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嗎?用什麼打?”
野果大部分是水分, 撐不了多久,而水鳥的肉再少,那也是肉。
岱青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來:“你等著就行。”
他估量了一下距離, 俯身從地上撿起了幾粒石子,隨意拋了拋,覺得重量是夠的,揚起手,對準了停在河岸邊, 低頭去喝水的幾隻水鳥。
元嘉禾屏住了呼吸。
岱青衝她揚眉笑了笑, 用力揮了一下手腕, 一枚石子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正中一隻水鳥的頭顱。
它身子僵了一下,而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見同伴遭劫, 其餘鳥兒嘎嘎大叫了起來,剛準備飛走, 岱青又扔了石子過去,正巧打中一隻的翅膀。
是以它沒飛多高,便掉了下來,摔在碎石灘上,無力地掙扎了好幾下, 卻怎麼也起不來了。
其餘鳥兒一見這個架勢,哪裡還敢猶豫,撲騰撲騰全飛走了。
岱青走過去,拎起了那兩隻鳥。
“我們兩個一人一隻,夠吃了。”
他在河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又從靴筒裡摸出那把沾滿狼血的短匕,在水裡涮了涮, 準備殺鳥拔毛。
做完這一切後,他抬頭看了元嘉禾一眼:“怕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元嘉禾在他對面蹲下:“昨天連殺狼都見過了,還怕幾隻鳥?”
岱青笑了一下,沒再多說,手起刀落,利落地處理起那兩隻水鳥來。
他雖然受了重傷,但手上的活兒卻一點也不含糊,剝皮去內臟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狩獵練出來的本事。
不多時,兩隻水鳥便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岱青用樹枝穿了,架在磊好的石堆上。
好在這會兒沒有之前那麼潮溼了,他費了一番功夫,到底是引燃了枯枝,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舔舐著鳥肉的表面。
油脂滴落在火堆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元嘉禾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岱青聽見了,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專心地翻轉著手裡的樹枝,讓鳥肉受熱均勻。
過了一會兒,鳥肉烤得金黃酥脆,表皮微微焦裂,露出裡面嫩白的肉。
岱青撕下一隻鳥腿,吹了吹,遞給元嘉禾:“吃吧,小心燙。”
元嘉禾接過來,咬了一口。
雖然沒有鹽,也沒有什麼別的調料,但肉質的鮮美和炭火的焦香,已經足夠讓人滿足了。
溫熱的食物滑入胃裡,整個人都熨帖了不少。
岱青也吃了起來,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火堆旁,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咀嚼聲。
吃完一整隻鳥,元嘉禾覺得體力恢復了不少。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張望了一番。
雨後的河谷景色倒是好看,但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沿著河道往下游走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她回頭對岱青說。
岱青點了點頭,撐著地面站起來。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眉頭便猛地一皺,整個人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他下意識地捂住左肩,指縫間又有殷紅的液體滲了出來。
元嘉禾趕緊扶住他,低頭一看,他肩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
“你……”元嘉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嘆了口氣,將他重新扶回山洞裡坐下:“算了,今天先不走了,你這個樣子,走不出二里地就得倒在路上。”
岱青靠在石壁上,嘴唇發白,卻還是扯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拖累你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元嘉禾蹲下來,重新檢查他的傷口,發現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只好又撕了一塊裙襬,重新給他包紮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她才靠在對面的石壁上歇了口氣。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開始覺得不對勁。
先是鼻子發癢,接著是喉嚨發緊,然後一個接一個的噴嚏打得她頭暈眼花。
糟糕,怕是昨夜穿著溼衣服睡了一宿,著了涼。
她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試圖掩飾過去,但越來越重的鼻音和不時冒出的寒戰出賣了她。
岱青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皺了皺眉:“你著涼了?”
“沒事,小毛病。”元嘉禾嘴硬道。
岱青沒有說話,只是撐著牆壁站了起來,開始在洞裡四處翻找。
元嘉禾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見他撿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落葉堆在洞中央,再次點燃了一堆火。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傷口一直在滲血,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把火升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整個山洞,暖意漸漸瀰漫開來。
岱青走到元嘉禾面前,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襟。
元嘉禾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雙手護在胸前,警惕地看著他:“你幹什麼?”
