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回王庭, 岱青便雷厲風行地處置了阿古拉及其黨羽。
王帳外的血腥味飄了很遠,十幾顆人頭落地,餘者或流放或貶斥, 手段之狠辣果決,讓整個部落都為之一震。
白音帶著人連夜清點了阿古拉的勢力,抄沒的家資充入公庫,牽連者甚眾,卻無人敢置喙半句。
處理完一切後, 岱青掃視著帳中噤若寒蟬的眾人, 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 再有背主作亂者, 這就是下場。”
眾人伏地稱是,大氣也不敢出。
然而等眾人離去, 這位方才還威風凜凜的汗王,轉頭便捂著傷口, 一臉虛弱地走進了元嘉禾的帳篷。
“你進來幹什麼?”
元嘉禾正靠在榻上看錦玉給她煮藥,見岱青掀簾進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岱青也不客氣,徑自走到她的榻邊坐下,往靠枕上一倒,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養傷。”
“你的帳篷在隔壁。”
“那邊冷清,沒人陪我說話。”岱青閉上眼睛,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我一個人待著,傷口疼得厲害,在你這邊聞著藥味兒,心裡踏實。”
元嘉禾:“…………”
錦玉端著藥碗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公主, 又看看賴在榻上的汗王,識趣地放下藥碗,福了一禮:“公主,我去取些蜜餞來。”
“錦玉——”
然而錦玉已經腳底抹油溜了出去,帳簾落下時還不忘掖嚴實了。
元嘉禾深吸一口氣,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得她直皺眉。
她放下碗,看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岱青,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趕人。
罷了,他傷得確實重,來回折騰也不利於恢復。
這一留,就是好幾日。
岱青當真把自己的藥和換洗的衣物都搬了過來,堂而皇之地佔據了元嘉禾榻邊的位置。
白日裡他處理公務,便讓人把文書搬到元嘉禾帳中來批閱。
夜裡他躺在臨時鋪就的地鋪上,卻總要找各種藉口跟元嘉禾說話,一會兒口渴,一會兒傷口疼,一會兒問她明日想吃什麼。
元嘉禾被他煩得不勝其擾,卻又無可奈何。
這日午後,元嘉禾午睡醒來,發現岱青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半靠在榻邊,上半身的衣衫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纏著紗布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
紗布只纏住了傷口所在的位置,其餘地方的肌膚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蜜色的皮膚,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以及那兩道斜斜切入腰腹的流暢線條,空餘出來兩個漂亮的小窩,彷彿合該有什麼東西搭上去。
他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散落的髮梢,見元嘉禾醒了,便衝她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醒了?”
元嘉禾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移開,面無表情地坐起身來:“你把衣服穿好。”
“熱。”岱青理直氣壯地道,甚至還故意把衣襟又往兩邊拉了拉,露出更多的肌膚來:“傷口要透氣,巫醫說的。”
“巫醫說的是讓你保持包紮處乾爽,不是讓你光著膀子招搖過市。”
“我哪有招搖過市?”岱青笑吟吟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我這不就在你面前招搖了麼?”
元嘉禾懶得理他,起身去倒水喝。
岱青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在她彎腰倒水時,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好看麼?”
聞言,元嘉禾的手一頓,水差點灑出來。
她穩了穩心神,若無其事地端著杯子轉過身來:“什麼好不好看?”
“我的身子啊。”岱青說得坦坦蕩蕩,甚至還刻意晃了晃,讓自己腹部的肌肉線條更加分明:“你方才明明看了好幾眼,別以為我沒發現。”
元嘉禾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臉頰。
她強撐著鎮定,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看你的傷口癒合得怎麼樣了。”
“哦——”岱青拖長了語調,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那你看清楚了麼?癒合得怎麼樣?”
“挺好的,再過兩天就能拆線了。”元嘉禾面不改色地喝完杯子裡的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要往外走。
岱青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元嘉禾低頭看他,他仰著臉,敞著衣襟,眸子裡盛著細碎的光,像一隻慵懶而饜足的大型犬科動物,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別走嘛,我一個人待著無聊。”
“你無聊就去找白音議事。”
“議完了。”岱青拉著她的手不放,拇指在她腕間輕輕摩挲著:“你就陪我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元嘉禾掙了兩下沒掙脫,只好重新坐回榻上,離他遠遠的。
岱青也不惱,鬆開手,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像一隻守著獵物的大狗。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日,岱青的傷口漸漸癒合,拆了線,雖然左臂還不能太用力,但日常活動已經沒有大礙了。
元嘉禾覺得時機到了。
這日晚間,她坐在鏡前梳理長髮,透過銅鏡看著身後半躺在床上翻看羊皮卷的岱青,開口道:“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該搬回你自己的帳篷了吧?”
