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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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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夢中呢喃 嘉禾,不許

草原開始了多雨的季節, 有好幾日,元嘉禾於半夜夢醒,便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然後又被迷迷糊糊地哄睡過去。

水草喜雨,一場雨下完,整個草原都肥沃了不少,但同時,過於頻繁的雨會帶來洪澇, 是以元嘉禾每每處理政事, 都會叮囑牧民們要留神積水。

此外, 她自己也掛心著那些帶牧民們種下的農作物, 雨水多是好事,但有些作物喜旱, 不需要太多水源,一旦下起雨來, 她就打著傘去看,怕它們的根系被雨水泡爛。

岱青回來的時候,也是一個雨夜。

烏蘭白日裡貪嘴,吃多了手把肉,小肚子明顯地鼓了起來, 直嚷嚷著腹痛,元嘉禾煮了山楂水給她,又揉了好一會兒,她才好了一些,能安心入睡了。

但元嘉禾自己卻是睡不著了,守在烏蘭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小姑娘的身子, 出神地望著外頭漆黑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了,水珠幾乎連成了線,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

如果不是及笄時那場令雪奴高燒不止的雨,自己不會自請來北戎和親。

還有,同樣是一個雨天,烏維死了,自己被灌下墮胎藥,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孩子……

一想到這兩個字,元嘉禾的心就隱隱抽痛起來。

突如其來一陣腳步聲和馬蹄聲,將她的思緒打斷。

“誰?!”

她警惕地坐直了身子,順手抓起榻邊的匕首。

那是烏蘭白天給她看的,她額吉生前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如果今夜有異變,是她唯一能用來防身的東西了。

“可敦,是我……”

白音儘量壓低的沙啞聲音從外頭傳來,元嘉禾心頭一跳,看了看熟睡的烏蘭,披上衣服起身。

是岱青凱旋了嗎?不對啊,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不堂堂正正地班師回來,何必這樣遮遮掩掩?

帶著這樣的疑惑,元嘉禾掀開簾子出去。

入目,是白音焦急的神色,越過他的肩頭看去,岱青正被人抬著,毫無生息地躺在那裡。

“可敦容稟,汗王在作戰時受了暗算,昏迷不醒,這個訊息,不能叫旁人知道,否則……”

他說著,深吸了一口氣:“還請可敦,為汗王遮掩一二,莫要把這個訊息傳出去,至少瞞到汗王醒來。”

“知道了。”

元嘉禾本想側身讓他們進來,轉念一想烏蘭還睡著,便領著他們去了別的帳篷,叫他們安置岱青。

都是一群糙漢子,手腳有些笨,儘管再小心翼翼,可將人放在榻上的時候,還是一個脫手,讓岱青的腦袋狠狠磕在角落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要死啊你!”白音低聲斥責。

元嘉禾一直安靜地在旁邊站著,聽見了這聲動靜,儘管極力忍耐,也還是忍不住地輕笑了一聲。

“到底怎麼回事?”

白音道:“可敦,那疏勒王是個廢物,可他的女人太狡猾難纏了,設下了陷阱,若不是汗王的坐騎機靈,恐怕汗王已經……”

“那布日都……”

白音眼中閃過一絲悲痛:“沒了……”

瞬間,元嘉禾想起曾經,岱青撫著布日都的鬃毛,告訴她他是怎樣將那個被母馬嫌棄的病弱小駒撫養長大,說話的時候,他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如果他醒了,知道此事……

“這幾天,就全賴可敦了。”

白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元嘉禾點頭:“我知道。”

聞言,白音嘴唇囁嚅了兩下,深深低下頭去:“可敦大義……”

“我也只是想,別再出亂子了。”

跟著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其他受傷的北戎士兵,他們的傷口因路途的顛簸再次撕裂,低低的哭泣聲和呻/吟聲夾在雨幕裡,斷斷續續地傳來,聽著讓人心生悲憫。

也,心生不安。

“叫外頭的人趕緊回自己家去吧,給他們分傷藥,要最好的。”

“是。”

白音帶著人離去,帳中只剩元嘉禾和岱青。

她挪過一盞油燈,燈光明明滅滅,勾勒出岱青挺拔的輪廓。

此刻他閉著眼睛,遮住了瞳孔的琥珀色,看著倒不像北戎人了,倒只像是一個英俊的漢家兒郎。

烏維的側臉儘管再像寧昀,也還是異族的感覺,岱青這是……

元嘉禾只略略思索了一番,就被他難受的哼哼給打斷。

“額吉……”

他低低地呢喃著,罕見地顯出脆弱來。

沒等元嘉禾有所反應,他又輕呼了一聲:“阿孃……”

阿孃?這不是中原人對母親的稱呼嗎?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本來不打算管,可他這模樣太可憐,蒼白著臉,虛弱不堪,連連喊著娘,勾起了她的惻隱之心。

罷了,他死了,對自己沒有半分好處。

元嘉禾起身,拿了帕子來,替他去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岱青極其依賴她的手,她擦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猶嫌不夠似的,等她打算撤回手的時候,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走……”

“鬆手。”她道。

岱青卻不松,也不知道這人哪裡來的力氣,元嘉禾根本拗不過他,只能任他抓著,貼到他的臉上,由著他心滿意足地蹭。

“嘉禾……”

這一回,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不想回應,可他卻像迷障了一樣,喊個不停,一直到她說了句:“我在”,才心滿意足地閉了嘴,卻繼續抓著她的手蹭。

“你到底有沒有昏迷啊……”她無奈道。

帳篷外,又傳來幾聲女人的哭泣,在這樣的夜,顯得格外毛骨悚然。

“怎麼了,這是?”