“把溼衣服脫了,不然你的風寒會更重。”岱青的聲音沙啞,語氣柔軟:“這個時候就不要顧忌這些了,命要緊。”
元嘉禾咬著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岱青小心翼翼地幫她把外面溼透的外衫褪下來,又脫下自己的外袍——雖然也是溼的,但靠近火堆的一面已經被烤乾了幾分——披在她身上。
然後他將她拉到火堆旁坐下,自己從背後環住她,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這樣暖和得快一些。”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火焰的熱度透過衣衫傳遞過來,背後是岱青滾燙的胸膛,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讓她凍僵的身體漸漸恢復了知覺。
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確實舒服了很多。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聽著柴火燃燒的聲音和彼此的心跳。
過了許久,元嘉禾的眼皮開始打架,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想睡覺。”
“睡吧。”岱青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我守著你。”
元嘉禾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混沌的夢境中。
然而她睡得並不踏實。
風寒讓她的身體忽冷忽熱,夢裡也是亂七八糟的畫面。
有時候是烏維墜馬時的場景,有時候是狼群撲來的瞬間,有時候是寧昀站在遠處望著她,眼神哀傷。
她時不時就會驚醒,每一次醒來,都能感覺到岱青的手臂依然緊緊地環著她,沒有絲毫鬆懈。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也睡著了,但只要她稍微動一下,他就會立刻收緊手臂,迷迷糊糊地在她耳邊說一句“我在”。
就這樣反覆折騰了大半夜,直到洞外的天色徹底黑透,月亮爬上中天。
忽然,一陣狼嚎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在空曠的河谷裡迴盪不休。
元嘉禾猛地驚醒,渾身繃緊。
岱青也醒了,手臂下意識地將她護得更緊,另一隻手摸向放在手邊的短匕。
然而那狼嚎聲並沒有逼近,反而在某個方向停了下來,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夜色傳來——
“公主!公主!是你和汗王嗎?!”
那是錦玉的聲音。
元嘉禾愣了一瞬,隨即眼眶一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洞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錦玉!我們在這兒!”
片刻之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口。
白音和錦玉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中。
錦玉一看見元嘉禾,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撲上來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主!你嚇死我了!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
元嘉禾被她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沒有推開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白音則快步走到岱青面前,單膝跪下,低頭道:“屬下來遲,請汗王降罪。”
岱青靠在石壁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底卻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擺了擺手:“起來吧,能找到我們就好。”
白音站起身,看了一眼岱青渾身的傷,眉頭緊鎖,立刻回頭吩咐隨從:“快,把擔架抬過來!再去兩個人,到附近找找有沒有乾淨的水源和草藥!”
一時間,原本寂靜的山洞熱鬧了起來。隨行的巫醫上前為岱青重新清理包紮傷口,錦玉則圍著元嘉禾團團轉,又是遞水又是披毯子,恨不得把她從頭到腳裹成一個粽子。
元嘉禾坐在火堆旁,捧著錦玉遞來的熱水,看著眼前忙碌的人群,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在被醫者包紮的岱青。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也偏過頭來,隔著跳動的火光,對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元嘉禾垂下眼簾,低頭喝了一口熱水,沒有說話。
有巫醫處理傷口,岱青的狀態很快就好了很多,只歇息了一會兒,一行人便動身離去。
“公主,我帶了烤餅和乾肉來,你要吃嗎?”
錦玉說著,在自己帶的行囊裡掏來掏去。
“吃啊,你太貼心了……”
這個時候,元嘉禾需要的就是正經食物。
“那麼主快吃,我帶了很多呢,不夠還有!”
元嘉禾剛把一塊烤餅放到唇邊,就見岱青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幹嘛?”
“我也餓,我也想吃。”
白音見狀,連忙從自己的袋子裡掏東西:“汗王,我這裡也帶了……”
話沒說完,被岱青一把捂住了嘴。
元嘉禾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把手裡的烤餅一掰兩半,把一半遞到他手邊。
岱青剛要去拿,她又飛快把手撤了回來。
半塊烤餅塞進她自己的嘴裡,元嘉禾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要吃找別人,我的才不給你。”
作者有話說:
來了寶寶們,雖然畢業材料都已經歸檔完畢,但還是有很多事情,所以目前都是深夜更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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