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怎麼來了?!
元嘉禾又驚又怕,還沒來得及深思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起身往後退去。
岱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些日子不見,她還是這麼抗拒他,見了他就想躲。
偏偏如今的她,面色紅潤,生了不少臉頰肉, 看著確實比在他身邊時, 要好很多。
他心裡只有她, 一門心思想把自己有的都給她, 她卻從來不開心,不想要, 連對他的孩子,都沒什麼感情, 方才接過那藥的手,沒有絲毫猶豫,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此刻恐怕都喝盡了。
他算什麼,她把他當什麼?
蔣辛夷看著這突然闖進自家醫館的不速之客, 心裡疑惑,客客氣氣地開口詢問:“請問,你們是什麼人?來我這裡,要做什麼?”
岱青充耳不聞,只是盯著元嘉禾,五官近乎扭曲:“元嘉禾,你, 你真是……”
真是什麼呢,元嘉禾並不知曉,因為他話沒說完,突然俯下身子,在她驚愕的目光中,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蔣辛夷還在分辨著這些人的身份,她從小長在玉門,兩國相鄰之處,很快便認出了,他們並非中原人,倒像是……
“你們是不是……”
方才因為過於震驚,元嘉禾的腦子是空白的,耳旁嗡嗡直叫,這會子聽見蔣辛夷的話,怕她拆穿了岱青的身份而惹上麻煩,忙開口打斷她:“蔣娘子,您不必操心,此人是我故交,應當有事要與我說。”
“要不,您先回避一下?”
見這些人來勢洶洶,蔣辛夷也是怕的,忙不疊點了點頭,從後頭溜了出去。
沒了無關人等,岱青的眼神越發陰鷙,都顧不上擦一擦唇邊的血跡,就這樣赤紅著眼,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北戎汗王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元嘉禾強裝鎮定,一邊退一邊道。
直到退無可退,她被岱青逼近了角落,長臂一伸,將她堵在懷裡,另一隻手掐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
“嘉禾……”他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你不是死了嗎?”
“你不是,當著我的面,從懸崖上跳下去,然後摔得臉都看不清模樣了嗎?”
“你不在的時候我如同瘋了一般,不,我就是瘋了,我不吃不喝,做什麼都覺得沒意思,只想守著你,甚至還想過抱著你從懸崖上一起跳下去,就算是永遠在一起了。”
他越說,元嘉禾的臉色就越白。
沒等她想好措辭,岱青咬牙:“可你沒死,你把我耍得團團轉,不僅如此,如果不是我今日來得及時,你就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元嘉禾,你好狠的心!”
“不是這樣的……”聽著他的控訴,元嘉禾只覺疲憊:“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過要耍你,我只是想走,我想回家,至於孩子……”
頓了頓後,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覺得,讓這孩子託生在我的肚子裡是好事,所以拿掉他,根本就不是我狠心。”
“我不愛你,我不願和你在一起,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事已至此你為何不能放過我呢,你又不缺女人……唔!”
岱青不想聽了,什麼叫不愛他,不願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歡這樣無情的話,索性低下頭,堵住了那張嘴。
還是一如既往的柔軟,偏偏每次,都能說出刀子一樣的話,捅著他的心臟鮮血淋漓。
“沒關係,我不會放過你的,既然找到你了,我就更不會放手了。”
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深吻讓元嘉禾頭暈目眩,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打橫抱起,往外走去。
“你做什麼?!放開我!”
元嘉禾尖叫起來,拼命掙扎,岱青一把捂住她的嘴,想了想後,從袖中取出一顆小巧的藥丸,推進她的口中。
眼前瀰漫上一片黑暗,意識浮沉間,她聽到岱青說——
“睡吧,睡一覺,我們就回家了。”
卻說蔣辛夷溜出去後,越想越確定自己的猜測。
那些人,尤其是領頭的那個,一定是北戎人沒錯了,很少有中原人長著那樣的一雙眸子。
雖然不知鄭娘子是怎麼招惹上他們的,但她已經想好了,去報官,找人來救她,這裡是中原的地界,容不了北戎人放肆。
她只顧著跑,沒留神撞到了一個人。
“哎……”
那人見她險些一個趔趄摔倒,趕緊伸出手,一把扶住她。
“這位娘子,您沒事吧,抱歉,是我尋人心切,沒有避讓您。”
蔣辛夷揉著額頭,定睛一看,是個年輕男人,身上穿著甲冑,一看就是行伍之人,當即顧不上什麼了,忙道:“這位公子,我朋友被北戎人所迫,可否請您過去,幫個忙?”
“北戎?”
