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琅眼尖,在侍從把信拿進府裡的時候,就找了個理由,把信接到了自己手上。
“行了,你把這些信交給將軍和夫人吧。”
玲琅把信件交回侍從手上。
侍從點點頭,小跑著把信送過去。
等他離開,玲琅快步回到院子裡,手一動,從袖子裡露出了信封一角。
她看見信封后才鬆了口氣,馬上把信收回袖子之後,小跑著回到書房,轉身把門關了起來。
宋觀嵐在屋內看見她這番動作,便問:“怎麼了?”
“小姐。”玲琅把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宋觀嵐只瞥了一眼信封一角那個明顯不是中原紋樣的圖騰,心下便已瞭然。
“好。”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收回目光,繼續開始擺弄她種在窗邊的藤蔓。
玲琅想問她怎麼不看,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而是點點頭,轉身出去守在門口。
等屋子裡只剩自己一個人後,宋觀嵐才慢慢放下水壺,目光移到了信封上。
不薄的信封裡洋洋灑灑寫了許多柏裡想說的話,從一路上的見聞、到路途上的晴天風雨、再到抵達家鄉發覺滄海桑田的感慨……
宋觀嵐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發現柏裡也有這麼話癆的時候。
看完信,也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聽見屋外玲琅在敲門,宋觀嵐下意識地把信扔進了燈籠裡。
做完這些後,宋觀嵐看著已經卷成灰燼的信紙,後知後覺自己為什麼做出這些行為。
玲琅一開口,把宋觀嵐的思緒拉了回來。
“小姐,該去吃飯了。”
“來了。”
宋觀嵐開啟門時,神情還有些恍惚。
玲琅以為小姐是看完柏公子的信被勾起了回憶,於是她也沒有多問,跟著宋觀嵐快步趕去了前廳。
前廳餐桌上已經擺齊了飯菜,溫露剛落座,看見她來,伸手招呼道:“快來坐。”
“爹呢?”
坐下後,宋觀嵐環視一圈,沒看見宋極的身影,甚至連他的親侍也不在。
“他還在宮裡,馬上就回來了。”
溫露一邊說,一邊盛好湯放到宋觀嵐面前。
話正說著,門外就傳來動靜。
宋極腳步匆匆從門外走來侍從們趕緊提前給他盛好飯菜。
“天氣熱了,別這麼著急。”
溫露看見他額頭上細小的汗珠,拿了帕子讓他擦擦。
“今天陛下讓我過去,為的就是太子的事。”
宋極一邊擦汗一邊道,“原本以為太子只是尋常結交大臣而已,但是這幾天朝中不安分的官員越來越多,陛下才發現,與太子交好的竟有幾十餘人。”
溫露訝異地挑了挑眉,沒想到太子不張聲色,暗地裡手已經伸了這樣長。
玲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照常吃飯的宋觀嵐。
奇怪,從前將軍和夫人從來不在小姐面前討論朝堂之事的,今日怎麼一點也不避諱。
小姐也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玲琅心中忍不住嘀咕。
“不安分是什麼意思?”溫露問。
“朝中時不時有大臣頭暈噁心,一般的就自己請大夫看診,可是有一些大臣不去找大夫,偏偏往東宮跑。”
宋極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地搖頭:“怎麼會有如此蠢笨的人。”
溫露也笑了一聲:“不過朝堂裡出現這種情況,太醫院那邊沒有發現?”
“大臣們都是馬錢子中毒,幾碗湯藥下去就好的差不多了。”
宋極眉頭皺了起來,“不過奇怪的是,這些馬錢子是怎麼來的,那些大臣又是怎麼接觸到的。”
溫露想了想,也覺得怪異:“那陛下的意思是?”
“按兵不動,見機行事。”
宋極簡短說出兩句話。
溫露點點頭,沒再追問,與宋極聊起今日的家常瑣事。
宋觀嵐吃完飯,放下碗筷後用帕子正擦嘴。
宋極看見後開口道:“對了,皇后說,明天想見見你。”
“見我?”宋觀嵐訝異道。
宋極點點頭:“皇后娘娘說,很久沒有見過你,明天你有時間,就進宮一趟吧。”
對皇后突然召見自己這件事,宋觀嵐有些想不明白。
第二天進宮見到皇后,她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皇后倒是親切地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跟前。
“瘦了。”兩人面對面坐著,皇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宋觀嵐,忍不住開口關切,“廚房裡新做了點心,你嚐嚐。”
“多謝娘娘關懷。”宋觀嵐趕緊要起身行禮,卻被皇后按住。
“你在這裡不需要這樣見外。”皇后笑盈盈地看著她,一邊把宮人端上來的點心捧到她面前,“嚐嚐,合不合口味。”
“皇后娘娘對小姐可太好了。”
離開鳳鸞宮時,玲琅抱著懷裡皇后新賞的冰蠶布,忍不住感嘆道。
“公子在西北戍邊,將軍在都城守衛,陛下真照顧將軍府。”
宋觀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自然也感覺到了,有時候皇帝與皇后對自己別有不同的關心。
更何況將軍府如今勢頭正盛,自古以來天子忌權臣,皇帝這樣重待將軍府,真的就放心嗎?
