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著了之後, 岱青卻並未立刻入睡。
他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緩緩睜開眼睛。
帳內的燭火已經燃到了盡頭, 只剩下一豆微光，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朦朦朧朧。
他側過身，單手撐起腦袋，就著這點微弱的光線，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的睡顏。
她的睫毛很長, 此刻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 像兩片棲息的蝶翼, 鼻樑秀挺, 嘴唇微微抿著，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彷彿在夢裡遇見了什麼好事。
臉頰上還殘留著方才歡愛過後的淡淡紅暈，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初綻的海棠花。
岱青伸出手, 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梢，順著她的輪廓緩緩滑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了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 將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
元嘉禾醒來後翻了個身，便看見岱青正坐在榻邊穿衣。
白色的袍子鬆鬆垮垮地堆在腰間，露出他結實的肩膀和線條流暢的脊背，晨光從帳簾的縫隙中漏進來，在他蜜色的肌膚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上面有好幾道紅色的抓痕，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 在蜜色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元嘉禾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緊接著，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了回來。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攀附著他的肩膀，記得自己的手指是如何在他背上留下那些痕跡的，記得他在她耳邊低沉的喘/息和滾燙的話語……
“騰”的一下，她的臉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縮了進去，連頭頂都蓋得嚴嚴實實。
被子裡又黑又悶，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她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岱青。
他回過頭來，就看見床上鼓起了一個圓滾滾的糰子，只留下一縷烏黑的髮絲露在外面。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伸手去掀那被子：“嘉禾，怎麼了？不嫌悶嗎？”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別動我被子！”
岱青當然不會聽她的，雖然他一隻手還不太方便使力，但另一隻手卻靈活得很，輕輕一扯，便將被子掀開了一條縫。
元嘉禾死死地揪著被角不肯鬆手，可她一個女子的力氣，哪裡抵得過常年在馬背上征戰的岱青？
三兩下之後，被子便被徹底掀開了，露出元嘉禾一張通紅的小臉。
她咬著唇，目光躲閃著，死活不肯看他的眼睛。
岱青看著她這副模樣，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漾開一層促狹的笑意：“嘉禾，你害羞了？”
“滾！誰讓你掀我被子的！”元嘉禾被他一語點破，羞上加惱，劈手奪過被子重新裹住自己，轉過身去拿後背對著他。
岱青卻不依不饒地湊了過來，從背後環住那團被子，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你為什麼害羞？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了嗎？我們本就是夫妻，做這些是天經地義的。”
“你閉嘴——”
“何況昨天晚上，你也很——”
“岱青！”元嘉禾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捂住他的嘴，瞪圓了眼睛看著他，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嘴縫起來！”
岱青被她捂著嘴，也不掙扎，只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含笑看著她。
他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起，像一隻偷到了魚的狐貍。
被她捂著嘴，他也不惱，只是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元嘉禾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又在被子上使勁擦了擦，惱羞成怒地瞪著他：“你——！”
岱青笑出了聲，伸手握住她的，十指相扣，斂了幾分笑意，認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睛：“嘉禾，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也不指望你一下子就接受我，但是……”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低了幾分：“從昨天晚上來看，你對我並不是只有厭惡，對不對？”
元嘉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岱青沒有逼她回答，只是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等得起。”
說完，他便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帳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衝她眨了眨眼：“早膳我讓人送到你帳裡來，多吃點，昨晚累壞了。”
“滾！！！”
一個枕頭精準地砸在了他剛才站的位置，可惜他已經笑著掀簾出去了。
元嘉禾坐在床上，胸口起伏著，臉上火燒火燎的。
她瞪著那扇還在晃動的帳簾，好半天才洩了氣一般，向後一倒，將自己重新摔進柔軟的床榻裡，拉過被子矇住了臉。
被子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元嘉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心跳卻怎麼都平復不下來。
她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兩圈，最終將臉深深地埋進被子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彷彿這樣就能逃避所有紛亂的思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錦玉的聲音：“公主？你醒了嗎？”
元嘉禾悶在被子裡的聲音含糊不清：“醒了……”
錦玉掀簾進來，手裡端著早膳，見自家公主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趕緊忍住。
她將早膳放在矮桌上，輕聲道：“公主，烏蘭小公主來了，說想見您。”
元嘉禾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烏蘭？”
“是啊，一大早就跑過來了，怎麼勸都勸不住，說想小嬸嬸了。”錦玉笑著道：“嬤嬤在外頭陪著呢，您看要不要讓她進來？”
元嘉禾坐起身來，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又整理了一下衣襟：“讓她進來吧。”
錦玉應了一聲，出去不一會兒，便領著一個烏蘭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紅色的胡服小袍子，頭髮編成兩根小辮子，辮梢上繫著彩色的珠子和羽毛，走起路來叮噹作響，煞是可愛。
這些日子，岱青私底下囑咐了人，叫她不要來打擾二人，是以今日她一進帳，看見元嘉禾，立刻甩開錦玉的手，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過來，一頭扎進元嘉禾懷裡：“小嬸嬸！”
元嘉禾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小的身子。
“小嬸嬸，我好想你呀！”小姑娘仰著臉，兩隻小手緊緊攥著元嘉禾的衣袖，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元嘉禾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心裡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烏蘭的小腦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小嬸嬸也想烏蘭……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烏蘭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但是嬤嬤做的奶糕沒有小嬸嬸做的好吃，我想吃小嬸嬸做的奶糕。”
元嘉禾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好，一會兒小嬸嬸給你做。”
“太好了！”烏蘭歡呼一聲，撲上來抱住元嘉禾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元嘉禾抱著烏蘭軟軟的小身子，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緒，好像暫時被按下去了。
她拍了拍烏蘭的背，輕聲道：“好了好了，先讓小嬸嬸洗漱更衣，然後咱們一起吃早膳，好不好？”
“好！”烏蘭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乖乖地從她懷裡退出來，卻還是不肯走遠，就蹲在元嘉禾的榻邊，託著腮幫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元嘉禾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洗漱更衣。
早膳是錦玉讓人精心準備的，有熱騰騰的奶茶、酥油餅、奶糕、還有一些風乾的肉脯。
元嘉禾將烏蘭抱到自己膝蓋上，又給她盛了一碗奶茶，叮囑道：“小心燙，吹一吹再喝。”
烏蘭乖巧地點了點頭，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元嘉禾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用過早膳後，烏蘭拉著元嘉禾的手，央求她陪自己去外面玩。元嘉禾想著今日天氣不錯，便答應了。
她牽著烏蘭的小手慢慢走，烏蘭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光說還不夠，又蹲下來揪地上的野花，非要編一個花環送給元嘉禾。
元嘉禾便也蹲下來，陪著她一起摘花。
烏蘭的小手編出來的花環歪歪扭扭的，她卻得意極了，踮起腳尖，將花環戴在元嘉禾頭上。
“小嬸嬸喜歡嗎？”
元嘉禾伸手扶了扶頭上的花環，笑著說了聲喜歡，而後伸手將烏蘭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烏蘭順勢摟住她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困了？”元嘉禾輕聲問道。
“嗯……有一點點。”烏蘭揉了揉眼睛，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
元嘉禾輕輕拍著她的背，烏蘭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終徹底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來了寶寶們，今天從學校回家，更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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