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問得緊, 烏蘭又一副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元嘉禾抿了抿唇,還是岔開了話題:“我餓了,先不說這些了吧。”
烏蘭有些失望, 不過還是掛上了很歡快的笑容:“小嬸嬸喜歡我的畫就好!”
顯而易見岱青是想給元嘉禾一個盛大的生辰宴,席面如流水一般,侍女們忙碌地佈菜,歌舞聲聲,竟不輸於還在中原時, 那些貴女們邀請元嘉禾前去的宴席。
只不過, 因為那些話, 元嘉禾到底是坐立不安的, 精心準備的菜餚,吃著也味同嚼蠟。
本想隨便對付幾口就離開, 不曾想,就在此時, 不知哪裡起了兵戈之聲,一隊形如鬼魅般的黑衣人從隱蔽處躥出,手持利刃,直勾勾地衝著岱青而來。
席間頓時亂作一團,桌椅相撞, 女眷尖叫,還有刀刃刺入皮肉的悶聲。
元嘉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這眨眼間的功夫,已有刺客衝到她面前,她只來得及看清眼前閃過雪亮的反光,聽見錦玉的尖叫……
但是那道反光並沒有傷到她。
緊要關頭, 一個人猛衝出來,一把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刀刃。
聽見那人喉嚨間溢位一聲悶哼,元嘉禾才反應了過來,方才自己就在生死一線,是岱青護住了她。
岱青生生捱了那一刀,傷口還在流血,也強忍著轉身,一隻手護著元嘉禾,另一隻手奪過刀刃,輕巧一轉,便將那刺客送去見了長生天。
“還不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他又對同樣嚇傻了的烏蘭喊了一句。
錦玉也如夢初醒,一把抱起烏蘭,往人少的地方跑去。
見又有刺客前來,岱青揮刀,又結果了那條人命,雖然受了傷又分心護著元嘉禾,但他的勇猛依舊在那些人之上。
只不過,到底那一刀刺得極深,很快他也沒了什麼力氣,雙腿一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也鬆開了元嘉禾。
元嘉禾起身,只是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跑去找錦玉了。
現在這麼亂,就是她和錦玉偷偷跑了,也沒人會管她們吧,更沒人會分出精力來尋找她們吧?
跑吧,時機正好,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念頭一旦冒出,就如同瘋長的野草,怎麼也遏制不住。
“元嘉禾!”
岱青的呼聲就在背後,可她沒有回頭。
錦玉正躲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把烏蘭摁在自己懷裡,捂著她的耳朵,在對上元嘉禾的目光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元嘉禾!”
岱青的呼聲再一次傳來,她又看了看元嘉禾的眼睛,同時明白了,此刻的元嘉禾,內心正在激烈的爭鬥。
良機難尋,錯過也不知到什麼時候了,可就這樣毫無準備地貿然跑出去,說不定跑不回中原,人先死在了草原戈壁上。
以及……
元嘉禾終於臉色蒼白地回頭看了一眼。
岱青的情況顯然不太好,儘管用力地捂住肩頭受傷的地方,可鮮血依舊從指縫中不斷冒出,他整個人也搖搖欲墜,身子抖得厲害,顯而易見是疼極了。
可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元嘉禾,那眼神黑沉沉的,元嘉禾只對上一瞬,就慌忙掉開眼去。
最終,她還是咬牙回過頭,一把拉住錦玉的手就跑。
“小嬸嬸,你要去哪兒?你不帶我嗎?”
烏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似乎也在追元嘉禾,但沒跑幾步,就摔倒在地上,聽那響動,似乎還摔得不輕。
“小嬸嬸!”