岱青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搬回去做什麼?你這兒挺好的。”
“好什麼好?這是我的帳篷。”元嘉禾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看著他:“堂堂汗王,整日賴在一個女人的帳篷裡,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誰敢笑話?”岱青放下羊皮卷,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你是我的妻子,我住在你的帳篷裡,天經地義。”
“誰是你的——”元嘉禾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這話說出來也沒什麼意思,索性改了口:“總之你明天搬回去。”
岱青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帳內的燭火跳了跳,光線忽明忽暗地落在二人的臉上。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過了好一會兒,岱青忽然坐起身來,將手裡的東西隨手放在一邊,然後,他躺到了元嘉禾的床上。
是的,不是他這些天睡的地鋪,而是元嘉禾的床榻。
元嘉禾愣住了:“你幹什麼?”
“睡覺。”岱青理直氣壯地拉過被子蓋在身上,甚至還愜意地蹭了蹭枕頭:“地鋪太硬了,我傷口剛好,睡得不舒服。”
“那是我的床!”
“我知道。”岱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笑得一臉無害:“床這麼大,分我一半怎麼了?”
元嘉禾氣得說不出話來,站在原地瞪了他好一會兒,見他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咬了咬牙,轉身去抱地鋪上的被子:“行,你睡床,我睡地鋪。”
她剛彎下腰,一隻手便從身後伸過來,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撈了起來。
元嘉禾驚呼一聲,下一刻便落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岱青將她放在床榻內側,自己翻身覆了上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岱青,你——”
“別趕我走。”他打斷她的話,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嘉禾,別趕我走。”
元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偏過頭去,不看他那雙過分灼熱的眼睛:“你先起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岱青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而纏綿:“起來了你又要趕我走。”
“我沒——”
“你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你每天都在想怎麼把我打發走,別以為我不知道。”
元嘉禾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得沒錯,只好閉上嘴,沉默以對。
岱青見她不再說話,膽子便又大了幾分。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似吻非吻,帶著試探的意味。
元嘉禾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他。
這個細微的反應像是某種默許,讓岱青心中的火焰一下子燃得更旺了。
他的吻漸漸變得放肆起來,從她的臉頰移到耳垂,輕輕含住,感受到她抑制不住的輕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嘉禾……”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我想你,想了好久好久了。”
元嘉禾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
她的理智在告訴她應該推開他,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軟了下來。
連日來的生死相依,那些在絕境中不自覺流露出的依賴和信任,像一層薄薄的冰面,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岱青的吻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在她精緻的鎖骨處流連不去。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她寢衣的繫帶,溫熱的掌心貼上她月要間細膩的肌膚,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激起一陣陣細密的戰慄。
“冷……”元嘉禾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岱青立刻停下動作,扯過被子將兩個人裹住,然後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肌膚相貼的溫度,讓二人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還冷嗎?”他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情慾和小心翼翼的溫柔。
元嘉禾搖了搖頭,將臉別了過去,不說話。
岱青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嘉禾,”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我就不碰你……但是別趕我走,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元嘉禾沉默了很久。
久到岱青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正準備鬆開她躺好時,她忽然開口了:“隨你……”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閘門,轟然打開了岱青心中所有的剋制和隱忍。
他猛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你說的,不反悔?”
元嘉禾咬了咬下唇,剛想說什麼,岱青卻沒給她反悔的機會。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熱烈而霸道,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和佔有慾,像是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思念和煎熬都傾注其中。
元嘉禾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卻被他握住手腕,按在了枕邊。
“別怕。”他在她唇邊低語,氣息滾燙:“我會輕一點的。”
帳內的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黑暗中交織的呼吸聲。
褥子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岱青確實如他所說,溫柔得不像話。
每一個親吻,每一次觸碰,都帶著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彷彿他懷中捧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他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而繾綣,像是要將這兩個字揉碎了融進骨血裡。
元嘉禾的意識起/起/伏/伏,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葉漂泊了很久的小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嘉禾,你的……好多,真好,這樣就不會痛了……”
她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這一刻的溫暖裡。
夜還很長。
第二天清晨,元嘉禾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岱青從背後緊緊地摟在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一條腿搭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圈得嚴嚴實實。
她試著動了一下,身後的人立刻收緊了手臂,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走……”
元嘉禾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晨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細細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緩緩浮動。
昨晚折騰了許久,她實在是太累了,就這樣又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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