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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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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驚身世(三) 我正愁阿魚

“我早就發現了, 哪怕你說一萬句‘我錯了’,但也從來不覺得你有錯,對不對?”江行鯉問。

他認錯只是想讓她消氣, 想把她哄回去繼續受騙。

認得爽快。

但死性不改。

所以她沒辦法相信他。

樓嶠一時間沒有回答。

不,我是當真知道錯了,是不是這樣說更好一點?

可是……可是……他已經承擔不起欺騙她的代價。

所以他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道:“對。

“三年前……我的確有私心, 不想你與魏雲升見面, 可是那時候魏雲升在找你, 我爹也在找你, 陳家舊部也在找你, 你離開才是最安全的。

“茲事體大,本就不足為外人道, 只有我與江二叔知曉, 不止你,江老夫人與其他女眷也不知曉,我不明白你為何……這些事本來也與你無太大關係, 說出來只是多一分風險, 為何要說呢?”

江行鯉靜靜地聽著, 用樹枝撥弄了下火苗,好讓乾草燃得更好, “前幾年的除夕,蠻蠻想出去玩,賀承不准她去,哪怕她哭鬧了許久也不肯鬆口。賀承覺得自己是為了她好,外面人多眼雜,怕有拍花子, 你應當也是這麼覺得,為了我好,為了大局,為了這為了哪,你總有許多苦衷。”

樓嶠皺眉,想開口卻被她打斷。

江行鯉繼續道:“蠻蠻是小孩子,但我不是,你們怎麼能用對她的方式對待我呢?”

“我沒有。”樓嶠辯解。

“你就有,”江行鯉有些生氣,“你一直都這個樣子,什麼都不告訴我。你不喜歡小毛,不喜歡魏雲升,但是從來都不與我說,後來要送我離開,要謀權篡位,也不肯告訴我。”

樓嶠僵在原處,捏緊了手裡的木枝,過了許久才澀然道:“我很害怕,我怕你知道我並非你喜歡的那樣,會離開我。”

江行鯉微怔。

她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阿魚,我是永曆十四年來到京城的,只比魏雲升晚四年認識你,”樓嶠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我自認並不比他差,為何你眼裡只有他?”

“……你到現在還要裝作喜歡了我許久麼?”

樓嶠心頭猛地一跳,“不是裝的,我……”

“爹爹——”蠻蠻突然哭醒過來。

江行鯉無暇他顧,趕緊把她抱起來哄,“爹爹忙去了,明天就回來了。”

蠻蠻不理她,哭得更大聲了。

江行鯉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哄了許久,蠻蠻終於安靜下來,伏在她懷裡小聲抽噎。

她拿起烤魚,把魚肚子上的肉撕成小塊喂到蠻蠻嘴邊,待她吃了小半條後,又拿了個野果子給她啃,哼著小曲兒哄她睡覺。

樓嶠一直看著她,但她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不想再聊下去,也不想回答他。

洞外的夜風從石縫間鑽進來,把餘燼吹得忽明忽暗,最後一點紅光掙扎了幾下後滅了,黑暗湧過來,把兩個人都吞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細響。

火把的光從洞口漫進來,侍衛們魚貫而入,甲冑上沾著露水和乾涸的血跡,一見到樓嶠便齊刷刷跪了一地。

樓嶠接過近侍遞來的披風,想給江行鯉披上。

她伸手擋了擋,問侍衛道:“你們見到賀郎君了嗎?”

為首那人跪在地上,偷偷看了眼樓嶠的神色,斟酌著開了口:“賀郎君受了重傷,已經命人帶回皇子府了。”

江行鯉鬆了口氣,把懷裡熟睡的蠻蠻往上託了託,“走吧。”

回程的路上,江行鯉一直在催,若不是抱著蠻蠻不方便,她都想自個兒上馬了。

樓嶠安慰道:“別擔心,賀郎君會沒事的。”

江行鯉不能不擔心。

賀承愛死不死的,得先告訴她蠻蠻到底是誰的孩子!