元嘉禾的心在狂跳,孩子帶著哭腔的稚氣聲音,像只尖利的鉤子,鉤在她心頭,血淋淋地痛著。
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下來,也就是這個時候,宴席的動亂被平息,聞訊而來的汗王親衛們上前,客客氣氣地對她說:“刺客已伏誅,可敦不必再躲藏了。”
又沒走成啊……
元嘉禾嘲諷一笑,到底還是跟著他們回去。
岱青正坐在那裡,衣領散開,露出受傷的肩膀,巫醫正給他包紮著傷口。
那道口子可怖極了,烏蘭在一邊,想看又不敢看。
見元嘉禾一副失了魂的模樣,他不由得冷笑。
原來,她真的就這麼絕情。
他好歹也是為了救她,才受的重傷,可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就扔下他跑了。
還有烏蘭,那麼小的孩子,滿心滿眼都是她,追的太倉促,人都摔倒了,她做小嬸嬸的,居然也沒有回一下頭。
她的心是鐵打的不成?!
岱青準備了許多話去質問她,如果不是巫醫再三叮囑他現在不要亂動,以免牽扯到傷口,他恨不得起身,去扼住她的喉嚨,不甘心地追問她到底為什麼。
卻在看見她無神雙眼的瞬間,到底還是心頭一緊,閉上眼道:“把可敦帶回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草原的夜晚,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密集地簇擁在一起,彷彿是天神打翻了盛著星子的陶罐,就那樣傾瀉而下,熱鬧地閃爍著。
但此時,元嘉禾的帳篷裡,卻只有一豆燈火,昏昏沉沉的,只能照出她抱著雙膝,低頭枯坐的身影。
錦玉端著碗進來,無聲地嘆了口氣,才挪到她面前。
“公主,該吃些東西了,方才宴席上你就沒吃多少,再餓著的話,身子會受不了的。”
見元嘉禾沒說話,錦玉補充道:“我找到了些麵粉,給你做了碗長壽麵,過生辰嘛,吃碗長壽麵才算圓滿……我做了好久,揉麵揉得手都快痛死啦,好公主,你就吃一口,給我賞個臉怎樣?”
元嘉禾到底還是動了,沙啞道:“端過來吧。”
錦玉把碗遞給她,裡頭,是清亮亮的麵湯,臥了好根她們自己種出來的青菜,配上切好的羊肉,看著賣相很好。
“多謝你……”
她吃不下,本想著嘗一兩口,咂摸個味出來,不辜負錦玉的心意就行,可錦玉又說吃長壽麵不能斷,必須要一口吸完才行。
“哪裡聽來的規矩?”她笑問。
“我阿孃說的,總之,你就吸完嘛,反正,我從小就是這麼吃長壽麵的。”
拗不過錦玉,元嘉禾只好照做,吸到底的時候不慎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錦玉連忙端來水,為她順氣。
好容易平復下來後,元嘉禾抹了一把眼角沁出來的淚珠,不經意間和錦玉對視了一眼,二人立刻就一起笑了。
“你笑什麼?”
“我是笑公主也在笑啊。”
聞言元嘉禾又彎了彎唇,等錦玉把碗筷拿下去,回來繼續陪她坐著,問了一句:“今日的刺殺是怎麼回事?是阿古拉的人嗎?”
難不成因為她不答應,就兵行險招了?
“不是,聽說是一個管錢財的小貴族,貪汙被發現了,狗急跳牆,組織了這麼一場刺殺。”錦玉道,見她還有些欲言將止,主動說:“汗王也無事,那刀刃上塗抹了毒藥,不過,已經把毒逼了出來,現在就是養傷了。”
元嘉禾默然地點點頭,再不說話了。
“公主困了嗎,困了的話,就好好睡一覺吧。”
元嘉禾拉著她躺下:“你陪我一起睡。”
在中原的時候,她們也一起睡過。
是元嘉禾見錦玉值夜時,只是裹著一條被子縮在外間,覺著這樣肯定睡不好,硬是拉著她和自己一起睡下。
離出嫁的日子越近,她們就越睡不著,每天晚上都要在一起說好多的話。
今日元嘉禾身心俱疲,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錦玉也漸漸入了夢鄉。
夢中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來,離了公主而去,但她實在太困了,睜不開眼睛探究一二。
直到喉嚨中乾渴異常,起身想喝水的時候,才發覺那好像不是夢,因為自己躺在下人們睡覺的地方,旁邊就是熟睡著的其其格。
冷汗瞬間如雨而下,她連忙起身,卻見白音守在帳篷外,見她過來,道:“錦玉姑娘,汗王在裡頭呢。”
她猜的果然沒錯!