宋觀嵐一時出神,連玲琅在身後出聲叫她都沒聽見。
等宋觀嵐反應過來時,就發現自己直愣愣地往柱子上撞。
“發什麼呆呢。”
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拽住了她。
堂溪衡的臉出現在面前,他在宋觀嵐面前揮了揮手:“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嗎?”
“幹什麼。”宋觀嵐回過神,一把把他的手拍下去,自己繞過堂溪衡,繼續往前走。
“我看你在想什麼,路都不看了。”
堂溪衡馬上跟了上來,倒退著走在宋觀嵐身邊。
宋觀嵐對他這副狗皮膏藥模樣早就習慣了,她頭也不轉地開口:“我在想你話為什麼這麼多。”
“嘖。”堂溪衡忍不住道,“我發現你怎麼越來越溫柔了。”
宋觀嵐終於大發慈悲地瞟了他一眼。
“換做以前你早動手了。”
堂溪衡笑嘻嘻來一句。
宋觀嵐深呼吸一口,然後下一秒就往堂溪衡胳膊上用力一拍。
就知道這人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
堂溪衡呲牙咧嘴捂著胳膊,但語氣裡又帶著笑:“你看怎麼打我還偷笑啊。”
“我哪有。”宋觀嵐瞪他一眼,然後抿抿唇,斂下嘴角笑意。
玲琅在後面遠遠看著,忍不住捂嘴一笑,然後靜悄悄地抄小路,先去前面等著。
“你今天進宮幹什麼?”
堂溪衡餘光裡瞥見長長的曲廊上只有他們兩人,終於開口問道。
“皇后娘娘召見。”
宋觀嵐一句話不願意多說似的。
“母后召見?”堂溪衡微微皺了下眉,“母妃召見你幹什麼?”
“你想知道就去問皇后娘娘。”宋觀嵐看了堂溪衡一眼,忽然想到什麼似的,似笑非笑開口,“你想問什麼?”
堂溪衡忽然被問到,張著嘴一時沒有說話。
“陛下?宋觀崖?柏裡?”宋觀嵐頓了頓,“還是太子?”
看見堂溪衡驟然彈起來的眉心時,宋觀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沒想到你和太子兄弟情深。”
宋觀嵐的語氣頓時沉了下來,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堂溪衡愣了一下,連忙撇清自己:“我沒有。”
可宋觀嵐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釋一樣,扯了扯嘴角,繼續往前走:“太子廣結黨羽,如今東窗事發,難道還能怪別人?”
堂溪衡被宋觀嵐這句話噎了一下,他馬上解釋:“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大臣們的病、私下裡的交際網路,怎麼一下突然就鬧的沸沸揚揚。”
宋觀嵐垂下眼眸,也不說話,繼續埋頭往前走。
堂溪衡看著宋觀嵐平靜的側臉,心裡忽然起了個念頭。
一個不可能,但又只有這種可能的念頭。
“太子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聽見堂溪衡的詢問,宋觀嵐先是失笑:“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堂溪衡眉心微蹙:“我……只是猜測。”
“因為這樣大劑量又不被發現的馬錢子,只有武臣家才可能有;因為全天下只有我這麼恨太子。”
宋觀嵐輕描淡寫地開口。
堂溪衡抬起頭,目光定定看著宋觀嵐。
他眼裡有驚疑,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瞭然。
宋觀嵐猜到堂溪衡的反應似的冷笑了一聲,然後準備邁步往前走,
“太子母家權高勢大,無論如何,你離他越遠越好。”
堂溪衡忽然伸手抓住了她。
宋觀嵐沒有回頭,手肘靈活一動,輕鬆地從堂溪衡的手中抽出來。
“這件事已經鬧大了,父皇到時候一定會派人徹查,雖說宋將軍與宋衛尉得父皇器重,但事關社稷,父皇不會輕易放過。”
堂溪衡見宋觀嵐頭也不回執拗地往前走,一著急,語速也加快起來。
“太子有錯,崔姑娘的事父皇與母后已有定奪,你勢單力薄,為什麼一定要親自入場自己去查?”
“我不查就沒有人查了!”
宋觀嵐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回應。
她爆發般的回答讓堂溪衡怔愣住,腳步驀地停了下來。
宋觀嵐大聲吼完,看見堂溪衡愣住的樣子後,也開始後悔起來。
“我不查就沒人查了。”
她低下頭,又重複了一遍。
她想起那天紛紛揚揚的大雪,想起南城樓外崔家二老殷盼的目光,想起無數個驚醒的午夜……
“你不用勸我了。”
宋觀嵐抬起頭,絲毫不避讓地與堂溪衡對視。
時隔多日,堂溪衡終於能夠近距離地看清宋觀嵐的臉龐。
女孩舒展的眉眼裡,藏著花鈿黛眉也擋不住的銳氣。
他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彎唇輕輕笑了笑。
再抬頭,宋觀嵐像一陣風,眨眼間就消失在曲廊裡。
堂溪衡轉身朝向廊外廣闊的天空。
這裡地勢高,遠遠眺望,能越過宮牆,直直看到那頭黑黑點點的天際線。
堂溪衡負手而立,微微眯眼看向天邊飄來的烏雲。
雷雨將至,要變天了。
如果您覺得《曾照彩雲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