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好像, 是這麼回事……
她甚至跟烏維說過一些自己的事情,雖然是出於搏同情爭寵的想法。
“往後你可以多說一說,我想聽, 我想知道,在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的。”
見元嘉禾不回應,岱青趕緊又道:“當然你若是不想說,我, 我也不勉強你……”
“有什麼勉強不勉強的, 都是過去的事了, 有很多, 我也記不太清了。”元嘉禾道:“先睡吧,我困了。”
“好。”
今年的冬天很安寧, 儘管雪還是飄個不停,但到底沒有白毛風了。
這天夫餘王派人來, 說想烏蘭了,要接烏蘭過去小住。
“你想去嗎?”元嘉禾問道。
“想的,我許久沒見過舅舅了。”烏蘭點頭道:“還有薇樂思表姐,我想去找她玩。”
“那便去吧,我給你收拾行裝, 你應該想給你在那邊的姐妹和朋友帶些禮物吧?”
“我上次去就帶了綠松石的墜子,這次帶什麼,我也沒想好……”
元嘉禾也思索了一會兒,提議道:“要不,烏蘭親自做一些禮物?自己動手做的,更有誠意些。”
聞言,烏蘭眼睛一亮:“小嬸嬸說得對!可是, 我要做什麼呢?”
“小嬸嬸教你打絡子好不好?可以戴在腰帶上,也可以掛起來,還可以當手串,很好看的。”
“好,小嬸嬸教我!”
元嘉禾問明瞭她在夫餘的那些姐妹朋友都喜歡什麼顏色,挑了絲線和搭配的珠子來,先自己打了一個給她看,而後手把手教她。
“從這裡穿過去,對……然後這裡打個結,很好,我們烏蘭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帶著她打了兩串後,烏蘭說想自己試試,元嘉禾便將東西交給她。
正看著,珠拉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奶茶進來:“可敦,公主,這是今兒剛出來的一壺,我想著公主愛喝,還囑咐人多放了點炒米。”
果然,烏蘭的那一杯,頂部浮著一層細密的炒米。
“你真是有心了。”元嘉禾從她手上接過,微笑道。
“公主是要準備去夫餘嗎?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平呢。”
“怎麼了?”
烏蘭也緊張道:“是舅舅那裡出事了嗎?”
“沒有沒有,不是夫餘,是克烈……”珠拉忙道:“我也是剛得的訊息,說是克烈遭了白災,就去中原邊境劫掠,然後中原的皇帝派了兵過去,把克烈王抓去了中原砍頭,如今那塊地方,已經歸了中原了……”
“什麼?!”
元嘉禾猛地起身。
自從她和親之後,草原諸部和中原的摩擦日益減少,多數時候是相安無事的,就是以前,還經常開戰的時候,也是有來有回,以防守為主,從來沒有像這般……
“汗王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了,都在議論呢。”珠拉小聲道。
元嘉禾明白,此舉會讓其他部落心裡都開始犯嘀咕,哪怕是和中原有姻親關係的北戎。
別說她根本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公主,哪怕是。在真正打起來之後,又能阻止什麼呢?
“我去找岱青。”
她呢喃了兩句,錦玉連忙拿來氅衣給她披上,跟她一起出了帳篷。
岱青那邊,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認為克烈純屬是咎由自取,誰讓他們不知死活先去挑釁中原,也有人認為,唇亡齒寒,中原和草原諸部本就積怨已深,說不準哪一天,就把矛頭指向北戎了。
他扶著額頭聽著,不發一言,直到外頭通報,說是可敦來了。
議論的聲音登時平息了下去。
元嘉禾甫一進來,便敏銳地察覺到,帳篷裡的人,看自己的目光變了,十分複雜。
不管她嫁過來多久,也不管她在北戎做了多少事,她依舊是中原的公主,心裡不知道向著哪邊。
“嘉禾,你來了。”
岱青直起腰,勉強笑了一下。
“嗯,我一聽到訊息,就趕過來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岱青看向一位將領,那人會意,立刻道:“回可敦,是克烈先去招惹,可是中原……還是頭一次,這樣……”
他悄悄覷了一眼元嘉禾的神色,確認她面色並無不愉後,斟酌了一下詞句:“這樣強硬……”
“那中原那邊,出動了多少兵馬?”
一提起這個,那將領臉上的愁雲更重了:“總共出動了四路,每一路都……率兩萬騎兵……”
元嘉禾心頭又是一震。
這個兵馬的數字,的確是奔著徹底剿滅克烈部而來的。
文定帝已駕崩,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新帝,與他主和的父皇大不相同,她一下子就想起來,曾經他還是太子的時候,送她出嫁,說的那句話。
“若可以,我希望你是國朝最後一位和親公主。”
那北戎將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更別提漢軍裡還出了個瘋子,就是統領西路的一個,打起仗來不要命,本來要走三天的路,他硬是縮成了一天,逃出來的克烈人說,好像個魔鬼似的,突然就冒出來了……”
“聽說那人姓寧,叫什麼,寧昀,是中原新封的千牛衛中郎將,以前就沒聽說過這號人。”
寧昀……
沒等元嘉禾有什麼反應,岱青先開了口:“行了,不用說了,你們先出去。”
“是……”
待眾人離去,元嘉禾還有些恍惚。
千牛衛中郎將品級頗高,又是聖人最親近的貼身侍衛,統領長安禁軍最核心的一支,非武藝高強、功勳卓著者不可任此職。
分別這些年,寧昀,居然都坐到這個位置了……
見她這樣,岱青心頭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你很開心嗎?”
