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著, 他比沈槐更先一步動手。
沉厭所放出來的非是煙霧彈,靠得太近,護龍衛中有人發現了他, 他給了沉厭一劍,奈何,有金絲軟甲護身,無功而返。他只能邊打邊退,將人引得遠了些。
沈槐在暗牢中扎草人的時候, 他已是千瘡百孔的狼狽, 差一點就走不出皇宮的門。
城牆之外, 廖識淵負責接應沈巍, 連帶著捎上了他。
待到他再醒之時,沈巍失蹤不見的訊息傳來。廖識淵的反應和沈巍的不知所蹤都太過奇怪, 確認過沈巍離開之時是清醒的,他腦子裡猛然炸響。沈槐入宮前歲, 廖識淵所提,初時不覺,再想時卻是明顯,還有展尉所言,無論沉厭還是廖識淵, 他們想將沈巍看顧在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是為了平衡,而是不放心,當做大敵的那種不放心。
一個失勢的大將軍能做到那般讓對方寢食難安嗎?
答案是不能,那沈巍非是所見得的那般簡單,定藏了什麼,藏得還很深, 深到沈槐日夜相處未覺不對,深到從未有人對這樣一位將軍、父親生出多查的疑慮。
哪怕是他。
不查不知,親自查了才發現這棋局背後最大的推手竟藏了那麼久,久到在他入京謀局前就已鋪開了網,對方只下一顆子,就是沈槐。
回到入宮那日,在他說出入宮之時,廖識淵本是反對的,聽到他指派影二去接應沈巍時又鬆了口,玩的就是欲擒故縱,廖識淵知曉若是主動請纓要去接應,他定會懷疑,所以……要放餌料釣他上鉤。
展尉是廖識淵的人。
是展尉故意放線,讓他知道展老太遺言的。
想通這一點,他提審了展尉,又反覆巡摸過兩人刻意抹去的線索,追查到了展尉身旁的小廝舶來身上,以錐心之痛硬生生撬開了對方的嘴,才得知了棋譜的存在。
誰能想到呢,重寶之秘隱藏得如此之深,竟在一個無人在意的小廝身上也能聽得幾分線索。
近日總徘徊於山中,不僅僅是因為石門凹龕裡的五物,更是因為缺了的棋譜。棋譜至關重要,與五物相生,被一同創造出來,五物是開啟秘寶的鑰匙,棋譜反之,是摧毀秘寶的利器。
毀了秘寶,就不會再有人盯著沈槐這一身的血肉,棋譜是她的活局。
所以在尋找棋譜的這段時間裡,也同步把雜魚清理乾淨。可雜魚清理的過程也不甚順利,廖識淵從中作梗,雖說解決得利落,可也讓他更焦急,他知道,以滅丈鬼羅的實力,他的手段鬥不過。
要想護下將軍府,護下沈槐,棋譜成了唯一的破局方式。
他急切得不能再急切,想要在沉厭到達北麓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棋譜握到手中,時時讓人探查著沈槐與沈巍的情況,也是那一日,影一、影二來報,他聽準了一句話“沈將軍也不知去處,依著那日情形判斷,人是廖公子故意放走的”。
故意放走的。
對啊,廖識淵會無緣無故放走沈巍嗎?他不會不知道沈巍於沈槐而言多麼重要,也不會不知道沈槐於自己的意義,那麼,這樣勞而無獲、得不償失的做法就存有問題。
他對沈巍一定有所求,而且所求甚重,超過了可以挾要兩人的籌碼。
是什麼呢?
在沈巍身上,他想要得到的東西,說不定就是棋譜。
再聯想到計劃之前廖識淵就似有若無地忌憚過沈巍,他明悟了一件事,找到沈巍,盯死沈巍,就能揭開謎底。於是他冒險離山,跋涉長川。不枉行遠,他終是得償所願,問著一個送過水的挑夫,順利在一處鮮少有人涉足的荒山尋到了沈巍的蹤跡,蹲守了兩日,撞上了後補的一支小隊,混入其中失敗後,以武力鎮壓,在嚴刑拷問中確認了沈巍所在。
竟輾轉隱在了北麓山中,真是好一個燈下黑。
回來的幾日一直在借點畫線,看看沈巍的謀求和這臨時組建的三支隊伍裡到底藏了多少對方的人,本想的是摸清,再一網打盡。偏沉厭的大部隊到來,集結了數日,明爭暗鬥過,沉厭始終藏在那烏龜殼裡一動不動。
位置不定,餘力不足,禁軍尚且好對付,可那二十四營的護龍衛並不是吃乾飯的草包,想要在他們的看護下將四輛馬車都探進,顯然是白日做夢。
他們的佈防還有馬車自帶的機關,都不簡單。七星帶人去探過,幾乎折了半條命進去才確認沈槐所在的位置。
可,若是正面衝突,集結潛龍衛全力也無法保證能把人給撈出來,不可力鬥,便只能智取。而能牽動沉厭心神的就只有浮屠秘寶了,紅圖他沒拿到,但也從近來的資訊裡得知是在沈巍掌控下的,那就意味著沉厭手裡不具一物,一旦他放信要開啟石門,沉厭定然是坐不住的。
有開啟石門的可能,為佔先機,也為防備他,沉厭必會帶著二十四營護龍衛隨行,屆時,烏龜殼就有了漏洞。
禁軍,不過一些酒囊飯袋,他相信七星能夠處理好。
但為了保險起見,最穩妥的法子還是放藥,不起爭鬥,不引注意,不損一員,如此最好。
事態按想象中行進,唯一的意外出在將軍府的管家沈策身上,對方也是放藥的方式,甚至藥都選得一樣。七星本想看看對方要做什麼,卻見虎口而出的沈槐洩力暈厥,又見草叢之中探出身來的婢女,念著對方既在這樣的時刻都顧及沈槐清名,應是一路人,便也沒有現身,只暗中隨行,親眼看著人入了換給沈楓常駐的地堡,直至守到了沈楓回來,這才通稟於他。
