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熱氣騰騰。
白瓷碗裡，手擀麵臥著金黃的荷包蛋，撒上一撮碧綠的蔥花，幾滴香油飄在湯麵上，香得人直流口水。
肖蘭也不客氣，呼嚕呼嚕幾口就下去了半碗麵，吃得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妹子，你這手藝不錯！”肖蘭拿袖子擦了擦嘴，毫不吝嗇地誇讚，“秦哥有福氣！”
李香蓮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頭笑了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吃相豪爽、眼神明亮的女人，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親近感。
吃完飯，肖蘭幫著收拾完，倆人又坐回了院子的凳子上。
“阿蓮，光靠男人不行，咱女人也得有自個兒的進項。”肖蘭開門見山，“你那後孃為啥敢上門撒潑？不就是看你沒工作，吃穿都指著男人，覺得你好拿捏嗎？”
這話戳到了李香蓮的心窩子上。
“嫂子，俺……俺一個農村出來的，大字不識幾個，能幹啥？”李香蓮有些自卑。
“誰說你不能幹？”
肖蘭眼珠子一轉，“嫂子這兒正好有個掙大錢的門路，就看你敢不敢幹。幹好了，別說你那後孃，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能把錢拍她臉上讓她滾蛋！”
李香蓮的眼睛瞬間亮了。
肖蘭看火候到了，便把那“大腸髮圈”的生意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徐躍城弄來的那幾麻袋的確良碎布頭，到港臺明星的流行款式，再到五毛錢一個的暴利。
李香蓮聽得一愣一愣的，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對“搞錢”的渴望。
“這……這能行嗎？五毛錢一個頭繩，有人買？”
“有沒有人買，試試才知道！”
肖蘭一拍桌子，“但這活兒光靠咱倆不行，得找人幫忙。人越多，出貨越快，錢掙得才越快！”
“找誰？”
“就找咱這院裡的娘們兒！”肖蘭嘴角一勾，“尤其是那個花嬸。”
李香蓮有點猶豫：“花嬸那人嘴碎，啥事到她嘴裡都能傳變了味兒。”
“嘴碎好啊！”肖蘭笑了笑，撥弄了下鬢角的頭髮，“嘴碎，說明她訊息靈通，在院裡這幫娘們兒裡頭有號召力。咱這事要幹，就得先拿下她這個山頭！”
肖蘭站起身，拉著李香蓮就往外走：“走，嫂子帶你去會會她。記住了，對付這種人，你跟她講道理沒用，得拿錢砸！”
兩人剛出院門，就看見花嬸正跟幾個婦女在牆根底下納鞋底，嘴裡還唾沫橫飛地講著早上秦家的那出大戲。
講到惡毒後孃逼賣閨女時，還引來一片唏噓。
“花嬸！”肖蘭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故事會。
花嬸一回頭，看見是肖蘭和李香蓮，臉上立馬堆起熱情的笑：“哎喲，是肖蘭妹子和阿蓮啊。咋出來了？阿蓮，你那黑心後孃沒再回來吧？”
“多謝嬸子關心，沒呢。”李香蓮學著肖蘭的樣子，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肖蘭直接走到花嬸跟前，也不繞彎子：“嬸子，我跟阿蓮過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有個掙錢的活，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掙錢？”花嬸手裡的針線活瞬間停了，那雙綠豆眼“噌”地就亮了。
周圍幾個納鞋底的婦女也都豎起了耳朵。
“啥活啊？”花嬸把鞋底子往旁邊一放，身子往前湊了湊。
“嬸子，你先過來一下，這事我先跟你一個人說。”肖蘭故意賣了個關子，把花嬸拉到一邊。
花嬸心裡跟貓抓似的，顛顛兒地跟了過去。
肖蘭從兜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正是她連夜趕工做出來的樣品——一個用碎花的確良布料做的大腸髮圈。
“嬸子，你瞧這個。”
花嬸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這不就是個頭繩嗎？做得倒是挺好看，這褶子多，瞧著洋氣。”
“這叫‘港臺流行髮圈’。”
肖蘭開始一本正經地忽悠，“城裡供銷社還沒得賣呢。我尋思著，咱們院裡姐妹多，手也巧，我出布料和鬆緊帶，你們幫著做。做一個，我給二分錢手工費。”
“二分錢？”花嬸撇了撇嘴，有點看不上。
“嬸子你別急啊。”
肖蘭不慌不忙，“這活兒簡單，不用動腦子，坐家裡一邊看孩子一邊就能幹。手快點的，一天做個三四十個不成問題吧？”
花嬸在心裡算了筆賬。一天做三十個，就是六毛錢。
一個月下來……那就是十八塊！
她男人在廠裡累死累活，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出頭，還得養活一大家子。
她平時想買塊布做身新衣裳，都得看男人臉色。要是她自個兒一個月能掙十幾塊……
花嬸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
“這……這能掙這麼多？”
“這還只是開始。”
肖蘭繼續加碼，“嬸子你在院裡人緣好，說話有分量。這事要是你牽頭，幫我把人張羅起來，管著大夥兒的活計和數量。除了你自己的手工費，我每個月再額外給你開五塊錢的‘管理費’！”
“五塊！”花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五塊錢！那可是五塊錢啊！
夠買好幾斤豬肉了！
她男人一個月給她的生活費攏共才十塊錢，買油鹽醬醋都不夠！
這錢要是掙到手，那就是她自己的私房錢！
以後想買雪花膏還是想扯二尺的確良，再也不用看那死老頭子的臭臉了！
“幹！”
花嬸猛地一拍大腿，那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直顫悠悠，“妹子！這活嬸子接了！你放心，院裡這幫娘們兒，我保管給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誰要是敢偷懶耍滑，我第一個饒不了她！”
錢才是娘們兒的膽！
有了錢，腰桿子才能挺直！
花嬸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一把拽住肖蘭的手，那態度比對親閨女還熱乎：“走走走！咱現在就回屋！你好好跟我說道說道這活具體咋幹！布料在哪？啥時候開工？”
李香蓮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還對二分錢一臉不屑的花嬸，這會兒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樣子，心裡對肖的全是佩服。
原來，錢真的能讓鬼推磨。
也讓她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靠哭沒用，靠男人也不是長久之計。
把錢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看著肖蘭那自信滿滿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拳頭。
這個家，她要守！
這個錢，她也要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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