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之地（十五）
黃昏，夕陽西下，暖融融的日光鋪滿在天邊，染紅了雪白的雲彩，溫柔照耀著大地。
薛臨哼著歌，走在碧綠的小路上，乘著日光而歸。
他手上抱著一身女子衣裙，正是給江辭新換的衣裳。
嘴角上揚，邁著輕快的步伐，飽含著期待與欣喜，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江辭對這身衣服的表情，是高興？是平淡？亦或是討厭？不論是什麼，他都想知道。
他看著衣裙全神貫注地猜測，也因此沒有注意到身後，風吹動樹叢後，隱藏於樹後那雙虎視眈眈的雙眼。
他看到幾棵樹後的破廟，興沖沖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腳下不禁加快了步伐，手剛要碰到門。
隨後，一隻手悄然伸出，猛地扯住他的後衣領。
薛臨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毫無防備向後倒去，塵土飛揚，衣服散落在地，他痛苦地呻吟。
“哎呦，誰啊！”
手不自覺摸向後衣領，扭頭一看，身體一僵。
“寇寇寇大人，您怎麼在這裡，我我……我今天的活都幹完了啊。”薛臨顫顫巍巍地說。
寇淮鬆開手，俯下身撿起那身衣裙，目光一沉，扔到薛臨懷裡。
薛臨坐在地上，攥著衣裙，喉嚨滾動。
寇淮蹲下身，抓住他的脖領，把他往前帶。
“醜鬼……你發財了啊。”
風吹樹搖，寇淮高大的身影給薛臨投下了一片陰影，薛臨直視著那雙憤怒的雙眼，有妒意，有鄙視，有噁心，根本不像話語中的雲淡風輕。
“我……我……我。”薛臨結結巴巴，額角的冷汗洇溼了臉上的繃帶，看著反常的寇淮，說不出一句話來。
“砰——”
屋內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二人冰冷又黏膩得如同池中汙泥般令人窒息的氣氛。
碗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薛臨的腦袋霎時如潑了盆涼水般清醒。
陰影打在他的臉上，看不清他的脆弱，冷汗直冒，卻不是害怕眼前人，而是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薛臨與門只隔一步之遙，屋外的動靜，裡面的人必然聽得清清楚楚。裡面的動靜外面人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她不想出來，根本不用弄出任何聲音，安靜地呆在裡面就好了，而且，若是無心之失不小心碰落了碗，破廟桌子周圍是雜草，碗掉落根本不會發出這種清脆透亮的聲音。
而現在，或許就是出自她的本意，故意引寇淮進去。
薛臨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醜鬼……裡面有人啊。”
寇淮粗獷的聲音闖入薛臨耳膜，催促著他作出反應。
“大人，裡面可能是什麼動物，我這裡怎麼可能藏著人呢。”
薛臨撲到寇淮腿上，死死抱住大腿，大聲辯解道。
阻攔會激起寇淮這個暴脾氣的逆反心理，薛臨立馬就決定了應該怎麼做。
“滾開，你這個賤民。”
寇淮憤怒地大喊，驚擾了林中群鳥，他一腳狠狠踢開薛臨，指著他道：“你這種卑賤之人，怎麼可能有錢財，怎麼配過得像個人！”
他大步直衝門口而去。
薛臨半趴倒在地上，沒動，渾身顫抖著。
寇淮推開大門，一陣女聲從內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閉眼！”
薛臨緊緊閉上眼睛。
只見一陣寒光閃過，鮮血四濺。
寇淮看著面前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摸上自己的喉嚨，想要發出聲音，“啊。”
身體卻無法支撐，直直地，倒在地上。
一雙瞪大的眼無神地盯著天空。
聽到身體倒在地上的聲音，薛臨嚇得渾身一抖。
江辭走到薛臨身旁，放下匕首，沾染血跡的手輕柔地觸碰薛臨沾染泥汙的手，先是觸碰，而後是緊握。
她看著薛臨顫抖著肩膀，緊閉著雙眼，嘆了一口氣，語氣柔和的恍惚間以為是黃昏吹來的風，“沒事，沒事的，我們明天就走，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的。”
薛臨抬起被眼淚洇溼的眼睫，雙眼中的害怕還沒有完全藏起。
他看著江辭，恍惚間以為看到了女媧之神，她博愛世人，不分尊卑，眨了眨眼，眼前又看到了江辭那平靜得令人心安的臉。
他想，女媧愛世人，現在的江辭，只愛他。
江辭看著他，目光柔和，如一場春日細雨，潤物無聲。
“你的難過，你如今的恐懼，都不要記住它們，你記得，人是我殺的。”
“不。”
