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元嘉禾堪堪退了些熱,可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臉頰通紅無比, 時不時就要俯身,咳得撕心裂肺。
岱青心急如焚,卻除了給她喂水遞藥,毫無辦法。
外頭的噩耗也時不時傳來,好在已經是零星幾個, 基本是曾經和額日勒格一家有過接觸的, 並不似以往老人記憶裡, 來勢洶洶, 彷彿長生天在發怒的模樣。
夜間,帳篷外蟲鳴陣陣, 元嘉禾喝罷藥,虛弱地躺在岱青懷裡, 閉目養神。
“嘉禾,今天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還想吃什麼嗎?我想辦法給你弄……”
岱青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麼,可元嘉禾只是微闔著眼,一言不發。
“你,你是不是困了想睡覺?覺得我打擾到你了嗎?”見她如此, 岱青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問。
“沒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她的聲音因為病症,沙啞異常,岱青須得把耳朵湊過去,才能聽明白她在說什麼。
“岱青,我求你一件事……若是這次我……請你,把我的屍身送回中原, 送回長安好嗎……”
“我想回家,我真的很想回家……”
病中的人總是格外脆弱,說著說著,元嘉禾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眼眶染上了悲傷的:“我求求你了,如今我每日做夢,夢見的都是我阿孃和妹妹,她們在長安等著我,我,要回家,要和她們在一起……”
岱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問些什麼,但見她如此模樣,到底還是在一陣默然後,道:“你別胡思亂想,先把病養好才是。”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我……”
說著,元嘉禾咳嗽了起來。
岱青忙替她順氣,一低頭,就對上了她滿是懇求的目光。
“好,我答應你。”
他終究是心軟了,強忍著點頭。
元嘉禾這才笑了,唇角勾起感激的弧度:“多謝……”
平復好氣息後,她繼續靠在岱青懷裡,二人誰也沒說話,直到岱青突然扳起她的臉,不管不顧地吻了下來。
“唔!”
元嘉禾想說你瘋了,不知道這樣做你也會染病嗎,可是,他吻得太急太兇,根本沒給她機會。
長驅直入地闖進了她的唇中,就帶著她一起遊走,汲取著她口中的氣息,一副想將她的一切都掠奪殆盡的模樣。
“嗯……”
她的手無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被他握住,五指撐開,緊緊相扣在一起。
好容易有了一絲可以換氣的空隙,她拼盡力氣才擠出幾個字:“你,你也會……”
“我知道,我都知道……”岱青哽咽道:“傳給我吧,嘉禾,你帶我一起走……”
“你帶著我走,我也跟你回中原,都說在你們那兒,夫妻死了是要合葬在一起的……”
“若是這世上沒了你,我該怎麼辦呢……”
說完這些,他再次吻了下來,噴著元嘉禾的臉,細細地掃過她唇中的每一寸。
直到錦玉在外頭喊:“公主,汗王,巫醫求見,他說,他是來送新藥的……”
聞言,岱青才堪堪停下動作。
元嘉禾的唇已經被他吻得紅腫水淋,他憐愛地伸手摸了摸唇瓣,才沉聲道:“讓他進來。”
等人上前的時候,他特意把元嘉禾往身後藏了藏。
“你來,是有什麼事?”
“回汗王,是可敦前些日子翻閱醫書時做的筆記,給了我極大的啟發……可敦將傷寒一症的脈象、病症演變、用藥規律都一一梳理了出來,又標註了中原與北戎兩地藥材的異同與替代之法,我照著可敦的思路,反覆試了幾次,今日終於配出了一劑新藥。”
說著,他從藥箱中取出一隻粗陶碗。
碗中盛著半碗深褐色的藥汁,藥香濃郁。
“我已在幾個病症較輕的病人身上試過了,服下半日之後,發熱便有減退之勢,咳嗽也緩和了許多。”
元嘉禾原本虛弱地靠在枕上,聽到這話,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她掙扎著要坐起身,岱青連忙扶住她,在她背後墊了一個軟枕。
“給我看看。”
巫醫連忙將藥碗端上前去。
元嘉禾接過碗,低頭仔細端詳那藥汁的色澤,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心微微蹙起,似在辨認其中的藥材成分。
“這裡面……加了柴胡和黃芩?”她抬頭看向巫醫。
巫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敬佩:“可敦好眼力,正是以柴胡、黃芩為君藥,配伍半夏、甘草、生薑、大棗,又加入了少量麻黃和桂枝,以助發散表邪。”
“不錯……那,除了症狀較輕的病人,還有誰試過了?”
巫醫臉上閃過一絲愁雲:“這……不瞞可敦說,這藥是大夥兒頭一回見,都不信任,那幾個症狀較輕的,還是我的親人……”
“至於旁人,誰也不願意喝。”
元嘉禾沉吟片刻,道:“既然都不願,那便我先來吧。”
“這怎麼行?!”
岱青想也沒想就反對,被元嘉禾摁住:“沒事的,總要有人試一試,若我喝了沒事,大家自然也就相信了,若是我……”
她頓了頓後,聲音低沉了些許:“你也莫怪巫醫,總是個人造化,還有,記得送我回家……”
話音剛落,她便端起藥碗,仰頭飲盡。
這是一碗,晚間用過飯,又喝了一碗。
把藥碗放下後,岱青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像是沒那麼燒了。”
“哪裡會見效那麼快?”
