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吻, 岱青一邊握著她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滑過元嘉禾的掌心,輕輕地蹭著。
賬內的燭火不知何時熄了一盞, 只剩下一星如豆的燈火,昏昏黃黃地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岱青一寸一寸地吻過她的唇角、下頜、耳垂……像是要把將她整個人的味道都拆吃入腹。
元嘉禾指尖緊緊攥著他肩頭的布料,隔著這樣的一層,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灼得她指尖發顫。
“岱青……”她終於尋得一絲空隙, 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岱青“嗯”了一聲, 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害怕嗎?”
元嘉禾搖搖頭, 想說什麼,一張口, 卻又被他堵住。
她沒有閉眼睛,藉著賬內昏黃的燈火, 她能看見他的眼睫上還沾著一點溼意,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下一瞬,他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手臂收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一般。
元嘉禾的額頭頂著他的下頜, 能感受到他的喉結急促地滾動了一下,然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在了她的發頂。
與此同時,還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顫。
他的動作溫柔而虔誠,是一種近乎膜拜的珍重,像在頂禮供奉自己的神明。
第二日元嘉禾是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摸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烏蘭爬在自己身邊, 勾起了一個微笑:“怎麼了?怎麼大清早就過來了?”
“才不是大清早呢。”烏蘭說:“小嬸嬸,已經中午了。”
“什麼?”
她驀然驚醒,猛地坐直身子,定睛一看,外頭果然是天光大亮。
“我居然一覺睡到這個時候了?”元嘉禾怔了一下,連忙起身:“你們怎麼都不喊我?”
錦玉過來幫她更衣:“公主睡得太沉了,汗王不叫我們喊你,我們也不忍心打擾呀。”
“真是……”
元嘉禾匆匆忙忙洗漱完畢,這個過程中,烏蘭一直乖乖地坐在一邊,安靜地看她。
“你呢?你怎麼想到來找我的?”
“我許久不見小嬸嬸了,想得厲害,就自己過來了。”
先前因為元嘉禾和岱青先後染病,怕烏蘭人小,也會傳染到,三令五申伺候她的人看好她,不許她過來,算算日子,的確許久未見了。
元嘉禾笑了笑,蹲下身捏捏她的臉:“讓我看看……你阿布嘎和我都不在,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的,我想我不乖的話,阿布嘎和小嬸嬸肯定會生氣。”烏蘭說道:“嬤嬤說草原上發生了大事,你們都很憂心,我不可以給你們添亂了。”
元嘉禾摸了摸她的頭髮,嘆道:“真是好孩子……”
正說著,打掃床鋪的其其格“咦”了一聲。
“怎麼了?”元嘉禾轉頭詢問。
“可敦,好像是汗王的東西。”她說著,拎起一根皮製的腰帶。
果然是岱青的,想是今兒早上走得急,沒來得及繫好。
“我拿去送給他吧。”
聽說要去找阿布嘎,烏蘭也道:“我也去!我也好久沒見阿布嘎了。”
“好,一起去。”
元嘉禾牽著烏蘭的小手,沿著帳間的小路往王帳走去。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草原上,將草地染成一片金黃,烏蘭蹦蹦跳跳地走著,辮梢上的彩珠叮噹作響,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童謠。
快到王帳時,元嘉禾聽見帳內傳來說話聲,便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拉住烏蘭,示意她先不要出聲。
帳簾沒有完全放下,縫隙中漏出幾道人影。聽聲音,是幾位部落的重臣。
“汗王,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猶豫:“汗王與可敦成婚已有不少時日,可敦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如今王族之中,僅有烏蘭小公主一人,實在人丁稀薄,若是可敦不能生育,臣懇請汗王納幾位側妃,也好為王族開枝散葉。”
帳內沉默了片刻。
元嘉禾站在帳外,握著烏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曾經為岱青懷過孕的事情,由於刻意瞞著,知道的人並不多。
烏蘭仰頭看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異樣,懂事地沒有出聲。
然後,岱青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緊不慢道:“諸位的心意,我心領了,不過,可敦並非不能生育,她與先王有過身孕,只是未能保住……這說明她是能生的,可她與我成婚至今,卻一直沒有動靜,這問題出在誰身上,不是很明顯了嗎?”
帳內登時一片寂靜。
岱青繼續說道:“既是我的問題,那納再多側妃也是無用,諸位與其操心我的房中事,不如多想想如何讓部落裡的牛羊更肥壯、讓牧民的日子更好過……散了吧。”
幾位臣屬不由得面面相覷,最終只得躬身告退。
元嘉禾站在帳外,聽著那番話,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她沒有想到,岱青會將這件事的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不論是中原,還是在這裡上,子嗣都是關乎根基的大事,一個無法生育的可敦,隨時可能被休棄,被取代。
而他卻在臣屬面前,毫不猶豫地將問題攬到了自己身上,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一時,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帳簾掀開,幾位臣子走了出來,看見元嘉禾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紛紛行禮:“可敦。”
元嘉禾微微頷首回禮,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等他們走遠了,她才牽著烏蘭,掀簾走了進去。
岱青正坐在案後翻看什麼文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她,眉眼間立刻漾開笑意:“你怎麼來了?”