薛臨抓住江辭的手腕，目光堅如磐石，“不是你，是我們。”
“你……不用這樣，是我手刃的他。”
薛臨搖頭，“我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在你打碎那個碗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允許了所有事情，所以說我殺了他，也不為過。”
“你……不是很害怕嗎？”
“怕……可我更想和你一起承擔。”
遠處的日光與夜色悄然更替，在天邊劃出了一道流星般的銀線。
廣闊天空在他身後。
江辭溫柔注視著他，眼眸恰似雪地金麟，彎起唇角：“好，那我們是共犯了。”
隨後晃了晃他們相握的雙手。
“嗯。”
薛臨輕輕回握，微不可察。
天色轉暗，日光西沉，夜幕悄然拉開。
當時光悄然轉至半夜時。
“師父，他永遠都不會浮上來了吧？”
薛臨坐立不安，心神不寧，緊張地問道。
“或許會，或許不會，但只要我們明天走，就不會發現他的死與我們有關。”
江辭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們把寇淮的屍體拖到了河邊，又幫上了一顆巨石，一同推進河裡面，屍體短時間內根本不會被發現，就算被發現也不會追到他們身上。
“說起來，你那時候反應得倒是挺快，立馬就讓他帶著怒氣，毫無防備地衝進來，一擊斃命倒也省了時間。”
“我想著，總不能只讓師父一個人去面對，我……雖然很怕他，但更想幫上師傅的忙。”
“你幫了大忙了，不過如果再有這種情況，你要第一時間保護好自己，不用管我。”江辭問道，“你肚子的傷還疼嗎？”
薛臨搖搖頭，“不疼了。”又繼續道，“我知道師傅很強，今天一招就殺死體型相距很大的人我就知道了，可師傅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不要總想一個人去承擔，我想和師傅一起，直到有朝一日變得很強很強，我來保護師傅。”
江辭看著面前的小小少年，那話語如一湧清泉湧入心間，暖暖的。
“小屁孩一個，還沒開始練武就想到變強了，先把第一件事做好吧。”
江辭拿著一張薄膜，那是她給薛臨做好的假面，叫薛臨坐到床邊。
“你把繃帶解開吧，我不看，你可以自己貼好。”江辭閉著眼把假面遞給他。
“好，等我一下。”
薛臨一圈一圈把臉上的繃帶解開，脫去臉上的束縛，頓時感覺臉上輕鬆，還有點初見月光的不適。
“這張假面是我摸骨摸出來的，所以可能有些地方不貼合，總之你先試試看，我看看哪裡需要改。”
“師傅做的肯定好。”
“這麼信我啊？”
“當然，我師傅，厲害！”
他那起那張薄薄的假面，貼在自己臉上，冰冰涼涼，他細小帶著傷口的的手指撫平上面的褶皺，嚴絲密合。
薛臨眨了眨眼，體會著這新奇的感受。
“好了師父。”
江辭睜開眼，看到面前完全陌生的人。
皮膚白皙細膩，配上那雙瞳仁又大又黑的雙眼，柔和的線條，上挑的眼尾，簡直就是個瀟灑俠客的胚子。
成功了。
還好之前在澍國和李熹微學了點這種手藝，雖說當時學得不錯，可這是她第一次自己獨立做，沒想到就嘗試就成功了。
江辭拿著鏡子，舉著照給他看。
口吻裡充滿欣喜，“怎麼樣，還不錯吧？”
薛臨看著鏡子裡不像自己的那個自己，摸了摸臉，眼睛睜大，倒吸了一口氣，蹭地站起身來，驚訝道：“師傅，這是我嗎？”
江辭噗嗤一笑，“是你啊。”
“師傅，太厲害了！”
“也不算太厲害，只是有點厲害吧。”
江辭對薛臨的誇讚十分受用，故作謙虛擺擺手，但口氣可一點不謙虛。
“是是是，我師父那是誰，那可是武功高強，身法矯捷的女神仙，就連那憫鴻都比不上我師傅半分。”
“行了，夠了昂，都誇過頭了，憫鴻仙人都搬出來了。”
生活在這個時代，霎一想到和謝棄有關的人，她的心裡飽脹著酸澀，與密密麻麻的痛。
謝棄，應該在望舒宗練劍？還是在畫符？亦或者學習訣咒？
他如今才四五歲吧。
江辭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去找他，專注當下。
薛臨傻乎乎笑著，江辭看著這幅假臉，心想她是不是做得有點可愛了，感覺一笑又像個小姑娘。
之後再改吧，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裡。
“我們結伴同行，你最好不要離開我太久，我學藝不精，這張假面只能在你臉上呆三天，之後就會脫落，所以我之後會教你怎麼做假面，在你學會之前不要離開我身邊。”
江辭細緻地囑咐道。
“我……只道……了”薛臨斷斷續續說，“師父……別……揉了。”
江辭趕忙抽回了手，微笑道：“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出來這麼好的假面，有點高興沒控制住手。”
如果您覺得《拋棄那個宗門首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