寧昀如今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個,本想說自己還要去找人,見眼前女子苦苦哀求的眼神,立刻道:“好,我隨娘子一起去。”
“太好了,你快跟我來。”
等回到醫館的時候,只剩一片狼藉,元嘉禾早已不知所蹤。
“完了,他們都對鄭娘子做什麼了!”蔣辛夷登時有些絕望。
“鄭娘子?哪個鄭娘子?”寧昀猛偏過頭,顫抖著聲音問她。
“鄭娘子就是鄭娘子呀,可是她平時看著也沒做過什麼,怎麼就跟北戎人扯上關係了……”蔣辛夷無心回答他的問話,嘀咕著往外跑:“不行,我去看看她家裡怎麼樣了。”
寧昀跟著她,一路跑過去,至那個小院門外。
此時,也是院門大開,裝著梅子的竹筐傾覆,梅子滾了一地,洗好的衣裳也散落在地上,只餘一件裙子在晾衣繩上孤零零地飄,似乎也是剛剛經歷了什麼。
蔣辛夷沒找到錦玉,更害怕了:“完了,怎麼薛娘子也不在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寧昀終於找到機會問她:“那個,你說的鄭娘子,可是玉衣坊的繡娘嗎?”
“是呀,她是給玉衣坊繡東西的,你怎麼知道的?”
寧昀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準確來說,他這會兒什麼都聽不到,腦海裡只盤旋著一句話——
他,又來遲了。
元嘉禾醒來的時候,正是回北戎的隊伍休整之時。
她眼睛被蒙著,看不見東西,更分不清方向,想來,是岱青怕她記住一條新的路。
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著,她才掙扎著起身,就被人扶住,喂她喝水。
她知道那是誰。
覺得嗓子被浸潤後,她便一把推開了他,噁心勁泛上來,使得她捂著胸口,低頭乾嘔起來。
“懷著孩子還這樣跑,又是跳崖又是……”岱青壓抑著怒氣:“你到底有沒有顧惜你的身子?”
這樣的身子,元嘉禾聽著,只覺諷刺。
“你呢,你為了帶我離開中原,還給我喂迷藥,是藥三分毒,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那藥我反覆問過了,只是讓你睡一會兒,不會對你不好的。”
岱青難得耐心解釋,元嘉禾卻只顧著在周圍摸來摸去。
“錦玉呢!你把錦玉弄到哪裡去了?!”
岱青笑道:“你說呢?”
“她教唆你逃跑,還不阻止你打胎,這樣的丫鬟,留著有什麼用?”
元嘉禾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她想也沒想,憑著依稀的方向撲上去,去撕打岱青。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對錦玉!一切決定都是我做的,你若還是個有本事的男人,就來為難我,憑什麼遷怒於錦玉!”
她那點力氣於他而言跟撓癢癢差不多,他就這樣靜靜看著,手護著她的身側,防止她一時激動傷到自己。
可元嘉禾說著說著,悲傷湧上心頭。
“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
“你這麼做,還不都是我肚子裡的這塊肉?!那好,本來我也不想要他了!”
她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而後,便抽出了岱青腰間掛著的匕首。
北戎人尚武,喜歡佩戴利刃,男女都不例外,雪亮的刀刃被元嘉禾握在手裡,對準自己的肚子捅了下去。
岱青眼疾手快,在刀尖離她的小腹只有幾寸距離的時候,硬生生伸手攔住,任鋒利的刃身幾乎穿透他的手掌,鮮血橫流。
元嘉禾也只是愣了一下,旋即再次把刺進他皮肉裡的刀拔出來,壓根就不顧拔刀之後,他流血流得更厲害了。
岱青不得不被迫承認,在她的心裡,錦玉的分量,比他重的多。
“錦玉沒死。”他說:“我嚇唬你呢。”
“我不信。”元嘉禾持著刀,警惕地望著他。
“沒騙你,把刀放下,我就帶你去看。”
“我不放。”元嘉禾根本不吃這一套,岱青無奈,只能喊了聲白音,讓他把還在昏睡中的錦玉抬過來,讓元嘉禾看一眼。
見錦玉的確沒事,元嘉禾才鬆了口氣。
岱青趁機忍著手掌的劇痛,把刀從她手裡拿走,扔得遠遠的。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激動了,別傷著肚子裡的孩子……”
元嘉禾原本已經平靜不少了,這一句話又刺激到了她,剛好附近有一片小湖,她站起身子,不管不顧地就往湖邊跑去。
草原春天的湖水還很冷,只要跳下去,只要跳下去……
沒跑出幾步路,岱青就攔腰抱住了他,尚未處理的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裳。
“你瘋了嗎?你是不是要想投湖?!”他怒斥道,強硬地把她摁回來。
元嘉禾依舊在掙扎,沒辦法,他只好抬手劈上了她的後頸,她暈過去,才安靜了下來。
被帶回北戎後,元嘉禾只跟錦玉問了那天的事,得知自己走後沒多久,錦玉正在院子裡晾衣裳,忽然院門被人踹開,白音進來,道了聲得罪後,就打暈了她。
而後,便什麼也不做了,一門心思想著怎麼落胎。
撞桌角,泡冷水,偷偷去採藥……
折騰了好一番動靜,只讓岱青對她嚴加看管,帳篷裡的人手足足多了兩倍,無數雙眼睛盯著她,防止她繼續傷到自己。
此路不通,元嘉禾就絕食,哪怕岱青讓人做了中原的菜餚來,她也看都不看,水也不喝一口。
他實在忍不住,就拿錦玉威脅她,可每次她聽到這一句話,就冷笑著說你乾脆把我一起殺了吧。
再一次沒有吃任何東西,看守她的婢女苦苦哀求的時候,岱青終於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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