其中傳達的細節讓他推測沈槐必定察覺到了什麼,沈策微有些陰的臉,還有莫名而來的情緒,讓他不自覺想起展尉祖母口中那弒父的預談,總覺得她會需要他。
他也應該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
無論如何不想讓她面對那些,可他清楚,她需要知情,他沒有權利隱瞞,更沒有權利替她選擇。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她的厭棄與謾罵,也不願她在矇蔽之中過一生,更怕她事後於矇蔽中醒來的不可置信。父不疼,母不愛,所有的一切都如他三歲以後那般被人推著走,一直走在冰冷仇恨的道路上,他尚且被逼瘋,而今溫暖的殼子開啟后里面竟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沈槐要怎麼辦,她如何能扛過……
在他想的時候就已邁開了步子,步子艱難,他想慢一點走向她,讓壞訊息慢一點被知道。
可她在來的路上,她那魂不守舍的模樣已經說明了所有。
她已經知道,她的心在痛。
他開始後悔,怎麼沒有再來得早些,她親手挖掘出真相,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倘若是他開口,她還能衝著他撒撒火、罵罵聲,總能緩過微末的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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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酒醒過後,已是第二日了。
酒雖不傷身,但徹底醉過後還是會有些暈眩沒有消解,晃晃腦,她在臉上拍了兩下,腦子回於正常。
昨夜都發生什麼?
回想綿長,一下就倒回了更早處,昨夜被弟弟氣得腦仁疼,睡前想出門吹吹風,就在思忖局勢,考慮如何讓弟弟成長得更快之時的半刻裡,有人尋到她,給了她一封信。
那人是怎麼說的來著,“聖女,這是少主讓我給您的信件。少主說,您無論有什麼疑惑,看完都會明白的”,看不清的身形,放到人堆裡比比皆是的聲音,在林間黑著,像鬼一樣,只有兩個眼珠子露在外面,讓人辨認得出真是個活人。
一茬接著一茬,依舊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她還沒從那人給的信件裡鑽出來,又來了一人。
倒是比先前那人禮貌得多,好歹沒遮著面,能看清臉了。
嗯,老熟人。
柳六,破嶺山匪寇中的一員,她曾提審過,後交給沈楓關進了將軍府的柴房。
至於人如何出現在這裡的,再難猜也在他說話以後能猜出了,“大小姐,將軍說讓你想辦法讓陸世子延時開啟石門,事了以後,一切他會與您解釋清楚”。
大小姐,將軍,這樣的身份和稱謂碰撞在一起,腦子裡還能有什麼是不明白的呢?
不明白的放置到比他更早到一步的書信裡,也都能瞭然了。信中所言,父親才是棋局真正的推手,從母親亡故,甚至更早,父親就已經開始佈局。什麼將軍府式微,不過是他從小教她的燈下黑,繳了兵權不過是因為沈家將多,沒有那虎符,他一樣能號令貼騎。他同她表演父女情深,她對他深信不疑,按著他想象中的步伐去走,故意將訊息散佈引陸君越下出登門退親那一子棋,再借著入宮受困告知她身世謎底,當他們藉著簪中的那一點線索刨遍慈安寺時,又以宮妃之迫徹底將她推進漩渦深處。
她的父親,熟讀兵書,三十六計玩得比誰都出色。
連同著把她這個女兒都騙過。
一條條人命送進去,為的就是交織出這樣一個羅天大網,將她框死。她可以不再為將軍府而努力,卻要為那些為此付出性命代價的人去書寫恨意,再加上各方勢力的注意,她根本退無可退。
父親還真是老將足智。
如今的她已經是眾人眼中的血囊,只等著為秘寶現世就要與天下人為敵,她不僅沒得選,還要按照他給的路往下繼續。
真是殘忍啊,殘忍到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將軍府裡八成的人仰仗父親,在她身邊的一成被送入棋局,還有個弟弟,可她怎麼能和弟弟說呢,弟弟連沈叔可能存疑都接受不了,她與弟弟言說這她都無法接受的殘忍,除了站在中間兩難,還能如何?
一瞬間,那股想發瘋的勁頭又開始上湧,悶壞的情緒將孤寂無助放大再放大,直至流淌進心裡,讓心痛出酸澀味道才算罷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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