“你的東西落在我那兒了。”元嘉禾將那根腰帶放到案上。
烏蘭已經鬆開她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脆生生地喊道:“阿布嘎!”
岱青笑著伸手,一把將烏蘭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膝上,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烏蘭長胖了,阿布嘎都快抱不動了。”
“才沒有!”烏蘭咯咯笑著,伸手去夠他腰間的佩刀穗子:“阿布嘎騙人!”
岱青逗了她一會兒,便抬頭對守在帳口的白音道:“帶烏蘭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新做的奶糕,給她拿兩塊。”
白音會意,笑著上前:“小公主,走,屬下帶你去吃好吃的。”
烏蘭一聽有奶糕,眼睛一亮,立刻從岱青膝上滑下來,跟著白音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帳簾落下,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岱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元嘉禾招了招手:“過來。”
元嘉禾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岱青也不急,就那麼笑吟吟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賴皮的意味。
最終元嘉禾還是走了過去,剛靠近,便被他一把握住手腕,輕輕一拉,整個人跌坐在了他腿上。
岱青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她的腰,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呼吸溫熱,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拂過她的脖頸,癢癢的。
“方才的話,你都聽到了?”他低聲問道。
元嘉禾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了:“你何必那樣說?明明不是你的問題。”
“是不是我的問題,我說了算。”岱青的語氣帶著幾分無賴般的理所當然:“反正他們又沒法驗證。”
元嘉禾被他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可你是汗王,沒有子嗣,終究是說不過去的,部落裡的人會不安,貴族臣子們也會有意見,你總不能每次都拿這個藉口搪塞過去。”
岱青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這汗王之位,本就是因為有你,我才想爭一爭的,若是沒有你在身邊,我做這個汗王,又有什麼意思?”
元嘉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岱青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委屈:“你這樣說,難不成,是想把我推給別人?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就算你真的把我推出去了,我也不要別人!”
元嘉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穩堅定。
岱青見她沒有反駁,膽子便又大了幾分。
他微微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脖頸,輕輕地吻了一下。
元嘉禾的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他便得寸進尺地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上,吻過她的下頜、耳垂、臉頰,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元嘉禾被他吻得有些發軟,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微微仰起頭,回應著他的親吻。
帳內的空氣漸漸升溫,岱青的手掌貼著她的月要線緩緩摩挲,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屬於他的溫度。
他的吻漸漸加深,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阿布嘎!奶糕可好吃啦!我給小嬸嬸也帶了一塊——”
烏蘭興沖沖地跑進來,一手舉著一塊奶糕,話說到一半,便看見她阿布嘎正摟著她小嬸嬸,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很近,姿勢十分可疑。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用兩隻小手捂住眼睛,奶糕都差點掉了,嘴裡嚷嚷著:“羞羞!阿布嘎和小嬸嬸羞羞!”
元嘉禾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猛地推開岱青,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和頭髮。
岱青被推得往後一仰,卻也不惱,靠在椅背上,看著元嘉禾通紅的臉頰,和烏蘭捂著眼睛卻從指縫裡偷偷看的小模樣,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在帳中迴盪開來,帶著滿滿的快意和歡喜。
元嘉禾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卻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索性轉過身去,走到烏蘭面前蹲下,從她手裡接過一塊奶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嗯,真好吃……謝謝烏蘭。”
烏蘭放下捂著眼睛的手,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還在笑的岱青,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呀?”
岱青收斂了笑意,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是啊,那你現在要不要出去?”
“才不呢!”烏蘭撅起嘴,抱住元嘉禾:“我要小嬸嬸和阿布嘎陪我玩……你們好久沒陪我玩過了。”
“那,白日裡陪你玩過了,晚上可得你一個人睡。”
“啊?為什麼?”烏蘭瞪大了眼睛。
“是要白天還是要晚上,烏蘭可以自己選。”
烏蘭歪著頭想了想:“我明白了!是阿布嘎太黏人了,離不開小嬸嬸!”
聞言,元嘉禾的臉又是一紅。
岱青拍了拍了小姑娘的腦袋:“對呀,烏蘭還是很聰明的。”
“那……我也想黏著小嬸嬸怎麼辦?”
“等烏蘭長大了,也會有人想黏著你的。”
“好了,跟小孩子說什麼呢。”元嘉禾忍不住出聲。
說話間,白音進來通傳:“汗王,可敦,木希樂公主求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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