白音立刻在外頭回應:“可敦,是戰亡兄弟們的遺孀在哭,您若是覺得被打擾了,我去說一聲。”

“不必,讓她們哭吧……”

“是……”

女人們的哭聲越來越大,元嘉禾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秦三娘,還有那些,她亡夫的同袍。

斷了腿的,瞎了眼的,落了一身病痛的,皆是因為征戰。

但他們至少還活著,而有些人,埋骨在塞外的黃沙,永遠也無法回家了。

“如今的日子已經是好過了,最多是艱難些,可以前,還得提心吊膽的,生怕蠻子們哪天打過來,到那時,他們若只是抹了你的脖子一刀,叫你痛痛快快地死去了,都算是你命好……”

秦三孃的話,再一次浮現在了耳邊,伴隨著北戎女人們的低泣。

元嘉禾垂下眼睫。

不管怎麼說,她都不希望戰火蔓延到她的故鄉了……

胡思亂想著,元嘉禾竟不知何時倦意上湧。

帳外雨聲潺潺,帳內燈火昏黃,連日來照顧烏蘭和處理政務的疲憊悄然襲來。

她眼皮越來越沉,最終,竟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天光透過帳篷的縫隙滲入,帶來潮溼清冽的晨氣。

元嘉禾是被手臂的痠麻和頸部的僵硬喚醒的。

她迷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挪到了榻上,半邊身子竟靠在岱青懷裡。

而她的手,仍被他緊緊握著,掌心相貼,汗意涔涔。

他依舊昏迷著,但臉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呼吸也均勻綿長。

她心中一悸,猛地抽回手,幾乎是彈坐起來。

岱青在睡夢中不滿地蹙了蹙眉,但並未醒來。

元嘉禾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髮絲,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慌亂。

然後起身走到銅盆邊,用涼水撲了撲臉,冰冷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

“公主,” 錦玉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憂慮:“阿古拉來了,在大帳求見,說有要事稟報汗王。”

該來的,總會來。

“知道了,告訴他汗王連夜處理軍務,剛剛歇下,不便打擾。我這就過去。”

大帳內,阿古拉果然等在那裡,見他只有一人前來,元嘉禾心下稍定。

“可敦。”阿古拉行了個禮,目光卻越過她,試圖看向她身後緊閉的內帳門簾:“聽聞大軍昨夜已回,不知汗王身體可還安好?為何不見召見我等,商議戰後事宜與疏勒後續安排?”

元嘉禾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不緊不慢地端起侍女奉上的奶茶,輕輕吹了吹:“將軍訊息靈通……汗王確是昨夜方歸,一路勞頓,又兼有軍務亟待梳理,熬了整夜,此刻方才睡下。”

“疏勒之事,汗王已有初步決斷,待他休息好了,自會召集各位詳議,將軍若有急事,不妨先對我說說。”

“倒也無甚急事,”阿古拉捋了捋鬍子,話鋒卻是一轉:“只是……容我斗膽一問,既是凱旋,為何不見犒賞三軍,反是營中隱隱有悲聲?聽聞汗王的愛馬似乎折損了?汗王他……可曾受驚?”

元嘉禾放下茶碗,瓷底與木案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阿古拉:“征戰豈能無死傷?布日都為救主而亡,是忠勇之駒,汗王心甚痛之,至於犒賞,汗王自有安排,不勞將軍費心,將軍若無事,便請回吧,也讓汗王好生休息。”

她的話滴水不漏,阿古拉一時抓不住把柄,又見元嘉禾態度從容,不似作偽,只得壓下心頭疑慮,起身告退:“是我心急了。既然如此,我便告退,待汗王醒來,再行拜見。”

打發走了阿古拉,元嘉禾又在帳中坐了片刻,確認他真正離去,才緩緩籲出一口氣,後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起身,揉了揉眉心,轉身回到安置岱青的帳篷。

烏蘭已經起來了,正趴在岱青的榻邊,小手託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的叔父看。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小臉上帶著擔憂和困惑:“小嬸嬸,阿布嘎為什麼還在睡覺?太陽都曬到帳篷頂了。”

元嘉禾走過去,摸了摸小姑娘柔軟的頭髮,也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岱青安靜的睡顏上。

他眉頭微鎖,彷彿在夢中仍不得安寧。

“阿布嘎太累了,” 元嘉禾輕聲道:“他打完了仗,走了很遠的路回來,需要好好睡一覺,才能恢復精神。”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烏蘭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岱青放在身側的大手。

“快了,” 元嘉禾說:“巫醫看過了,說他身體強健,只是需要時間,等他睡夠了,自然就醒了。”

作者有話說:

依舊是深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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