等天邊擦亮時,馬車停了。

江行鯉不等車凳放好,匆匆叮囑兩句,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駱寧站在府門口,正要行禮,她已經從他身邊擦過去。

樓嶠下了馬車,站在階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駱寧走上前來,“殿下,需不需要吩咐太醫……”他伸出手,在頸側比了一個極快極輕的手勢。

樓嶠的目光還落在迴廊的方向,淡淡道:“好主意,我正愁阿魚不夠恨我,讓他死在我府上,她這輩子都別想有原諒我的機會。”

他不是沒想過趁機弄死賀承,但若真這麼做了,賀承恐怕就要變成她心裡難以釋懷的硃砂痣,他才不會這麼便宜他。

駱寧訥訥收手,“是屬下思慮不周。”

江行鯉守在門外,看著血水一盆盆端出來,心裡七上八下。

樓嶠緩步走過來,“奶孃把蠻蠻抱去睡了。”

她點頭道:“多謝。”

樓嶠垂眸,“三娘言重了。”

等了不知多久,太醫終於推門出來了,見了樓嶠便躬身行禮,“回稟殿下,賀郎君只傷了筋骨,並未及臟腑。下官已經處置妥當,沒有性命之憂,好生將養些時日便無礙了。”

江行鯉聽著太醫說完,堵在胸口的一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樓嶠一直看著她,見她眉尖微松,立刻道:“我讓人收拾了房間,去休息一會兒吧。”

江行鯉想開口,他又說:“賀郎君還沒醒,現在不適合挪動,等他好些了再回侯府吧。”他停了一下,“放心,我不會動手腳的。”

江行鯉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跟著樓嶠離開,到門口時腳步頓住了。

“我怕你認床,就讓人將原來的臥室收拾出來,我的東西都收走了,被褥也是新換的。”

江行鯉猶豫不決。

樓嶠垂眸道:“三娘,不用這麼防我,蠻蠻也在裡面呢。”

她指尖微蜷,終究抬步跨過門檻。

屋裡放了冰鑑,涼意沁人。

樓嶠沒有進來,站在門口輕聲道:“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他掩上了門,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越來越遠。

榻上,蠻蠻睡得香甜,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小被子。

江行鯉低頭看著那張不諳世事的小臉蛋,幽幽嘆了口氣。她解了衣裳,把蠻蠻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額髮,閉上了眼睛。

她這一覺睡了許久,醒來時渾身都舒暢得很。翻了個身,手往身側摸了摸,空的。

江行鯉猛地坐起身,刷地撩開了帳子。

昏黃的夕陽中,樓嶠正坐在桌邊,懷裡抱著蠻蠻,拿著只小銀勺喂她喝牛乳。

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嘴角彎了彎,“醒了?蠻蠻方才哭鬧了一會兒,我便把她抱出來了。”

江行鯉坐在被褥間,頭髮散著,寢衣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了一邊,露出肩頸和鎖骨。

她的腦子還不是很清晰,看著樓嶠懷裡吃奶吃得吧唧吧唧響的蠻蠻,愣愣地點了點頭,拉上了帳子,開始穿衣裳。

樓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你還沒回京時,我便讓人準備了奶孃和一應用具,沒想到等了這麼久,如今總算派上用場了。”

江行鯉正在系最後一根系帶,聞言動作一頓,“你很喜歡蠻蠻?”興許是隔著帳子的緣故,聲音傳出去時有些悶。

樓嶠自然不會錯過表現的機會,溫柔道:“當然,我喜歡小孩子。”

如果三年前他留住了她,他們也許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用帕子擦了擦蠻蠻的嘴角,又說了一遍,“小孩子很可愛,蠻蠻尤其討喜。”你不用擔心我會因為血緣而疏遠她,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歡。

江行鯉穿好了衣裳,繫好了腰帶,把頭髮攏了攏用簪子隨手綰了,撩開帳子出來,“賀承怎麼樣了?”

樓嶠神色微暗,“中午那會兒醒了,我看你在睡覺,便沒有喚你。”

江行鯉點頭,“我去看看他。”

樓嶠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放下了手裡的勺子。

蠻蠻不太高興,小嘴一癟,“我還要!”

樓嶠沒有看她,“來人。”

奶孃立刻從門外進來,從他懷裡接過蠻蠻,退了出去。

樓嶠面無表情地擦著手。

窗外日頭又移了一寸,昏黃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膝頭。

他低下頭,看了片刻,將手慢慢放了上去,那縷光落在了他掌心。

江行鯉遠遠便聽見了賀承的吵鬧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告御狀!”

