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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夫婦偽裝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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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品茶會準備

漠北的夏日並不炎熱, 午後躺在牆邊的搖椅上,葡萄架繁盛的葉子遮蔽住陽光,微風徐來平添一絲涼意。

阮知夏手裡拿著一本才子佳人的話本子, 封皮被換成了《經世錄》,美其名曰午後唸書,實則看會兒話本子還能睡個留縫覺。

青荷腳步慌亂的衝進來時,阮知夏剛放下手中的話本子,手裡端著一杯山楂水, 小口小口的喝著, 慵懶而愜意, 整個人暖融融的, 她正準備放下山楂水,在躺椅上再來一覺。

“姑娘!呸, 少夫人,大事不好了!”

阮知夏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 山楂水撒了一片在裙襬上,她心疼的看著這條才穿了兩個時辰不到的銷金裙,“怎麼了,這麼慌張?二皇子謀反了?”

青荷喘著粗氣,臉色發白, “比二皇子造反更可怕,夫人要辦品茶宴!”

阮知夏坐直了身子,放下碗,“品茶宴?”

“夫人要辦品茶宴,”青荷又重複一邊,生怕阮知夏沒聽清,“五日後, 遍請漠北官眷,要把您介紹給她們!”

阮知夏大眼睛眨巴眨巴,努力消化著青荷說的話,從方才的慵懶愜意直接轉為崩潰。

她閉上眼睛,不願接受這滔天洪水,“品茶宴?”

“把所有官眷都請過來,我跟她們品茶?!”

青荷沉重地點點頭。

阮知夏癱回了搖椅上,眼睛直直的看著頭頂的葡萄藤,像一個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論如何用五天時間從完全不懂茶道變成茶博士?答:投胎,下輩子吧。

病西施了可以裝,咳嗽可以裝,弱不禁風可以裝,溫婉賢淑可以裝,但茶要怎麼裝?

她連怎麼泡茶都不會,什麼茶寵,什麼洗杯子,什麼鳳凰三點頭,統統不會啊!在望京的時候她就只喝茉莉花茶。大葉子抓一把,扔進茶壺,開水一衝,悶一會兒就能喝。香氣撲鼻,入口苦澀,回甘悠長。

剩下的什麼龍井、碧螺春、鐵觀音、大紅袍,還有些什麼雲霧茶,奉先茶,她統統喝不出門道,甚至喝不出什麼區別,更別說用雨水泡茶,用露水泡茶,用雪水泡茶之間有什麼區別。

現在要辦品茶宴。那可是品茶宴啊, 那不是吃飯,吃品茶,喝一口茶就要說出來“這茶產自哪裡,哪顆樹,哪年採的,用什麼水泡的”。她連鐵觀音和龍井都分不清楚,怎麼品,拿什麼品!

她總不能當著滿屋官眷的面來一句:“這茶挺香的,跟我天天喝的茉莉花茶不一個味。”

今天話說出來,明天滿腹經綸的名聲就沒了。

阮知夏把頭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沉悶地哀嚎。

“小姐,要不咱們再裝病?生病的人總不能還去宴會上應酬吧。”青荷小聲提議。

阮知夏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滅了。

裝病?她是病西施,裝病是她最拿手的事。咳嗽兩聲,扶著額角,來上一句“身子不適”,誰還能逼他不成?

她張張嘴,剛要應下,忽然又改變了注意。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躲了這一次的品茶宴,躲不過下一次的。這次品茶宴是紀夫人特意辦的,為的就是把她介紹給各府官眷,一次不成,就有下一次,她是一定要介紹出去的。紀夫人一片好心幫她融進漠北,她若是臨陣脫逃,就是辜負了紀夫人的美意。

“不能裝病。”阮知夏神色凝重,“這一次躲了下一次還要躲,總不能躲一輩子。這次事情辦好了,以後我才女的名聲便能深入人心。”

她從榻上跳下來開,疊聲交代青荷:“你先去書房把和茶相關的書找出來,再去庫房裡把我陪嫁的那幾套茶具取出來。”

把《茶經》通讀一遍,就是背不下來,好歹有點印象,不說精通,好歹能說出幾個唬人的詞兒來,什麼“香高味醇”“湯色清亮”“葉底勻稱”。

她雖不會品茶,但是那天賓客眾多,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就能把時間給撐起來,她做為謝家長媳,不需要親自品嚐每一款茶葉,只要把場子撐起來就行,她所需要的就是多備些器具,到時候光欣賞茶具就能撐起多半場時間。

她陪嫁裡有幾套茶具還是宮中的東西,拿出來足夠鎮場子。

阮知夏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

另一邊的紀夫人忙的腳都不沾地。品茶宴是她提出來的,也是她一手操辦的。她兒子二十多歲才娶親,她自己心裡清楚兒子是想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可人多的地方嚼舌根的人就多,她知道下面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嬌滴滴的望京姑娘是受不起漠北風沙的。