岱青就站在帳篷裡,久久地凝視著元嘉禾的睡顏。
這狠心的女人,自己因為中了毒,折騰了好一場,流出來的黑血幾乎接滿了一盆,只能硬咬著牙挺過劇痛,一邊忍痛,一邊在腦海裡不住地質問她憑什麼,而她,居然就這麼睡著,睡得無知無覺!
思及至此,他磨了磨牙,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寢衣,解開很輕鬆,溫香軟玉抱了滿懷的時候,他心頭的怒火居然堪堪平息了些。
那股馨香的味道彷彿有魔力一般,只要聞到一點,他就會好受很多,什麼糾結的事情都忘了。
他並不滿足於只是聞香,把頭低下去,吃上了又香又甜的紅豆。
外皮是軟糯的,帶著一點嚼勁,是他最喜歡的味道,吃了半天,抬頭見她居然還在睡著,小小的不甘攀上心頭,齒關便微微用了點力。
元嘉禾在夢中蹙了蹙眉,細微的疼痛傳來,令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卻見懷裡多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嚇得尖叫了一聲,忙不疊要往後退去。
岱青幽幽地抬起頭:“怎麼,見到我,你很驚訝?”
元嘉禾張了張嘴,下意識的牴觸情緒,讓她推了岱青一把,黑燈瞎火的,她一下子碰到了岱青的傷口。
“嘶……”
這女人,毫不關心他也就算了,居然還這樣動手!
自己是不是太慣著她了?
元嘉禾也發現自己碰到的地方不妥,見岱青堪堪包紮好的傷口再一次開裂,鮮血染紅了外袍,他的目光又再一次變得很嚇人,忍不住清淚落下,反射著夜間的微光。
岱青愣了愣,煩躁道:“你哭什麼?”
“傷的是我,被對不起的也是我,你好好地在這裡睡著,你為什麼要哭?”
越說他火氣越大,擒住元嘉禾的手腕,讓她背對著自己,一口咬上了她白皙如玉的肩膀:“你就那樣跑了?!沒良心的傢伙,現在還在哭,你到底為什麼要哭!”
是想用眼淚讓他心軟嗎?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一手掐住她的月要,另一手扳過她的臉,就著她滿臉的清淚,惡狠狠地吻上去。
“喜歡哭是嗎,來,哭的更大聲些。”
元嘉禾確實哭的更大聲了。
她不知道岱青的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只知道這樣的教訓方式,還是自己小時候太過頑皮,母親實在忍不了的時候,才會動用一二。
如今這麼大了,還是在這種時候……
她掙脫不掉,只能把臉深深埋進被褥裡去。
可岱青不想讓她逃避,又把她人拉起來,咬著她的耳朵:“小嫂子,是第一次這樣嗎?害羞的樣子,很可愛呢。”
第二日起身的時候,岱青神清氣爽,元嘉禾卻是紅著眼眶,衣裳也遮不住脖頸上的痕跡,連自己起身也做不到,嬌弱無力,一副被玩土不的模樣,侍女們一個個不敢抬頭看她。
可岱青猶不肯放過她,把她抱到腿上:“嘉禾,我還沒消氣呢,你說,還有什麼辦法哄我嗎?”
作者有話說:
來了寶寶們,昨天陪朋友出去過生日,玩的太晚了就沒有更新,今天補上!
以及昨天看了《給阿嬤的情書》,很好看!推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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