“什麼?”元嘉禾有些沒反應過來。
“如今漢軍駐紮地就在曾經克烈的地盤,離我們不過數里路,你和那人很近,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
見她張口要說什麼,岱青湧起一陣恐懼的感覺。
他想要一個答案,卻害怕在聽見她的回答後,會自取其辱。
畢竟,那個人對她真的很重要。
“好了,我們不提他。”他打斷了她的話:“我想問你另一件事,如今的中原皇帝,你認識嗎?你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你怎麼突然又問這個?”元嘉禾蹙眉:“不過,我還真不怎麼熟悉他……”
她只知道這位聖人的母族並不顯赫,其母是先帝一時興起,寵幸的一名宮女,幸完就拋之腦後,若不是宮女有了身孕,他應該都不記得這回事。
因為懷了天家子嗣,宮女被封為美人,不過,她也僅僅只有這些,連帶著生下的小皇子也默默無聞,不得聖心,其餘皇子都封王出宮,開府娶妻了,他還沒個著落。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成了戾太子案之後的贏家。
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總之他成為了皇后的養子,因此入主東宮,又在先帝駕崩時,迅速掌控住禁軍,在驚心動魄中穩住局面登基。
和親的時候,雖是他送嫁,但因著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講究,儘管二人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妹,他們也沒怎麼說過話,偶爾他會問一問,“承徽身子可好”之類的,她會應答說“無事,多謝太子關心”,僅限於此。
就連他的長相,元嘉禾也是模糊不清的,只記得他生的算高大,也算英俊,是寡言少語,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
“那看來,你也不明白,他想做什麼了。”
元嘉禾到底沒把那句話告訴岱青,囁嚅了兩下嘴唇後,道:“是,我也不太明白。”
“不過如今中原軍隊只停在克烈的地方,似乎沒有要進行下一步的意思,我想,我們暫時,也不用擔心什麼?”
岱青沉吟片刻,道:“最好是這樣。”
因著這事,元嘉禾回去後,烏蘭把打好的絡子給她看,她都興致缺缺,提不起精神來。
烏蘭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放下絡子,主動來拉她的手:“小嬸嬸不開心嗎?”
“沒有啊……”
“你要是不開心的話,我就不去舅舅那裡了,我留下來陪你。”
看著小姑娘真摯的眼神,元嘉禾笑了一下,把她抱進懷裡:“謝謝烏蘭呀,但是真的沒有,夫餘王也很想念你,你不用為了我留下,想去就去吧。”
話是這麼說,可等烏蘭真的跟著夫餘的使者走了,元嘉禾一下子就覺得,帳篷裡的氣氛壓抑了不少。
“烏蘭小公主剛走,你就想她了?”
錦玉端著茶在她面前坐下。
“烏蘭在,還有人跟我說說話,分分心,她不在,我就……”
不可避免地會想到那件事。
“要我說,夫餘那是咎由自取,誰叫他們先動手的?他們不犯那個賤,聖人也不會發兵打他們,至於北戎……”
錦玉頓了頓:“北戎一向與中原交好,聖人都看在眼裡,不會有事的。”
“但願是這樣。”
今日難得岱青一直沒回來,到晚上,元嘉禾準備睡了,忽然覺得身後的床榻往下陷了一下。
沒等她回頭去看,她已經被岱青緊緊抱在懷裡。
他用的力氣太大,彷彿要將她人都嵌進骨血裡。
“悶死了,你給我放手!”
岱青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下來。
他動作兇狠,元嘉禾只覺得自己要散架了。
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她也來了脾氣,一巴掌抽到他的臉上。
“你要死嗎!沒聽到我說停?”
被她打過的地方迅速浮現出紅印來,岱青卻恍若未覺,將臉埋進她的脖頸裡。
“嘉禾,明年冬天,你也會陪著我的,對吧?”
他反反覆覆地確認了一個晚上,執拗極了。
好在接下來的日子,中原軍隊沒了新的動作,北戎人就這樣,提心吊膽地過完了冬天。
“也許真的只是因為克烈人去搶中原的緣故?”
“我就說嘛,我們又沒做什麼,怎麼可能有事呢。”
“再說了,我們可敦是中原皇帝的妹子,哪有做舅哥的打妹夫的道理。”
懸著的心才放下,元嘉禾生辰前不久,有中原使者前來,指名道姓要見她,
元嘉禾認出了這人,是曾經在皇后,不,如今是太后宮裡侍奉的宦官,張宏良。
“中貴人前來,所謂何事?”
張宏良先是恭敬地行禮,而後,揮了一下手裡的拂塵,肅立道:“傳聖人口諭……”
元嘉禾立刻跪了下去。
“朕巡幸北境,察民瘼邊情,偶憶及公主遠嫁塞外,已歷數載春秋。今逢公主芳辰將至,朕既至邊界,豈可過而不見?特遣中使張宏良,迎公主前來行營一敘。朕備薄酒,欲為公主賀,亦欲問北地風土,公主起居。公主其速來,勿負朕望。”
作者有話說:
更新放送,大概再有個幾章,正文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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