地的心疼。
“好了。”
他輕輕按住她顫抖的肩。
“花意,停下吧。”
謝玦握住她發抖的手,連那柄沾滿血的劍也一併牢牢握住。
“你想殺誰,我替你殺。”
“想發洩,想報仇,我都會陪著你。”
他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肩頭,嗓音竟抑制不住地有些發顫,“但你撐不住了,我絕不會看著你自傷。”
妖氣仍在她周身翻騰肆虐,劇烈的頭痛幾乎快將她逼瘋。
花意閉了閉眼,沙啞破碎的嗓音帶著極致的疲憊。
“別管我了。”
“事已至此。”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手鮮血,和腳下這片屍山血海。
“我知道......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不,他們的目的就是如此。”謝玦立刻打斷她,語氣急切,“他們想方設法激怒你,就是為了催化你體內的碎魂!你不能讓他們如願!”
“我受夠了。”花意輕輕扯了下嘴角,“讓我死吧,趁我還沒有變成別的東西之前。”
她眼眶通紅,勾起一抹悽絕的笑,“至少,我可以把害我的人帶走,不白死。”
謝玦心臟猛地一痛,立刻伸手將她整個人狠狠抱進懷裡。
“花意。”
他低下頭,額角輕輕抵住她凌亂冰冷的發。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我有多害怕。”
花意靠在他身上,撕裂般的頭痛逼得她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嗚咽聲。
“你真的別管了......”她用力去推他,“客院這麼久沒動靜,沈從嶸一定會派人來看,此事與你無關,你走吧。”
“我不。”謝玦只把她抱得更緊,“結界是我封的,有什麼事我都會和你一起。”
花意鼻尖一酸,想到今日種種,傷痛和絕望再次決堤,原本乾涸的眼淚又不受控地湧出。
越哭,頭越是疼得鑽心。
半晌,她才低低啞啞地開口。
“何苦這樣......你不是一直說......”
她疼得意識都有些混亂了,“你照顧我......只是因為我父親嗎?”
“現在為什麼還不走......”
“你還不明白嗎,”謝玦貼近她耳畔,“不是因為你父親,是我自己想要陪著你的。”
他的聲音模模糊糊鑽進花意耳朵裡,她已經辨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情緒,只覺得痛感一陣陣往上湧,意識浮沉間,只呢喃般囈語:“頭疼......想死......”
謝玦喉間酸澀發堵,所有的剋制和冷靜在此刻潰不成軍。
“你死了,”他牢牢箍著她,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你讓我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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