江行鯉跨進門去,“行了,少喊兩聲吧。”

賀承又被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半靠在床榻上,肩頭的紗布滲出一大片殷紅,他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來,“江行鯉!”

他撐著床榻想坐起來,肩頭的傷讓他使不上力,胳膊一軟,整個人又跌了回去,牽動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可他顧不上。

江行鯉兩步跨到榻前,按住他的肩,“別亂動,傷口會裂開。”

賀承喘著粗氣,“蠻蠻呢?!蠻蠻呢?!”

“蠻蠻很好,她沒事。”江行鯉轉頭,吩咐守在門口的侍衛,“都出去。”

侍衛垂首退了出去。

江行鯉才轉回來看著賀承,慢慢解開他身上的繩索,“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解釋蠻蠻的身世?”

賀承目光躲閃,“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她娘曾經是宗室女,與皇室沾親帶故。”

江行鯉把繩索扔在地上,懶得與他繞彎子,“陳十六娘?”

賀承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嘴唇在哆嗦,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你怎麼……”

江行鯉閉了閉眼,“她爹是誰?”

賀承嚥了口唾沫。

“不說?行。”江行鯉轉過身,做出要走的樣子。

賀承猛地拽住她的手腕,聲音又啞又急,“她爹是前二殿下魏雲升!”

江行鯉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了,像有人在她的顱腔裡點燃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地響著,炸得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果然。

果然是魏雲升。

她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你知道……”

賀承像是在求饒,“我知道你與前二殿下訂過婚,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當年我從嵐州來京,差點餓死在城外,你知道那種滋味的,若不是十六娘日日施粥,我根本活不下來。是她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不得不還。”

江行鯉掙開了他的手,轉過身來,指著自己,“你的恩情,與我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把我牽扯進來?你既知我與魏雲升有舊,那你應該抱著蠻蠻離我遠遠的!”

賀承肩頭的血還在往下淌,跪在榻上,“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她臨死時要我帶著蠻蠻認祖歸宗,可是二殿下失蹤,陳家滿門抄斬,我還能找誰?我只能想其他辦子……”

江行鯉的手在顫抖,“她爹還在外面蠢蠢欲動想造反呢!你就這樣哄著我把你們帶回京城?賀承,你還是不是人?我得罪你了嗎?是,你是收留了我。但我給你當了兩年苦力,洗衣做飯燒水帶孩子,還不夠?”

“我沒有……我只是想,我只是覺得蠻蠻是滄海遺珠,不能這樣耽誤下去,就是不能認祖歸宗,也該過上好日子。”他跪在榻上朝她磕頭,“我求求你,不要告訴別人,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江行鯉腦袋發昏,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她像是回到了三年前,明榮庵那個雨夜,陳望君也是這樣跪在她面前。

她一時失了力氣,“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先起來。”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江行鯉氣笑了,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了起來。

門沒有關。

樓嶠走近的時候,便瞧見江行鯉和賀承在很激烈地爭吵,主要是江行鯉在罵,手指幾乎戳到賀承的鼻尖,賀承垂著頭,不敢出聲。

他抬眼看見了樓嶠,連忙朝江行鯉比了個停的手勢。

江行鯉猛地噤聲,轉過身來,與賀承一同看向門口,努力平復著呼吸,“你怎麼來了?”

樓嶠下意識停住了腳步,目光從她通紅的眼眶掃到微微發抖的手。

眼前好像有一道厚厚的屏障,屏障外的他是外人,屏障內的他們是自己人,所以可以隨心所欲地爭吵打罵,在他面前粉飾太平。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蠻蠻從他身後噔噔噔地跑了出來,炮彈似的撲進賀承懷裡,哇哇大哭,“爹爹!爹爹!”

賀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還要張開雙臂把蠻蠻緊緊摟住,“別哭,爹爹在。”

江行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朝外走去。

樓嶠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低聲問:“吵架了?”

江行鯉停住腳步,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樓嶠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想說些話安慰安慰她,還未開口,江行鯉道:

“樓嶠……是你安排的殺手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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