“也許吧,我覺得,你一定能挺過去的。”
大概在開始喝藥的第三日,元嘉禾覺著自己神清氣爽多了,雖然時不時還有些咳嗽,但到底沒那麼難受。
她這一舉動,無疑為旁人增添了幾分信心。
家家戶戶開始熬煮新藥,苦澀的藥味順著風,在整個草原的上空瀰漫開來,驅散了之前的烏雲。
等病重的人們可以起身的時候,已經快要入冬了。
走出帳篷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拉著親戚朋友的手,心中感慨萬千。
元嘉禾也好了,岱青卻又病倒了。
畢竟他是貼身照顧元嘉禾,時時刻刻守著,整個人疲累至極,看樣子,甚至比元嘉禾才染病的時候還要來勢洶洶。
“你啊……”
看著因高燒臉頰上飛起兩片紅雲的岱青,元嘉禾好氣又好笑地嘆道。
“你沒事就好,再說了,現在有藥了,我就是病了,也沒關係。”
岱青迷迷糊糊地抓住元嘉禾的手:“嘉禾,既然挺過去了,就,就繼續留下來,陪著我吧……”
元嘉禾神情微微一恍惚:“你先安心養身子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還能去哪裡呢?”
岱青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才算安了些心,但依舊緊緊握著元嘉禾的手。
這讓元嘉禾想起,此前她病重的時候,岱青就是這樣握著她,趴在床邊小憩,這樣,既能讓他自己得到休息,也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察覺。
通常會握一晚上,第二日早上醒來,他的手會有一瞬間的麻木,手指軟塌塌的,像被剔走了骨頭一般。
等岱青也好了之後,王庭舉行了盛大的歡慶儀式。
牧民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在王庭前的空地上點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映得紅彤彤的。
馬頭琴聲悠揚響起,年輕的男女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舞蹈,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幾個壯年的漢子在人群圍成的圈子裡摔跤,赤裸的上身在火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次角力都引來陣陣喝彩。
元嘉禾坐在上首的位置,面前擺滿了各家各戶送來的美食,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腿、香甜的奶糕、醇厚的馬奶酒。
一個又一個的牧民捧著哈達,走到元嘉禾面前,虔誠地躬身行禮,將哈達獻到她手中。
“可敦,是您救了我們全家,願長生天永遠庇佑您。”
“可敦,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可敦,願您和汗王長壽安康,子孫滿堂。”
元嘉禾一一接過哈達,微笑著回應每一位牧民。
她的面前已經堆起了小山一般的哈達,白的、藍的、黃的,層層疊疊,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岱青坐在她身旁,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
“汗王,您也喝一杯!”有人端著酒碗湊過來。
岱青來者不拒,仰頭便幹了一碗。
緊接著又是一碗,再來一碗。
他本就大病初癒,酒量不比往常,幾碗下肚,臉上便泛起了明顯的紅暈,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起來。
但他高興,便也沒有節制。
歡慶一直持續到深夜,篝火漸漸熄滅,人群漸漸散去,草原重歸寧靜,月光灑在空曠的草地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元嘉禾扶著搖搖晃晃的岱青,往王帳走去。
岱青整個人掛在她身上,腳步虛浮,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讓你喝那麼多,難受死你算了。”元嘉禾沒好氣地說道,一邊費力地將他扶進帳中,放到榻上。
岱青躺在榻上,哼哼唧唧地喊著什麼。
元嘉禾嘆了口氣,轉身去打了一盆溫水,擰了帕子,坐到榻邊,替他擦臉。
帕子剛碰到他的額頭,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了。
元嘉禾一愣,低頭看去,只見岱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雖然還帶著醉意,卻清明得驚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草原上的狼盯住了獵物。
“你——”
話未說完,岱青猛地一使力,將她整個人拽了下來。
元嘉禾驚呼一聲,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整個人跌進了他的懷裡。
下一秒,天旋地轉,岱青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灼熱的呼吸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酒氣。
“岱青!你醉了——”
她的抗議被一個熾熱的吻堵了回去。
岱青吻得很用力,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去。
元嘉禾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卻怎麼也推不開他。
他的身體滾燙得像一團火,壓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嘉禾……”他在她唇邊低喃,聲音沙啞而繾綣:“我的嘉禾……”
他的手順著她的月要線緩緩滑下,指尖帶著灼熱的溫度,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滾燙。
元嘉禾的呼吸亂了節奏,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帳外的月光透過簾隙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
夜風輕輕吹動帳簾,帶進一絲草原的清冽氣息,卻怎麼也吹不散帳中越來越濃的旖旎溫度。
岱青的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停留在她急促跳動的脈搏處,輕輕地吮吸了一下。
元嘉禾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
“岱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不知是抗拒還是別的什麼。
岱青抬起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月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他的眼睛裡帶著醉意,帶著情慾,但更多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和珍重。
“別走。”他說,聲音低啞,帶著幾分懇求:“嘉禾,別走。”
元嘉禾看著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鬆開了攥著他衣料的手指,轉而撫上了他的臉頰。
岱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然後,他再次低下頭,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如果您覺得《奪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5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