她是漠北大都督府的女主人,知夏從望京千里迢迢嫁過來,她就要讓漠北官眷們見識一下,謝家娶了怎樣好的一個姑娘,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滿腹經綸,這些不能光靠嘴說,要讓她們都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涵養,什麼叫做大家閨秀。

她要把這場品茶宴辦的漂亮,體面,讓人無可挑剔,要兒媳婦成為這場品茶宴的中心。

紀夫人就讓小廝趕著牛車去五十里外的山上取山泉水,據說那口泉的泉水清冽甘甜,泡出來的茶湯色清亮,。她還讓人去紀府把老爺子存的雪水拿了一大半過來。她自己是沒有存雪的習慣的,總覺得雪水不乾淨,她小時候吃雪拉了三天肚子。可文人墨客不是喜歡用雪水泡茶麼?她也不知道兒媳婦用不用,反正先準備了再說。

茶葉就更不用說了,她從庫房裡翻出了壓箱底的好茶,龍井,碧螺春,鐵觀音……林林總總十幾樣,擺滿了一整張桌子。每一種茶她都親自檢查過,都是頂頂好的茶葉。她叫人小心包好,貼上標籤,寫上品種和產地,她怕自己弄混了。

她還專門讓人請了一班茶博士,都是在宮中侍候過的,手藝精湛,一招一式都氣派的很。

“夫人,”丫鬟春草端著一碗甜釀進來,“您歇會兒吧,從早上忙到現在了。”

紀夫人擺擺手,眼睛還在看那張賓客名單,“巡撫夫人,布政使夫人,總兵的夫人……這些都要請。”

春草看著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名單,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人?這比婚宴上的人還多。”從三品大員到九品芝麻官,但凡有名字的,都下了帖子。

“人多也熱鬧,一次介紹完,總比三兩天參加一個宴席介紹一次輕省,”紀夫人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你去跟廚房說,叫他們跟知夏帶來的望京廚子學學點心,我看望京的點心吃著不錯,做的精巧點。”

春草點點頭,一溜煙跑出去了。

紀夫人靠在椅子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籌備宴席是真累,但是她心裡高興。

阮知夏肘子也不想了,綢緞也不看了,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青荷從箱底裡翻出來的《茶經》讀了一遍。

說是“讀”,其實是“啃”,那本書比她想象的要難懂的多,什麼“其樹如瓜蘆,葉如梔子,花如白薔薇”,什麼“採不時,造不精,雜以卉莽,飲之成疾”,字都認識,就是想起來太難了,連在一起讀更是頭疼。

她咬著牙,一頁一頁往下啃,啃到一半實在是啃不動了,就讓青荷把各種茶葉都拿過來,儘量對照著看。

又挑了幾句聽起來很厲害的句子,花了一下午時間磕磕巴巴背下來,剩下的明天再說吧。

阮知夏把《茶經》放在枕頭下面,幻想著晚上睡覺的時候知識能透過枕頭進入腦子,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事情真的很多。

青荷帶著兩個小丫鬟把陪嫁裡的茶具全都翻了出來。汝窯的青瓷茶具一套,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摸起來像嬰兒的皮膚。定窯的白瓷一套,白得像雪,薄得像紙,對著光能看見手指的影子。哥窯的冰裂紋一套,釉面上的紋路像冬天河裡裂開的冰,錯落有致,每一隻都不一樣,另外還有幾盞瑪瑙茶盞,顏色各異的透明玻璃磨花花卉杯,幾個開光人物茶壺。

最後阮知夏親自帶人翻出了一扇山水間烹茶彈琴的屏風,還有一幅葛老的明山茶會圖卷。

她把茶具一隻只擺在桌上,排列整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杯子上,天青,月白,粉青,各種顏色交相輝映,阮知夏看著它們突然安心很多,有了這些杯子,說她不好茶誰能相信?

夜晚,阮知夏下午品了不知道多少杯茶水,精神抖擻,躺在床榻上睜著炯炯有神的眼睛,幻想著過幾日的品茶會上萬一被人揭穿她不懂茶,更不會作詩,連病西施都是裝出來的要怎麼辦。

謝晟翻了個身,看著阮知夏的側臉,開口:“如果不想見漠北的官眷,那就不要辦這個宴會了。”

“那怎麼能行!”阮知夏立刻拒絕,“娘今天忙了一天就為了這個宴會。”

“可你到現在都沒睡,很緊張吧。”

緊張,但不是謝晟想的那種緊張,現在沒睡更主要的原因是茶水喝多了,“我是官眷,遲早要接手都督府大小事務,遲早要參加各種宴席的,我不可能躲一輩子的。”

謝晟的手越界了,他拉著阮知夏的手,寬大的手掌能把柔軟的小手包裹,“宴席那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睡覺吧,早睡才能養好身體。”

阮知夏感受著源源不斷地熱量從手心傳遍全身,“對,要早點睡的,明日還要請安呢。”

謝晟:!

怎麼還要請安!不是請過今天就沒事了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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